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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老婆再爱我一次

时间:2026-05-30 09:00:05  状态:完结  作者:桐净

  就在这时——

  [宿主。]

  系统890的声音,突兀而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不再是那种机械的提示音,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人性化的、平缓的语调。

  秦妄的动作猛地顿住。

  [我们可以出去。]890说。

  出去?

  去哪?

  秦妄下意识地在心里反问,语气里全是茫然和麻木。但抵在皮肤上的剪刀尖端,却微微松开了些力道。

  [离开这里。]890的声音很平稳,[根据我对宿主情绪和过往经历的数据分析,你绝大部分的痛苦来源,都与这个村庄、这个环境紧密相关。物理上的远离,或许能缓解一部分。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任何地方,只要你想。]

  作为一个系统,890当然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痛苦往往根植于内心,而不仅仅是环境。但它同样清楚,此刻秦妄的状态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它不能,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个它被指派来修补的宿主,在它面前再次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

  “啪嗒。”

  生锈的剪刀从秦妄无力的指尖滑落,掉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妄看着地上那点寒光,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你真天真。”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又像是在对890说,“痛苦不是你离开一个地方就会消失的。”

  它会像附骨之疽,像深入骨髓的寒毒,如影随形。它会跟随你的一生,在你每一个看似平静的瞬间,突然跳出来,撕扯你的记忆,折磨你的神经,叫你永远忘不掉,永远也甩不掉。

  她没有再去捡那把剪刀,但也没有回应890那个“离开”的提议。

  只是转身,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木偶,慢慢挪到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边,和衣躺了上去。床板硌得她生疼,身下是叶知秋留下的、已经没什么温度的旧毯子。

  她闭上眼睛,拉过冰冷的薄被盖过头顶。

  睡觉吧。

  睡着了就好了。

  睡着了,就暂时不用去想小禾茫然无措的眼睛,不用去想吴老头沟底肿胀的尸体,不用去想王红那冰冷又复杂的眼神,不用去想叶知秋离开时那个轻如羽毛的吻和那句“来年春天”……

  希望,不要有人来叫醒她。

  关于小禾的最终去向,秦妄是后来从村里人的闲谈中拼凑出来的。

  那个当初给她取了“妄”这个名字的女人——杨慈萱,站了出来,领走了小禾。

  杨慈萱。很好听的名字,带着旧式的温婉和雅致。但在村子里,几乎没人叫她的名字。大家都只叫她“徐家媳妇”。她的丈夫姓徐,早些年病死了,留下她一个人,守着几亩薄田和一间旧屋,不常与人来往,像个安静的影子。

  好像一个女人,一旦成为了某个人的妻子,某个孩子的母亲,就自然而然地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只剩下一个依附于他人的称谓。

  秦妄没有去看过小禾。一次也没有。

  小禾跟着杨慈萱,过得好不好,她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活下来,都已经这么艰难了。像她,像小禾,像王红,像这村里许许多多被遗忘在角落的生命。

  能喘口气,能睁眼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就已经是侥幸了。

  还奢求什么“过得好不好”?

  活着就行了。

  只要还活着,就行。

  只是……

  秦妄躺在冰冷的床上,听着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

  总觉得,那场连绵了好几天、仿佛要淹没一切的雨,好像还在一直下。

  下在心底最深处,从未真正停歇。


第48章 只和你萍水相逢(八)

  “王婶子!王婶子在家吗?”

  天刚蒙蒙亮,尖利又带着点刻意亲热的嗓音就划破了小院的寂静,也彻底打碎了秦妄想要睡个好觉的微弱愿望。

  秦妄睁开眼,眼底是睡眠不足带来的干涩和更深重的疲惫。她躺在床上没动,听着外面王红趿拉着破布鞋去开院门的吱呀声。

  这土房子根本不隔音,外面的交谈一字不漏地钻进她耳朵里。

  “……哎呀王婶子,好久不见,精神头看着不错啊!”是村里有名的刘媒婆,那把嗓子像抹了油,滑腻腻的,“我这次来啊,可是有桩天大的好事要跟你说!”

  秦妄静静地听着,心里一片麻木的平静。她过了这个春天,就十七岁了。按照村子里惯用的虚岁算法,她已经十九。在这个早婚早育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地方,这个年纪,已经是“该嫁人”的时候了。

  其实这个刘媒婆,在她刚来月经、身体开始发育的时候,就来试探过,被王红当时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骂骂咧咧地赶走了。秦妄那时只当王红是对对方开出的条件不满意,想待价而沽。

  上辈子,也有这么一出。那时候,是叶知秋挡在了前面,用城里人的见识和并不算强硬的、却自有坚持的态度,把刘媒婆说得讪讪而归。

  这辈子,没了叶知秋。

  外面,刘媒婆的声音继续着,带着显而易见的夸耀:“隔壁村的老张家,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张屠夫!家里日子过得可殷实了,顿顿有肉不敢说,隔三差五见荤腥那是肯定的!人家不嫌弃你家丫头那名声……咳,我是说,人家就看中秦妄那丫头身子骨结实,是个能干活、能生养的好料子!”

  王红没吭声,但秦妄能想象她沉默听着的样子。

  “人家愿意出这个数!”刘媒婆大概比划了一下,“八百块!现钱!外加一头壮年的大黄牛!王婶子,你想想,这年头,八百块啊!更别说还有一头牛!那可是能顶半个壮劳力的好东西!你家就你们娘俩,有了这牛,地里的活计能轻省多少?这条件,十里八乡都难找!要不是张屠夫前面那个媳妇病没了,留下个半大小子需要人照顾,这好事哪能轮到……”

  刘媒婆絮絮叨叨,把那张屠夫家夸上了天,着重强调那八百块和一头牛的分量。在这个物质极度匮乏、许多人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尤其对王红这样一个没有男人支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家庭来说。

  对王红而言,这似乎确实是件“好事”。女儿养到这么大,终于到了“变现”的时候。嫁个好人家,收一笔丰厚的彩礼,自己脸上有光,后半辈子或许也能稍微松快些——这是这个村子里,绝大多数女孩被设定好、也几乎无法反抗的“出路”。她们的价值,仿佛就只在婚嫁这一锤子买卖里。

  “您好好考虑考虑,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刘媒婆最后撂下话,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十拿九稳的笃定。在她看来,面对这样“优厚”的条件,王红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哪个当娘的不想自己女儿“嫁得好”?哪怕这个“好”,只是用钱和牲畜来衡量的。仿佛女孩本来就是用来交换的牲畜,一辈子的“赔钱货”恐怕也就这时候有点用了。

  外面的声音暂时停了,大概是刘媒婆在等王红的答复。

  秦妄依旧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头顶被烟熏得发黑的房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冰冷的毯子。

  过了几秒钟,她猛地坐起身,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冰凉粗糙的泥土地上。一步一步,走到房门口,伸手,拉开了那扇并不隔音的木门。

  “吱呀——”

  声响惊动了堂屋里的人。

  王红和刘媒婆同时转头看过来。

  秦妄站在房门口,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旧衬衣,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她的目光,越过满脸堆笑、眼神里带着估量和一丝不易察觉轻蔑的刘媒婆,直直地落在了王红身上。

  这是那次雪后,她又一次仔细地、认真地看这个女人。

  晨光从破旧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王红半边脸。

  秦妄这才更清楚地看到,不止是背佝偻了。王红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花白了大半,杂乱地挽在脑后,露出被岁月和辛劳刻满深深皱纹的额头和脸颊。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后的粗糙暗沉,像干涸龟裂的土地。那双眼睛里,依旧是秦妄熟悉的麻木、疲惫,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对一切都已不抱期望的沉寂。

  这个辛劳了一辈子、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女人,似乎就从没对任何人——包括她自己——露出过真正的好脸色。

  秦妄的喉咙有些发紧。

  她看着王红,看着这个赋予她生命、又似乎从未期待过她活着的女人。

  然后,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平静和坚决,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嫁。”

  停顿了一瞬,那个几乎从未被她主动叫出口的称呼,极其艰难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吐了出来:

  “妈。”

  秦妄自己都想不起来,上一次开口叫“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也许是刚学会说话、懵懂无知的时候?也许……从来就没有过。

  这个音节从她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种陌生的滞涩感,砸在安静的堂屋里,激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王红那张被苦难雕刻得近乎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明显的、清晰的震惊。那双总是死水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露出了底下短暂的、近乎无措的茫然。她似乎完全没料到会从秦妄嘴里听到这个称呼,更没料到会是在这种情境下,伴随着那样一句斩钉截铁的“我不嫁”。

  秦妄那声“妈”,像是撬开了她内心某个尘封的角落,让那被生活碾压得近乎消失的情绪,泄露了一丝缝隙。

  然而,这丝震惊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唉!大人说话,小孩家插什么嘴!一边玩去!” 刘媒婆尖利的声音立刻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她脸上堆着的笑容垮下来,换上了明显的不悦和倨傲,觉得秦妄不识好歹,更觉得王红没管教好女儿。

  王红眼里的那丝震动,随着刘媒婆的打断,迅速褪去,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只泛起一圈微澜,便重归死寂。她又变回了那个麻木的、疲惫的农村妇人。

  她看了秦妄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吐出四个字:

  “回你屋去。”

  语气不算严厉,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家长式的命令。

  秦妄没再说什么,也没像真正的十六岁叛逆少女那样顶撞、哭喊、或者夺门而出。她只是沉默地看了王红一眼,然后听话地转身,退回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砰。”

  木门隔绝了内外。

  如果是上辈子那个十六岁、浑身是刺、只想着逃离和毁灭的秦妄,面对这样的情景,绝对会是另一种反应。她会尖叫,会怒吼,会咒骂王红只想拿她换钱,会不顾一切地逃跑,甚至会用更极端的方式——比如再次寻死——来反抗这被安排的、令人窒息的命运。她绝不会用这样平静的、甚至带点试探和期待的语气,去“请求”一个似乎从未给过她温暖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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