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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眉眼间流露的端倪,羽嘉知晓,她这是处理完手头的事了,要开始盘问了。 “风大, 你的伤还......” “风不是都被你挡住了吗?”千阙果敢地打断她。 羽嘉叹了口气,看向她,开口道:“想问什么?” 千阙抬头看了她一眼, 情目盈盈半隐着疏离,红唇嗡动略带些犹疑,她小小地吸了口气,鼻音沉沉地问道:“我到底是不是你的翅膀所化?” 人的翅膀怎么能同她的身体大婚呢, 她还是介怀的。 知晓她会猜到了, 羽嘉垂着眼眸回答:“不是, 你有你自己的肉身, 被魔剑重伤后,本君将翅膀融进你身体里,将它化作了仙身。” 不用猜也知晓,只有神君自己才能断下她的一双翅膀,千阙抽泣了一下,红着眼圈问道:“疼不疼。” “疼,但没有看着你倒在面前疼。”羽嘉眼眸闪过一丝波动。 千阙强忍着才没有哭出声,缓了片刻,哽咽道:“我娘亲她......?” 看她痛苦的样子,羽嘉想要抱住她,却仅是握住了手掌,缓缓道:“她魂魄完好,一直都在轮回之中。” 已经比预料中的要好了,至少还活在某一世的凡尘里,千阙眼泪婆娑地望向她:“那诗先生呢?” “是她的转世。”羽嘉答道。 千阙胸骨震颤,心口酸涩又刺痛,抽泣着又问:“所以,大婚之前你带我去凡尘的十年,是特意安排的?” “欠你的一世安稳,想要补给你。”她嗓音如逆光的尘埃般飘渺,说出了数十万年来姿态最低的一句话。 千阙早就泣不成声了,但还是极力地克制着问道:“竹林上空迎亲的队伍,也是你有意安排?” “想让诗先生替你母亲看到你的归宿。”羽嘉眼神暗淡,声音里也含着无可挽回的歉疚。 她明明做了这样多,却什么都不说,千阙想挥手捶一捶面前的人,抬手时又舍不得,只得抱了胸别过脸去呜呜大哭起来,边哭边道:“那当初谈到婚事时,你为什么要离去?你救下我,做了这样多的事,又同我大婚,是不是全是因为歉疚,只是在弥补我?” 这是她这几日最担忧、最迷茫,也最不愿面对的,她怕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歉疚在弥补她,而不是真的喜欢她。 羽嘉闻言缓步到她面前,抬手搭在她肩膀处拍了拍,声音有些嘶哑:“怪我,我犹豫了,我不该离开的。我救你,是因为我心中有了执念,我不想你死,做这么多,也确实是想弥补万一,但同你大婚,是因为我爱慕你,想同你在一起,不是歉疚和弥补。” 听到爱慕两字从她口中说出,千阙鼻头赌了无数的酸涩,冲她问道:“你明明做得这样多,为什么还要瞒我,若是没有天雷,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打算告诉我?” “本君藏了私心,我藏了私心,我怕你知晓了会离开,我想同你大婚之后再告诉你。” 她神情温软又可怜,再没有一丝桀骜的模样,千阙抹干眼泪看着她,怔了片刻,竟生出一丝怜惜,抽了口气问道:“那,我死的时候呢,你哭了吗?” 羽嘉沉默了,她确实没哭,又要让她失望了。 千阙看她眼神里在斟酌什么,心下已经知晓了答案,将身子转开些,伤心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哭。” 羽嘉垂眸思忖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鼻音糯糯地朝她问道:“眼圈红了,算不算?”彼时,她眼睛确实酸涩,也被血光映得猩红。 “算。”千阙看她紧张又有些可爱的模样,破涕为笑起来,伸手揪住她的袖角,扭捏道:“帕子呢?你送我的定情的帕子呢?” 帕子随着她的心脉一起破碎了,仅是转念间想及那个场景,心口也是胀痛至极,羽嘉望着她迟疑片刻才说出口:“被魔剑摧毁了。” 千阙含着泪回望她一眼,然后嘴一瘪,嚎啕大哭起来。 她如今有了凡人的记忆,在许多事上就会有凡人的执念,比如许多的第一次,第一次见她,第一次触碰她,第一次亲吻她,还有定情的第一方手帕...... 虐恋一世,终究是什么也没能留下,就连定情的帕子也没有了,她挥起拳头捶在自己心口处,早知道就该放在别处的。 羽嘉上前一步抱住她,宽慰道:“帕子我再送你就是,本君亲自绣了送给你,可好?” “第一个,又是定情的,不一样。”千阙伏在她肩头悔恨道,忽地想起什么来,她猛地抬头:“等一下,难道说,神君在凡尘送的帕子不是亲秀的?是随手变来的?” 羽嘉再次沉默了,哪个神仙会闲来无事绣帕子啊,又是那样仓促之下,可不就是随手变的吗,又要惹她伤心了。 千阙从她眼眸中看到清晰又可笑的自己,心中的委屈霎时没了边际,埋头在她心口处,哭得像个孩童。 看似一个帕子,又不只是一个帕子,那是她记忆中,所有情感的起源和终点,也是她所有爱恨交织和汇聚的寄托,更是她所有释怀和不能释怀的具象。 人都会这样,天大的事反倒会轻拿轻放、从容面对,却又被小事物反复触动情肠,然后在某一刻,为一个细小事物赋予意义,敏感而脆弱地翻涌起万千情绪。 千阙哭的,是她在凡尘的过往,是她最清澈无瑕爱慕,是她留不住也回不去的眷恋,还有她对亲人的悔恨和遗憾。 即便不是帕子,在往后的某一刻,也总是要哭上一哭。 羽嘉抱着她,将她贴在心口处,缓缓安抚道:“有些东西是没能留住,但另一些却永远留下了。比如我,你在我身上留下许多东西,如今,我会在睡觉时盖被子,会永远只睡在床塌外侧,还会每一日都吃三餐饭食,喝茶时只用你喝过的青玉茶盏,下棋也只用同对弈过的棋盘,我知晓你习惯攥着我的衣袖,知晓你喜欢被轻拍后背,知晓你喜欢取小字但取的很慢,知晓你哭泣时要抱着不能推开,还知晓你不懂得如何亲吻,要慢慢教......” 羽嘉细细说着千阙对她的改变,桩桩件件都是每日都在做,而不被留意的。 就连此刻千阙的手里也攥着她的衣袖,被她轻轻抱着拍着,心头的软肉被人反复地揉捏着,她伏在她肩头上抽抽噎噎说不出话来。 羽嘉低头吻在她耳后,缓缓又道:“这些都是你在凡尘时留下的,于我而言,还有更多,只有你会问我的名字,只有你会为我取小字,只有你敢直视我,欺骗我,甚至冒犯我,也只有你能滚进我的怀中撒娇犯浑……许许多多的事,都是第一次,都是同以往不一样的,都和帕子一样有意义。以后,也会有更多。” 这是羽嘉第一次主动同她诉说,明明该是幸福和甜蜜的时刻,但千阙就是觉得心口堵着许多酸涩。 从来没有责怪,也并非真的质问,她就是想要同她酣畅淋漓地哭一场,撕心裂肺地疼一次,将隔在她们中间的一切,统统哭尽了,撕碎了,然后再坦诚地,虔诚地,赤诚地去爱她。 “神君。”呜咽中,她终于喊出了连日来的第一声呼唤,即便在昆仑的禁地中看到她的金光时,她都没唤出口。 羽嘉心口雷动着抱紧她,嗓音更加颤抖道:“我离开过你,欺瞒过你,无可辩驳。但此刻,我想说,我喜欢你,爱慕你,想同好,我想祈求你原谅我,爱慕我,可以吗?”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千阙不停地摇头嚎啕道:“神君永远都是神君,神君永远都没有错,神君不用祈求任何人,更无需任何人原谅,我喜欢,爱慕你,从来都没有怨过你,是我不好,我不该赌气离开,我不该知道你在身后还不回头,是我不......” 羽嘉没有听完她的哭诉便吻了她,怕她抽泣着呼吸不顺畅,她只含了她的下唇缓缓辗转舔舐,待她心绪平稳些,才将温软的舌探进她凌乱的呼吸间,深深吻住她。 人的渴望和情愫,在接吻时最是难以掩藏,闭上眼的那一刻,一切的纷扰与纠葛纷纷退场,唯剩下无尽的温柔包裹你,试探你,是最专注无言的诉说。 千阙喜欢她突如其来的吻,双唇覆上她的那一刻,便将她心口无处安放的凌乱与不安击溃了,取而代之的是渐渐溢出缠绵与悸动。 可能是因为回忆是苦味的,过后的吻便带了几许酸涩,滚烫的泪沿着脸颊往下坠,千阙抽泣着躲开她,心头更是抱憾起来。 羽嘉托起她的下巴,同她对望,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把洞房错过了。”她糯着嗓音呜咽道。 【作者有话说】 千阙:如何让她哭,在线等,挺急的 答:洞房中或有一线希望(不保真)
第130章 报复 报复 青梧宫的喜房内, 红烛长明,整个宫殿仿若笼罩在浪漫的红云之下。 千阙缓步将喜房巡视一番,剪了摇曳的烛芯, 抚过柔软的纱帐,走向红梅傲雪般浓烈的喜塌, 只是屋外暖阳高升, 早将夜晚的温婉与朦胧驱散了, 她最为记挂的花烛之夜, 也乘着日光远去了。 看吧,人在计较过往时, 连眼下也会错过, 她转眸望着窗外刺目的阳光, 心口的遗憾与不甘更盛了些, 鼻头再次酸涩起来。 羽嘉一直跟在她身后,自然知晓她心中的计较,伸手揽过她,在她鼻尖上吻了吻, 轻声道:“没有错过,我在,你也在, 往后每一日都是。” 千阙抽泣一声,抬头看她,明知故问道:“都是什么?” 羽嘉看她眉目含愁,心间萌生起许多怜惜, 垂了睫毛, 嗓音低低道:“洞房, 花烛。” 原来神君也能说出这样羞涩动听的话来, 千阙喜极而泣,抽了口气,朝她要求道:“连起来说。” 羽嘉顿住,低掩的睫毛抖了一下,将薄唇抿住,许久才放开,温声道:“上表九霄,下鸣四海。嘉礼初成,良缘遂缔。喜至庆来,永永其祥。洞房不是大婚的终点,花烛也不止燃一次,洞房花烛,是往后每一日的起始,与你同看桃花灼灼,共尔同谐鱼水之欢,朱颜绿鬓常相应,偕□□卿卿。” 千阙不想哭的,可心口软的不像话,眨眼时滚烫的泪珠子纷纷划落,她呜咽着低头,在她肩头撞了一下,瓮声道:“神君明明就很会说情话,在九重天哄我时,为何还要说我说过的,神君抄袭。” “你说的好,本君喜欢,便借鉴了。”羽嘉抬手揉了她脑袋。 “才不是借鉴,就是一摸一样的抄袭。神君在我失忆时,将我的话抄了去,还用在我自己身上,神君必须重新再说一次,一个字也不能比我少。”千阙不依不饶道。 “好。好。好。”羽嘉无奈,接连说了三个好。 千阙眼泪汪汪看向她,确定她此刻是有求必应的,更得寸进尺了一步,咄咄道:“那神君以后也不许一直管着我、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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