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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喜欢我。” 叶知秋看着她彻底呆住、仿佛灵魂出窍的样子,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笑意从弯起的眼角眉梢泄露出来,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 “你不要学我说话。” 她声音里带着笑。 秦妄的思维完全跟不上,几乎是凭着本能,下意识地、机械地重复:“你不要学我说话。” 叶知秋笑意更深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忽然用更轻快的语气,像在逗弄一只反应迟钝的小动物,飞快地说了句:“秦妄是大笨蛋。” 秦妄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却已经诚实地跟上了节奏,喃喃重复:“秦妄是大笨蛋……” 话一出口,她才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瞬间烧了起来,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到底在干什么?! 叶知秋看着她这副难得的手足无措、脸颊绯红的样子,心里的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她停顿了一下,收敛了些笑意,眼神变得更加专注,更加温柔,也更……认真。她看着秦妄的眼睛,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确认: “你真的喜欢我啊。” 不是疑问,是带着一丝了然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感叹。 这一次,秦妄没有立刻重复。她怔怔地看着叶知秋,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狼狈又茫然的影子。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长到足够她混乱的思绪穿过三十年的光阴,穿过死亡与重生,穿过无数个深夜里无声的描摹和刻骨的思念。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坚定,仿佛终于卸下了背负两世的、沉重的枷锁: “我真的喜欢你。” 是。 真的喜欢。 是十六岁时不敢言说的仰望,是二十二岁时痛彻心扉的离别,是三十岁时墓碑上孤注一掷的僭越,是重生后小心翼翼又贪得无厌的靠近……是两辈子叠加起来,早已深入骨髓、成为她一部分的、绝望又执拗的喜欢。 这份喜欢的重量和深度,是此刻的叶知秋无法完全感受和理解的。 或许这些已经不能称之为喜欢这么浅显的东西,应该称之为爱。 下一秒,秦妄看见叶知秋的嘴唇,在围巾上方,轻轻开合了几下。 她听不见声音。 世界再次失声。 只有叶知秋的口型,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然后,那三个字的音节,像是跨越了无声的屏障,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在她三十岁的、千疮百孔又瞬间被填满的灵魂里,轰然炸响—— 我也是。 “轰——!” 这句话,像一道裹挟着无尽光芒的惊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径直穿透了这具十八岁的躯壳,毫无阻碍地、结结实实地,劈中了她那颗在漫长岁月里早已冰冷僵硬、却又始终为一个人留着一丝温热的、三十岁的灵魂。 击碎。 将她用悔恨、自毁、冷漠和绝望构筑起来的所有外壳,击得粉碎。 然后,在那片废墟之上,在那破碎的灵魂残骸中,有什么全新的、滚烫的、带着战栗和难以置信的狂喜的东西,开始疯狂地生长、汇聚、重组。 重组出一个……或许依旧伤痕累累,却崭新的灵魂。 秦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另一尊雪柳的冰雕。 只有眼眶里,迅速积聚起滚烫的、无法抑制的湿意,模糊了眼前叶知秋清晰含笑的脸庞。 叶知秋说的对,她或许真的需要大哭一场。 原来…… 枯木逢春的。 不止是雪柳。 叶知秋看着秦妄站在暮色里,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她微微颤抖的脸颊滑下,滴在冰冷的土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这个总是沉默、压抑、眼神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沉郁和死气的女孩,此刻就这样直白地、毫无保留地在她面前流泪。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用力地,任由眼泪奔涌。 叶知秋的心,像是被这无声的泪水泡软了,又酸又胀。 没有说以前的秦妄不好。只是,那个秦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的玻璃,看得见轮廓,却触不到温度,猜不透心思。而现在的秦妄,眼泪是滚烫的,拥抱是真实的,眼睛里那些复杂难辨的情绪被冲刷掉,只剩下最纯粹的、因为她的回应而溃堤的喜悦、委屈、和难以置信。 她终于有了一种……这个人,是真切切地、从内到外活过来了的错觉。 不是行尸走肉,不是背负着沉重过往的幽魂,而是一个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激动战栗、因为她一个肯定的答案而泪流满面的、活生生的人。 叶知秋走上前,伸出手,轻轻环住了秦妄微微发抖的肩膀,将她拥入自己温暖的怀抱里。围巾柔软的绒毛蹭着秦妄冰凉的脸颊。 “你还是哭了。” 叶知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叹息,更多的却是温柔的怜惜。 秦妄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几乎有些笨拙地回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又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眼泪更加汹涌地渗进叶知秋肩头的衣料,滚烫一片。 叶知秋感受着怀中这具身体的颤抖和近乎绝望的依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轻轻拍着秦妄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秦妄,”她贴着秦妄的耳朵,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坚定,“我觉得……这个世界对你一点也不好。” 秦妄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是,我出现了。” 叶知秋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决心,“我带你走,好吗?” 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些糟心的人和事,离开这个困住你、伤害你的地方。去一个……或许也不一定完美,但至少我们可以并肩面对、互相取暖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秦妄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匣子。 上辈子。 叶知秋也对她说过相似的话。在她又一次被王红打骂、准备寻死时,叶知秋蹲在她面前,眼眶发红,声音哽咽地说:“秦妄,我们离开这里吧。” 那时候的秦妄是什么反应呢? 她只是抬起布满新旧伤痕的脸,用那双早已麻木死寂的眼睛看着叶知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干涩地反问:“离开?你能带我去哪?” 那时的她,深陷泥潭,浑身污秽,只觉得跟叶知秋在一起,只会把干干净净的她也拖进这肮脏的泥泞里。她从未想过,或许……她也可以被拉出来。或许,她本身,就有资格从泥潭里爬出来,去触碰阳光。 所以上辈子,她拒绝了。用冷漠和尖刺,推开了那双伸向她的手,也推开了自己唯一可能得救的机会。 而现在—— 秦妄将脸更深地埋在叶知秋的颈窝,闻着她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感受着这个真实温暖的拥抱。 她收紧手臂,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带着浓重鼻音、却无比清晰坚定的声音,回答: “好。” 像是觉得一个字不够分量,不够表达她两辈子积攒下来的决心和渴望,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颤抖,却掷地有声: “好。” 叶知秋没有说具体带她去哪儿。去城里?去更远的地方?哪里都好。 只要身边是叶知秋。 天涯海角,刀山火海,哪里都好。 叶知秋感受到她回答里的决绝和毫无保留的信任,心里涌起一阵滚烫的暖流,还有一种沉甸甸的、想要好好保护这份信任的责任感。她稍微退开一点,双手捧着秦妄泪痕未干的脸,看着她通红的、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故意板起脸,用之前组织纪律的严肃口吻,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问: “秦妄同志,那么,你愿意一直跟随组织行动吗?” 秦妄看着她故作严肃却眉眼弯弯的样子,看着她眼底自己的倒影,那里面的自己,不再灰暗,不再死寂,而是带着泪光,带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真正舒展的、带着泪意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地回应: “我愿意。” 我愿意。 跟随你,信任你,把自己交给你。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七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或许上辈子的这番话不是怜悯不是可怜,是恳求是告白。 作者有话说: 好萌好纯情好治愈!不过这算年上还是年下呢
第56章 只和你萍水相逢(十六) 叶知秋抱着她,隔着柔软温暖的红色围巾,脸颊轻轻贴在秦妄冰凉又残留着泪痕的脸上。这个动作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满满的、近乎虔诚的亲密和安抚。 “我们回去吧。” 叶知秋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能让人迅速安定下来的力量。 她总是拥有这样神奇的能力,能轻易抚平秦妄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将那些尖锐的、混乱的、痛苦的情绪,熨帖成平缓流淌的暖流。 “好,回去。” 秦妄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已经平稳了许多。 她稍稍退开,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等再抬起头时,除了眼眶和鼻尖还泛着红,那双眼睛却已经恢复了清亮,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里面那些沉郁的迷雾仿佛被泪水彻底冲刷干净,只剩下清晰的、灼热的光。 她伸出手,很自然地、却又带着一丝与以往不同的珍重,牵起了叶知秋的手。叶知秋的手指纤细微凉,被她牢牢地握在掌心。 明明以前也牵过手,带她去看雪,拉她避开人群,甚至在刚才还十指相扣过。可这一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了。指尖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酥麻的、令人心尖发颤的悸动。手心贴着手心,温度互相传递,像两个独立运转了很久的星系,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轨道,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同步、靠近。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踏着暮色,走回那个依旧冷清、却仿佛因为这份新生的隐秘情愫而染上些许温度的小屋。 回到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冬夜的寒意。秦妄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下来,甚至比平时更加冷静。她松开叶知秋的手,转身开始收拾叶知秋带来的那个小背包。 “你明天就回城里。” 叶知秋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心里刚刚升起的、被甜蜜泡泡充满的幸福感忽然被一股莫名的不安打断。她皱起眉头,表情带着点委屈和不解。这算什么?刚告白完,就翻脸不认人,急着赶她走? 秦妄正把叶知秋的一件外套叠好,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到叶知秋明显误会了、有些气鼓鼓的表情,心里先是失笑,随即又涌上一阵暖意。她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打算,自己承担,竟然忘了,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她需要告诉叶知秋她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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