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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围的人如同疯了一样，不顾她的抵触，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她推到了伏魔大队的领军人物。 虞瑶知道——桩桩件件，全是因为世界意识对柳惜的青睐。 身为世界的主角，柳惜的地位必须无比崇高。即便是踩着亲朋的尸骨往上走。 若是世界意识对这个世界拥有绝对的掌控，那也就罢了。 但如今这般情况，世界意识并不具备相应的能力。 如今世界浊气横行，魔族层出不穷，仙门此时蓦然攻打，只会劳民伤财，受苦的是天下百姓。 显然，简菀也是抱着这种观念。 她一次次面见长老们，提出此时不宜进攻，但平素沉稳的长老们却像是集体失去了理智，纷纷驳回了她的请求。 “这是天命！天命让你柳师妹带领我们降妖伏魔，天命不可违！” 这个时代还没有世界意识的说法，人们将世界意识的喜好统一称为天命。 但上天认定的东西，真的是对的吗？ …… 简菀坚定了半生的信仰，在此时承受了极大的冲击。 她眼睁睁看着门派众人为了进攻魔族，乱哄哄准备了起来。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场巨大的闹剧。 她明知道前路即将引向灾祸，却根本无力阻止…… 也是这时，她的心里突然间迸生了一个念头：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为什么要事事顺应着天意？ 但此时她的想法根本改变不了什么。甚至有传闻说她是忌恨天命之女，才故意说着扰乱军心的话。 师门甚至将她关了禁闭，在大军出发之前，不许她下居住的峰头，也不准任何人去探望她。 这段时间，虞瑶也眼见着周围疯魔的一切：似乎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了柳惜身上。 就连外门弟子们，也纷纷拿出了自己多年的家当捐给大军，期望着伏魔大军获胜归来，还天下太平…… 可柳惜明明在一个月之前，还是一个修为只在筑基中期的普通弟子，毫无领军打仗的经验。 …… 史书中一笔带过了这段历史，只说世界混乱的这些年，魔界肆虐，人间民不聊生，仙门和魔族之间有多次战役。 可史书里的寥寥数笔，是许多人饱含血泪的一生…… 而这么多人的生离死别，悲欢血泪，在世界意识眼中，就只是一个随手为了它的主角搭建的戏台。 虞瑶身为旁观者，尚且无比愤怒，更何况简菀？ 她以帮扶天下百姓为己任，并一直为着这个目标在不断努力，看着降妖除魔的中坚力量如同疯了一般去送死，简菀会怎么想？ …… 伏魔大军还是出发了。 出发后几天，虞瑶才有机会重新见到简菀。 简菀眼睛之中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脸颊瘦削了一些，气质愈发沉稳。 “你们搬到我的洞府外来住吧！” 关禁闭的这段时间，她并没有无所事事。 她在自己居住的峰头外又搭建了许多住所，让她座下的弟子们都住了进去。 然后在峰头的外头设置了无数隔绝天道窥探、预防攻击的禁制。 她此时没有力量改变什么，但她想护住愿意听她的这些人。 设下这些东西耗费了许多精力，简菀原本是打算休息一段时间的。 但前线传来了仙门弟子首战落败的消息。 柳惜不通战术，浩浩荡荡的仙门部队落入了魔族早就设置好的圈套之中，甚至陨落了好几个金丹期修为以上的弟子。 但众人只怒斥着魔族的狡猾，没有任何人责备哭泣的柳惜。 简菀那一晚无比沉默。 虞瑶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抱着她心疼流泪。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虞瑶嗓音哽咽，不敢看简菀的眼。 近期发生的一切，让她看清了某些真相。她大致猜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毕竟成功向来只由胜利者书写。 可她没办法阻止简菀——因为有简菀，后世才会有文明发达、公平正义的现代社会。 虞瑶的眼泪无比滚烫。 简菀却是出神地看着虞瑶鬓边的一根白发。 虞瑶的面容仍旧年轻，可虞瑶没有灵根，再多的丹药也阻止不了她的苍老…… 她不该让虞瑶为她担忧的。 世人误她、谤她，那又如何？ 她身边有虞瑶，虞瑶会永远会信她。 “会好起来的。”她轻抚着虞瑶的脸颊，心中头一次有了私念—— 在虞瑶睡着之后，她偷偷地在虞瑶的指尖取了三滴血，之后马不停蹄进入其余的位面。 她不想让虞瑶离开她。 她在完成任务的同时，用虞瑶的血掺上了一缕灵气，留在了小世界里。 这些位面比较低端，一旦有了恰当的灵气氤氲，说不定能孕育出一具适合虞瑶的身体。 那样，等未来虞瑶老去，她可以获取虞瑶的魂魄，将她的魂魄带进这些小世界里来，重新投放进一具躯体之中…… 时空是一个莫比乌斯环，她如今三滴血造下的躯体，因为长期没有魂魄进入，投入了轮回，逐渐生出了新的意识。 但毕竟先天有缺，这些躯体常常是短命的命格。 在很多年后的某一天，初出茅庐、高端位面时空管理局的虞瑶恰好进入了这些跟她无比契合的躯体…… 简菀种下了这些因果后，便开始了收集气运的进程。 如今她所处的小世界还并不是高端位面，有时候两个世界的时空差距存在并不大，等她去了几个世界回来，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 因为有她带来世界气运，这个世界总算稳固了一些，产出浊气的速度也放缓了许多，魔族的生长速度得到了控制。 但这一年之中，仙门之中仍旧死掉了不少弟子。 楚天门作为天下第一大宗，柳惜又出自楚天门，于情于理，都要比别的门派更加支持这一次伏魔事业。 当简菀从小世界回来，见到的是楚天门内多出的许多坟冢。 那些往日里言笑晏晏、积极进取的弟子，其中不乏精英子弟，有些连尸身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了一座衣冠冢。 在这个巨大的漩涡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但此时战争已经停不下来了。 简菀站在高高的山巅，看着弟子们挺直脊梁，沉默着，一批接一批，去往了战场。 楚天门已经出去了一大半的人。 原本的天下第一大宗门，因为天道的意识，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迅速衰败了下去…… 知道简菀出关的消息，门内也有人提议说想要她去往前线，但不知道简菀跟掌门聊了什么，掌门给出了她一道口谕：不强迫她和所有弟子去前线。 只有简菀自己知道，那一夜，白发苍苍的掌门强行顶住天道控制，口吐鲜血，目光沉痛，握住她的手叮嘱—— “天道为浊气所控，如今在带着所有人自取灭亡……” “只有你！你不受天道所控，你……你一定要为后世所有人挣一条生路……” 掌门咬着牙说下了那道口谕。 随后，他就又开始严厉地斥责简菀，说她没有大局观，不去支援前线，甚至不想承认他刚刚说完的那道口谕。 可他似乎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说口谕的时候立下了心魔誓，即便不想承认，他也不敢反悔。 怕门人们会上门来强逼，简菀加固了山门之外的阵法，严禁所有弟子外出，又一次进了小世界。 谁也没有预料到，她这种做法客观上保全了自己所有的弟子—— 就在她进入小世界之后不久，魔族偷袭了修仙界，首当其冲就选了楚天门。 简菀用了最复杂的阵法，魔族们坚持了许久都无法破开。 但楚天门其余各处地方都遭到了攻打…… 那一晚火光冲天，鲜血染红了仙门。 年轻一辈弟子几乎被屠戮殆尽，老一辈强撑着将魔族赶了出去，但已为时已晚。 楚天门弟子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而周围的城镇更是只剩下一片焦土…… 在这片土地上庇护了百姓千万年的楚天门，自此彻底走向了衰败。 虞瑶和所有弟子们惊慌失措立在峰头，她一边安抚着哭泣的萍萍和另外一些年幼的弟子，一边眼睁睁看着魔族的攻击一道道落在阵法上…… 而在阵法之外，鲜血四溅，那些熟悉的师兄师姐们在火光中一个个陨落…… 这就是万年之前的真相吗？ 因为世界意识要烘托他的主角，轻飘飘的一个念头，无数的生命为之化成齑粉。 虞瑶红着眼眶，咬紧了牙，这一刹那彻底理解了简菀之后的举动：如果是她，她也会忍不住重伤世界意识！ …… 魔族退去之后，虞瑶和弟子们悉数瘫软在地。 可看着门内的惨状，谁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 而这时，简菀也脸色苍白地从小世界里出来了。 自魔族刚刚入侵，弟子们惊慌失措，便给她发了求救信号，但位面之间穿梭要花时间，等到简菀回来，一切已经成了定局。 其实即便她及时回来，她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她只沉默地带着弟子们出了山，为死去的弟子们收敛尸骨，像之前的弟子们一样，为其立下坟墓。 这次灾难过后，原本一座山的墓碑变成了两座——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会有更多的人走向覆灭…… 愤怒无声地在所有人心中蔓延。 在简菀打算又一次进入小世界的时候，一个年纪很小的弟子拉住了她的衣袖—— “师尊，我们真的不能帮忙吗？” “您精通机巧之术，能不能让我们也进入万千世界，收集气运？” “我们不想像傀儡、猪狗一样活着。若有可能，也想为自己挣一次生的希望……” 简菀回头，看到了无数眼眸之中闪烁着坚定光芒的弟子们，以及含着泪花望着她的、似笑似哭的虞瑶。 “可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那……” 她已经很久没有笑了，但这一刻，她强迫自己挤出了一个笑：“那我们就唤作“时空管理局”，好不好？” “好！” ＊ 之后一段时间，简菀没再进入小世界。 她又一次关闭了自己的峰头，和所有的弟子们一起，研究起能穿梭时空的仪器。 她已经去过不少世界了，有些世界文明高度发达，有各种底层逻辑构成的程序支撑机器运转。 她融合各个世界学到的知识，设计了一套超越时代的程序，能够支撑弟子们也穿梭时空，去往各个需要修补的小世界。 这个过程中，虞瑶始终跟在她的身边，并且和先前一样，她总能在众人遇到关卡的时候，出人意料地指出最恰当便捷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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