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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又青鼻头一酸,本能地要点头,却在意识到什么后,身体彻底僵住。 她甚至寄望于,这道声音和刚才出现的触手们一样,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可惜,对方没有纵容她的幻想。 紧接着响起衣料摩挲的动静,是床边的人抬起手,按响了夜灯的开关。 咔哒—— 光线亮起之前,苏又青下意识闭上眼。 但很快她就明白,这种做法和将头埋进沙堆里的鸵鸟没有任何差别。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睁开眼直视自己的死状,还显得大无畏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睫毛,睁开了双眼。 宋翊霜就站在床边。 女人的姿态算不上居高临下,而是弯着腰,单手撑着床沿,仿佛一位正在为孩子吟唱安睡曲,和蔼可亲的母亲。 ——如果忽视她那双淬着冰意的黑瞳的话。 而且,宋翊霜这身制服也和居家主妇挂不上钩。 象征着帝国权力的徽章印在她的衣襟处,每一颗纽扣都泛着金质的冷光,靠得近了,苏又青还能闻到她身上极浅的香水气息。 中午自己坐在她车上的时候,有闻到香水味吗? 似乎是没有…… 苏又青走着神,宋翊霜的眸光更冷了几分。 她唇角轻勾,笑意不达眼底:“还认得我吗,苏向导?” 又慢悠悠问道:“或者……我该称呼你为艾丽丝同学?” 这样冰凉没有情绪的笑意,苏又青只在宋翊霜对付敌人的时候见过。 通常下一秒,那些敌人就会惨死在她手底下。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在宋翊霜这里,受到敌军同款待遇。 苏又青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听我解释……” 说完之后,又实在想不到自己能够解释什么,便讷讷闭上了唇。 近乎苍白的话语,换来的只有宋翊霜的冷笑。 冷笑过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少女耳畔的发丝:“怎么不解释?我听着呢。” 女人的指尖冰得不像话,和方才那些触手一样。 苏又青不得不确定,她并不是做了噩梦,宋翊霜确确实实是想要勒死她。 这倒也正常。 无论是谁,被人狠狠玩弄了感情,都很难有不打击报复的。 更何况宋翊霜这种大反派预备役,谁敢玩她,就老实等死吧。 就在苏又青暗暗嘀咕的时间里,宋翊霜指尖已经下滑,虎口掐在她的脖颈处。 苏又青确信,只要她的手掌略微一用力,自己就能一命呜呼。 然而,宋翊霜并没有动手。 苏又青能够感受到,她几乎是咬紧了牙,一字一句冷冷地逼问她:“不是要解释吗?为什么不说话?” 苏又青哪敢说。 她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半个字,就等着重开吧。 宋翊霜眸光寒意更甚,她欺身而上,更加贴近苏又青的脸。 “我让你解释,解释你为什么要故意去送死?” “那在此之前,又答应等回到白塔,重新和我结婚是什么意思?” “还有在死前的那一秒,为什么要回过头看着我笑?” “是不是在笑我很蠢,很好骗?” “——你以为自己完成任务,终于可以解脱了是不是?” 一连串的问话砸下来,令苏又青有些懵逼。 天菩萨—— 她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宋翊霜还能将那天的所有细节记得清清楚楚。 这得是有多恨! 更令人头皮发紧的是,宋翊霜这些问题,自己没一个回答得上来,甚至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她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我知道是我不告而别,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嘘——”宋翊霜打断她的话。 “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是我终生的向导……我怎么会恨你呢?”她喉咙动了动,“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表达我的爱才好。” 苏又青也很想相信宋翊霜的话。 但前提是,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不那么带着杀意的话。 苏又青唇瓣动了动,还想要辩解什么,宋翊霜却忽然道:“你听——” 窗外忽然响起了钟声。 是白塔报时的钟楼,午夜时分,钟声绵远悠长,透过玻璃窗落入耳中。 咚,咚,咚—— 起初,苏又青以为是午夜整点的报时。 但几道钟声过后,钟声依旧传来,短暂的停顿后,又再度响起。 钟声太过漫长,宋翊霜甚至感受到,自己指尖的寒意,都快要被少女的呼吸暖化。 直到钟声终于停下,她对上苏又青疑惑的眼神。 宋翊霜开口:“已经……过去整整一百年了……” 落音之际,女人的嗓音变得含糊不清。 因为她再也承受不住忍耐,收回了落在少女唇上的手指,换成唇齿吻咬而上。 一百年,对于置身事外的苏又青而言,只是眨眼之间。 准确来说,也就是和宋翊霜分别了两三日不到。 所以,她未曾料到,上一次女人还是小心翼翼地贴着自己的唇亲吻,转眼之间又能够变得这样不留情面。 舌尖搅弄在她的口齿之间,几乎占据了苏又青的所有呼吸。 这样不得章法的亲吻,足以逼出苏又青眼底的泪水。 她泪雾朦胧,略微皱起眉头,看向宋翊霜。 目光相触,心跳却莫名变得更加慌乱不安。 ——对方的视线,实在是太过黑暗。 仿佛被一层又一层浓雾覆盖的森林,只是在边缘徘徊,也很有可能受到感应迈入其中,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呃……”苏又青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碎音。 恐惧感犹如附骨之疽,沿着脊骨向上蔓延。 ——刚才是什么,在她的喉咙深。处顶了一下? 是宋翊霜的舌头吗? 不对,正常人的舌头怎么可能有这么长? 也不对,宋翊霜本来就不是正常人…… 自己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苏又青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起来,手指不觉揪紧身下的床单。 似不曾察觉到少女的畏惧,或者说,对此并不在乎一般,宋翊霜捧在她脸侧的手缓慢下移。 纤颈,薄肩,修长手臂,腕骨,直至少女柔软的细指…… 女人不由分说,挑开了少女手指和床单的连接。 换成自己的长指,与她十指相扣。 只是这样,还不满足。 有细密的触须,从她手背的皮肤表层生长了出来,沿着少女的指尖缠上去。 如果苏又青注意力还在,便会意识到那些触须密密麻麻如同有生命的血管般,沿着她的手臂向上攀援。 但此时此刻,她全然无暇应付游走在肌肤间的柔软触手。 ——吻得太深了。 为什么还不停下来? 恍惚间苏又青甚至生出错觉,好像这并不是亲吻,而是宋翊霜正在吃掉自己。 触手化作长舌,沿着自己的喉咙深。入,先从里面开始。 先是从吃掉她的心脏开始,然后是肺部…… 心跳变得灼热,肺部空气被挤压得寥寥无几,窒息感和炙烫齐齐拥入脑海之中。 她是不是……已经正在被吃掉了? 否则,为什么会有濒死的感觉? 求生欲令苏又青试图伸手捉住些什么。 直到此时,她才发觉自己的手臂在触手的束缚之下,彻底动弹不得。 不止是手臂。 是她的整具身体。 终于,苏又青意识到,在睡衣之下,细密的触手缠住了自己。 如同蛛丝缠住猎物。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宋翊霜,依旧在沉醉地吻着她。 唇舌纠缠,发出令人耳烫的滑腻水声。 至于苏又青落下的泪水,也被凑近的触须吮食干净。 仿佛无论宋翊霜这个人,抑或是她的精神体触手,都是自己的寄生种。 她和它们共同以自己的身体为食。 不行—— 就算是从前身为有异能的向导,苏又青在宋翊霜手底下,也常常被折弄得只剩半条命。 更何况,眼下她只是一具普通的身体。 说不定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就会被她们弄得死掉的。 可是…… 一旦苏又青试图出声求饶,只是在张开唇的那一刻,宋翊霜便会趁虚而入,吻得更深。 从前能够出声求饶的时刻,竟然也成了难得的奢望。 宋翊霜无视她的挣扎,也无视她眼底的示弱,只是在吻她。 就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苏又青发现,浑身上下,她唯一尚且可以支配的,就只剩下舌头。 于是,她尝试着拿回对它的主导权。 不再被宋翊霜勾弄着吮。吸,而是主动向上,舔舐她的上颚。 舌头已经被吮得发麻,能够使得上的力气微乎其微。 说是舔舐,也只是很轻地滑过。 苏又青甚至并不寄望于,宋翊霜会有所察觉。 可下一秒,压在上方的身体僵了下。 苏又青些许窃喜,原以为是有了作用。 不料下一刻,宋翊霜吻得更加用力。 就好像,要用她自己的动作,抹去少女方才那刻的存在感。 明明只是亲吻而已,可因为太过用力,身下的单人床都快要摇晃起来。 苏又青忽然想到,睡在隔壁床的西丝,她会不会听得见,万一看见了…… “唔……”只是略微一走神,舌尖竟传来痛意。 是宋翊霜咬了她。 苏又青难以置信地抬眼。 ——这是头一回宋翊霜咬自己。 虽说往常情到深处,她也会咬自己,但咬的并不是舌头,而是…… 况且,也不会咬得这样重,而是半哄着轻轻地咬。 少女哭过的双眼红通通的,眼底还写着不解。 宋翊霜将她这幅陌生又熟悉的模样收入眼底。 终于,她舍得离开了苏又青的唇。 只是略微分开,两张湿润的唇便牵扯出银。丝。 身侧的触须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将其舔干净。 与触须的热切截然不同,宋翊霜只是冷冷的,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苏又青。 就好像她和它们并非一体,各自独立。 “不是要讨好我吗?”宋翊霜缓缓道,“至少……也应该专心些。” 声音很远又很近。 苏又青来不及回答,只是先狠狠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真好,她还活着。 大脑也勉强能够运作,开始分析这番话的用意。 果然—— 宋翊霜还在记恨着自己的不辞而别。 今晚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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