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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那些为难我的人,到底是自己蠢,还是......”席真顿了一下,“还是你默许的。 李行青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错愕,以及藏在下面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的心疼和懊悔。 “我在想,”席真继续说,“是不是我天生就不值得被人好好放在心上。”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摩梭着的杯壁上,那里反射出灿烂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眼。 “父母是这样,宋寻清也是这样,”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个泛着苦意的笑容,“每一次我都以为,这次不一样了。每一次我都以为,只要我足够认真、够努力、够掏心掏肺,就不会重蹈覆辙。可......”席真突然说不下去了,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可我就是不够幸运,永远做不了赢家,又是个贪心的赌徒。”席真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李行青下意识想反驳,告诉席真她是最好的,值得被整个世界温柔以待。但,席真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杯子被随手放在桌子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宋寻清跟我说,我太要强了,学不会柔软,学不会撒娇。”她顿了顿,“她说跟我在一起太累,像抱着一块石头。” “时风俞也说过差不多的话,说我太独立,独立到让她觉得自己可有可无。” “我试过改变自己,可我还没学会,她们就已经走了。” “后来我就不试了,该怎样就怎样。要强就要强,独立就独立,反正......最后都是一个人。” 席真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已经三十五岁了,谈过两次恋爱,两次都失败了。第一次被背叛,第二次被放弃。我以为我已经够坚强了,足够游刃有余,不会再被这些事情伤到了。” “但是,李行青,昨天晚上你出现的时候,我第一念头不是‘得救了’,而是‘完了’。” “我心想,完了,又被看见了。又被看见我最狼狈的样子。又被看见我被灌酒、被欺负、一个人坐在那里扛不住的样子。我又一次,变成了那个需要被救的人。”席真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沾着一点细碎的水光,可她没有哭。 “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别人看见我撑不住的样子。可是遇见你之后的每一次,似乎都被你看见了。” 李行青看着她,手指一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没有出声。 “我在想,这是不是就是命......我躲了那么久,跑了那么久,拼命说服自己,我们两个不合适。可你一出现,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就会马上缴械投降。”她深吸了一口气,“李行青,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只是害怕,怕这次又跟以前一样,怕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最后又只剩下我一个人......”那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她交握的手指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李行青,我摔不动了,所以......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好吗?”
第43章 泪水?吻一下 房间里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鸟叫声,细细脆脆,昭示这个世界还在照常运转。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来,落在席真脸上,把她眼底那层水雾照的亮晶晶的。 李行青伸出带着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托住席真的下巴,微微抬起。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眶中奔涌而出,李行青俯下身,嘴唇轻轻吻上那道泪痕。 温热的,微咸的,像海水的味道。 她的唇从脸颊移到眼角,把那片潮湿一点一点地吻去,动作很轻,像在擦拭着最为易碎的瓷器。席真的睫毛在她唇下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却没有躲开。 李行青没有松开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席真的颧骨,一下,一下,又一下。 “席真,”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很坚定,像是在说一个她想了很久、确认了很久的答案,“你是最好的,是他们不配。” “宋寻清不配,时风俞也不配。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她们不够好。她们配不上你的认真,配不上你的倔强。” 她握着席真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两只手包着那一只,像是要把所有的温度都渡过去。 “你不是天生就不配被好好对待,”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席真的手背,声音闷闷的,“不是的!你只是还没有遇到正确的人。你只是......还没有接受我。” 席真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 “我知道我比你小,”李行青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颅下面传出来,却一字一句都很清楚,“我知道你觉得我不够成熟,不够稳重,不是一个能让你放心依靠的人。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我有一天也会走,怕我跟你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觉得你太硬了、太倔了、太难搞了。”她抬起头,看着席真。那双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沾染着湿意,可里面闪着光。 “我不会走。”四个字,不重不响。 “你硬,我就陪你硬。你倔,我就陪你倔。你不想撒娇就不撒,你不想低头就不低。你不想被救,我就在旁边陪着你,等你撑不住了,再伸手接住你。”李行青的手收紧了一点,紧得席真能感觉到她掌心的纹路。 “我不是宋寻清,也不是时风俞。我不会掰你,不会改你,不会让你变成另外一个人。我喜欢的是你,就是现在的你,硬的、倔的、不会撒娇的、被灌了酒还咬着牙不肯哭的。” “席真,你不需要变得柔软,不需要学会低头,不需要变成任何人的谁,你只需要是你自己。” “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接住你的机会?” 席真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窗外的鸟又叫了几声,一束阳光从地面逐渐移到床尾,慢慢往上爬,爬过被子,爬过枕头,最后停在两个人手指交缠的地方,不肯走了。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可手一直没有抽回去。 李行青低下头,嘴角弯了弯,弧度很轻。够了,这就够了。 那天之后,日子好像还是原来的日子。席真照样为了她的新项目,忙得脚不沾地。只是手机里某人的消息越来越多,从每天准时的问候,到无时无刻的生活分享。 开会时窗外飘过一朵像狗的云,拍过来。路边的猫蹲在垃圾桶旁边打盹,拍过来。加班时空荡荡的办公室,拍过来,再配上一句“你肯定还没睡”。 席真有时候觉得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发烫,掏出来一看,全是那个人絮絮叨叨的日常。她回得不多,但每一条都会看。有时候看到一半,嘴角翘起来,自己都没发现。 林如南有一次凑过来看她的屏幕,她飞快地把手机翻过去,动作快得像做了贼。林如南什么都没说,可眼里的落寞已然说明了一切。 新项目开展的很顺利,席真坐在办公室里翻着这周的进度报告。各项数据都比预期好了一截,连一向挑剔的平台方都罕见地没提什么修改意见。 林如南端了杯咖啡进来,放在她手边,欲言又止地站了一会儿。 “有话就说。”席真头也没抬。 “白墨哥杀青了,”林如南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他想请几天假。” 席真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让他进来。” 白墨推门进来,脸上挂着带点讨好的笑。他刚杀青,昨晚估计又去哪疯玩了,眼角还带着疲惫。他在席真对面坐下,双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像个装乖的小学生。 “姐,我新戏杀青了。” “嗯。” “我想请几天假。” 席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几天?” “一个星期。” “去哪儿?” “……密西岛。” “跟郑玉宇?” 白墨不好意思地一笑,咬了咬嘴唇,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姐,我们俩好不容易找到的假期,你就放我走吧,拜托拜托。” “你妈知道吗?”席真问。 白墨的笑容僵了一瞬,“......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就跟她说剧组杀青了,我想出去放松一下......”白墨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似乎也意识到,恋爱这件事不是小事,特别他找的还是个同性。 可,他就是忍不住。郑玉宇很好,他很喜欢,他们是彼此喜欢的,那为什么要错过? 席真揉了揉额头,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知道了,你妈那边,我先帮你瞒着,但...你总要告诉她。” “上次你妈住院,是我去签的字。你在剧组,我没告诉你。你妈也不让告诉你,她说你忙,别让你分心。”席真顿了顿,“你自己考虑清楚,你妈她......很想你。” 白墨的眼眶红了,“姐,我知道,我......谢谢你。” “行了行了,”席真拍了拍他的肩膀,“玩就好好去玩,对了,别被拍到。” 白墨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可嘴角翘得老高。“姐你最好了。真的,全世界你最好了。” “少来这套。”席真摆了摆手。“去吧,别误了飞机。” 白墨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探出半个脑袋。“姐,你帮我瞒着我妈,等我回来我就去看她,我保证。” “嗯。” “姐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吗?巴厘岛超级......” “不去。”席真拒绝的很快。 白墨闻言吐了吐舌头,缩回去,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走远了。 送走了白墨,席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晚间,手机亮了,她以为是白墨,拿起来一看,是李行青。 李行青:【一会有空吗?新开了一家日料。】 她看着这条消息,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手机屏幕照得有些反光。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对面秒回:“我来接你。” 席真看着那四个字,将手机扣回桌子上。 李行青来得很快,不出多时,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席真公司楼下。席真透过落地窗看见了它,却没着急。她把手头最后几页文件翻完,签好字,合上文件夹。 林如南进来取文件的时候,还多看了她一眼,“姐,你批了白墨哥的假?” “嗯,他确实该休息休息了,你要是想要,也随时找我。”席真没听出林如南语气里别的意思,下意识以为对方可能也要假期。 “谢谢真姐。”林如南的目光从席真的脸上,慢慢滑到那束插在玻璃瓶里的锦葵上。紫色的花已经有些干了,边缘微微卷起,但席真一直没扔。她每天换水,偶尔把发黄的花瓣摘掉,像养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晚上没什么事,你早点下班。”席真拿上外套起身,临走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特意交代林如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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