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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来，她的手却没有收回去。 叶榆怔了怔。 山顶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拂过她们叠在一起的手。 秦黎松松地搭着，指尖自然地垂落，刚好落在叶榆的指缝之间。 掌心温热的，触感光滑，贴着肌肤逐渐渗进去。 叶榆感受着，没有动。 她的目光从秦黎的手移开，挪回她的脸。 秦黎望着天窗外的星空，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唇角挂着点弧度。 两个人就那么躺着，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铺展，夜风在耳边低语，星星在天幕上闪烁，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淌。 夜风温柔，星星明亮，秦黎在身边的味道，好闻地让她安心。 安心到她可以尝试把那些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翻出来。 “我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她声音有些轻，“全班都去了，只有我没去。” 秦黎在她身边静静地听着。 “我妈说家里忙，没人带我，我就说那我不去了。”叶榆停了一下，“其实我很想去，我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买了零食，还借了同学的相机，但她说不用去了，我就把零食分给别人了，相机也还了。” 秦黎偏过头看她。 叶榆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唇角也还挂着一丝弧度，和平时有些像，但秦黎掌心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高中文理分科，”叶榆继续说，“我想选文科，我妈说理科好就业，我就选了理科。” “其实也不是不喜欢理科，就是……”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就是有点遗憾。” “高考填志愿，我想去外省，我妈说省内的学校离家近，方便照顾，我就把第一志愿改了。” 她笑了笑：“姐姐。” 秦黎：“嗯？” “这样听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直在做别人觉得对的事，从来没问过我自己，想不想，要不要？”她问。 秦黎也笑：“你能这么问我，就代表你不是这样的人。” 叶榆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 秦黎：“怎么？” 叶榆：“这就是姐姐吗？” 秦黎轻拍她的手背：“这就是姐姐。” 蜷缩的手指稍稍放松。 叶榆想了想：“你说得没错，以前我没说，没拒绝，是因为那些事对于我仅仅是‘可惜’。” “我妈一个人把我从小拉扯大，尽管在教育和思想上存在分歧和老派，这是老一辈人的通病。” “我尊重她的想法，也不强求能说服她，但同时我也坚持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也不会被别人强求。” “我的人生容得下她的意见，我也能修正自己的方向。” “只是，可能，她习惯了我的默许，不知道什么是我会无所谓的接受，什么是我有所谓的底线。” 叶榆微微皱眉。 秦黎：“所以，你今晚选择告诉她？” 叶榆长叹了声气：“可能也是，于圆的事教会我，应该早一点让对方明白。” “或许，比起圆滑，喜怒形于色会更好？”她又想了想，“况且，我总是要和女孩子在一起的。” 叶榆被秦黎覆在掌心的手蓦地翻转过来，掌心和掌心相对，再些微地挪动位置，五指恰好地滑入对方的指缝。 “好羡慕姐姐。”她说。 秦黎：“羡慕我什么？” 叶榆：“羡慕姐姐可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秦黎笑了声：“你怎么知道我不在意？” 叶榆改口，笑着：“至少现在不在意。” 秦黎的拇指很轻地蹭过叶榆的指背：“你知道，我们现在看到的星光，其实是很多年前发出来的吗？” “有些星星可能已经不存在了，但它的光还在路上，还在被我们看见。” 秦黎等了等，“就像有些人，已经离开了但他们留下来的东西，还在影响着我们。” 叶榆看着她没说话。 秦黎望着星空的那双眼睛里映着月光和星光，看起来很亮又有些遥远。 “这是小时候，他们告诉我的。” “他们教我看星星，教我做人的道理，教我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 “他们去世后，我发现，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其实很难，或者说是因为没有他们的保护，让我觉得难。” “但是，”秦黎笑了一下，“星星在哪儿，他们就在哪儿。” 秦黎偏过头，对上叶榆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映出一种不一样的温度。 “他们从来不觉得别人的看法有多重要，他们教我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做自己觉得对的事，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人活一辈子，不是为了活给别人看的。” 夜风涌过来，把秦黎耳边的碎发拂到脸颊，她纵容它们飞舞，也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叶榆。 是叶榆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秦黎。 她继续缓缓地说：“所以我一直在做一件事。” “让那束光继续亮着。” 秦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分外清晰。 叶榆久久说不出话。 久到她嘴里的柠檬糖彻底化完，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甜味残留在舌尖。 舌尖打了个转，空落落的，叶榆起身又捏了颗柠檬糖回来。 糖纸拆开的下一秒，到手的糖被截胡了。 秦黎的指尖带走了它：“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爱吃糖呢？” 叶榆看着她：“姐姐也想吃吗？” 秦黎低头看了眼捏在指尖金灿灿的糖果：“很甜？” “很甜。” 秦黎：“有多甜？” 叶榆竟然在认真地思考要怎么回她：“吃了心情会好点的那种……” 甜。 最后一个字叶榆没能发出声，眼前人的模样恍然被放大，占据了她的所有目光。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比平时更深，瞳仁里也映着叶榆的脸。 秦黎没说话，只是把糖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手探过来，指尖抵在叶榆的下巴，微微抬起。 叶榆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仰头，后脑勺靠在椅背的头枕上。 秦黎的指腹从她下巴滑到唇角，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她的拇指轻轻按下去，把叶榆的唇瓣分开一点缝隙。 叶榆的呼吸顿了一下。 秦黎低下头，把指尖那颗糖含进自己嘴里。 秦黎的吻覆上来的瞬间，那颗糖从她齿间渡过来，带着热度，和柠檬糖特有的香味。 叶榆下意识地接住了那颗糖，也接住了秦黎的吻。 柠檬的酸先抵达舌尖，刺激得她微微眯眼。 秦黎的舌尖轻扫而过，糖果混在她们唇齿间的温度里，一点一点地化开。 这个吻和以往都不一样。 不是浴室里那种带着情欲的纠缠，也不是夜里被秦黎咬住唇角的那种折磨。 秦黎的嘴唇很软，舌尖裹着那颗糖，在叶榆的唇齿间慢慢推进。 柠檬的酸味褪去后，甜味弥漫，叶榆又用舌尖把糖推回去，让它弥漫得更远。 第30章 第三十章 回味 水温正好。 秦黎沉进浴缸里, 热水漫过肩膀，水花打在锁骨。浴室里，光线柔柔地洒下来, 照亮这片紫色水面。 她仰起头，后脑勺抵着浴缸边缘, 闭上眼睛。 蒸汽慢慢升起来，葡萄柚混着香橙的香味, 在空气里弥漫，丝丝缕缕地飘进呼吸里。 浴缸里仅剩的，还没化完的转转浴球在翻滚着, 响起细碎地沙沙声, 偶尔会冒出一两个气泡，再轻轻地破碎。 秦黎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想起那晚在山顶。 车里的灯熄灭后，只有天窗外透进来的莹莹月光，落在叶榆稍稍仰起的脸颊，幽柔地光衬得她有些疲惫。 叶榆起身去拿糖，她拆糖纸的动作很慢，镭射的糖纸在月光里折出细碎的光, 一闪一闪的，落在她的指尖。 后来，叶榆说很甜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扬, 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秦黎的指尖稍稍抬起, 水面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她还记得指尖抵在叶榆下巴上的触感，记得她微微仰头时，那截脖颈的白皙。 夜色里，叶榆定定地望着她, 眼里是还没来得及敛去的复杂情绪和一丝柔软。 秦黎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水汽已经把那里蒙上一层薄雾，灯带的光变得模糊，晕开成一片片的光晕。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有多甜？」 「吃了心情会好点的那种……」 叶榆眼睛聚焦，微微歪头，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已经靠了过去。 身体比意识先动，就像是那晚山顶的风无声地把她往前推。 那一刻，叶榆眼睛里闪着的光，像是无边无际的海面里徒然出现的一座灯塔，带着希望和温暖，吸引着漫长旅途里的漂泊者。 那是一瞬间的事，糖有一点酸，很多甜。 糖果在两个人之间推来推去，慢慢变小，最后彻底化在她们纠缠的舌尖。 她们久久没有分开。 是有些熟悉又太久没有相遇的气息。 莫名让人放松，让人贪婪。 秦黎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 叶榆落在她腰侧的掌心，松松地搭着，指腹微微收拢。 夜风从天窗灌进来，把叶榆的碎发吹到秦黎的脸颊。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黎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水已经有些凉了。 她坐起来，水从肩膀滑下去，带走了最后一点温度。 秦黎裹住浴袍，镜子被水汽蒙住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 闹钟响的时候，秦黎还没睁眼。 她伸手摸过去，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噪音停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凌晨五点十分。 秦黎洗漱，一旁的手机亮了。 屏幕里一条微信消息，头像是一只金毛趴在窗边看海。 「姐姐，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秦黎用纸巾擦去手指的水珠，回她：不是不让你送么？ 叶榆：我睡不着。 秦黎：你这年纪为什么睡不着？ 叶榆：我这年纪必须要睡着吗？ 秦黎没回她的问题：二十分钟，嫌久可以先上来。 叶榆：啊，可是我没有姐姐家密码？ 秦黎：我生日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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