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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人类很难懂一只被遗忘的小狗的心情。 无家可归,流落街头,成天在路边翘首以盼,把自己弄得脏兮兮。 某天终于等到主人,还没来得及摇头晃尾与她相认,却发现对方早已有了新的宠物,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酒吧灯光昏沉,将应拾秋半边脸埋在云里。 几秒过后,她突然动了,撞开门乌泱泱的人群便直往外面冲。 信义的夜生活很丰富,路上车流如注。 人被湿热夜风砸了一脸,眼睁睁看着那辆红色法拉利慢悠悠滑进车道。 她拔腿就追,没跑两步,鞋跟卡死在砖缝里。索性踢掉高跟鞋,赤脚踩过还散着热气的沥青路。 嘈杂喇叭声里,一个红灯猛地亮起。 应拾秋几乎没犹豫,直接横冲直撞跑进去机动车道,司机骂声顿时潮水般拍来。 “找死!” “搞什么东西啊!” 就差一点。 一辆笨重公车却慢悠悠拐弯,像堵墙似的,彻底挡了她视线。 等再度移开,应拾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红色被不息的车流吞没。 一点不剩。 她撑着膝盖慢慢起身,回头,纤瘦的身影被车流推着走回了那条漫长的人行道。 头发散乱,衣衫不整。 有人带着异样目光骂她疯子。 她没有搭理,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将高跟鞋找回来穿上。 走进酒吧,转身去后台,翻出一条压箱底的好烟,塞进监控室的保安手里。 “陈姐,帮个忙。” 没等同意便坐在了电脑前,调出监视器画面。将车牌记下,再接连托了几个混过的朋友打听消息。 她没看错,她在林靖姿的别墅区见过这辆车。 应拾秋直接跟老板娘告了假,在酒吧外拦辆计程车便匆匆走了。 朋友的回信很快,却令她一头雾水:【车是租的,租车人是大陆籍,叫楼庭。】 大陆籍? 可她听楼庭亲口讲过,她是土生土长的台北人。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瞥她一眼,见她脸色不好看,打量的目光里藏不住嘲讽。 “怎么,小姐,被逮奸了?” 她像没听见,只怔怔地扭过头看向窗外。 城市夜景流光溢彩,却像隔着一层雾气,视线模糊不清。 从前她喜欢在下雨天把公车玻璃呵口气,再学电影里矫情的女主角,踮起指尖,在水雾里画个哆啦A梦。 等到停站时,她透过抹开的线条,可以看见楼庭撑着把伞,正站在路边等她。 到别墅区已过九点,路面空荡荡。 应拾秋刷了人脸走进去。 这里价位惊人,住户稀少,再加上树木繁茂,入夜以后静得只剩风声。 朋友提供的车辆出入信息里,楼庭多次出入这个别墅区。 好巧不巧,就跟林靖姿住在一起。 循着还亮灯的独栋别墅拐了几个弯,也许冥冥之中确实有几分缘,应拾秋没费多大功夫。 站在灯光熹微的黑暗里,一抬头,她便仰见了那扇偌大的落地窗。 通明灯火的卧室里,两人相对而立,小姑娘牵住她的袖口在撒娇。 她只看见她们嘴唇翕合,大抵是在说着亲密且家常的话。她却一字都听不见。 或许她只是博物馆里的展品,黯淡且寂静。灯一熄,便只能隔着厚重的玻璃,目送看客相依相偎,相继离去。 在这有限时间里,又怎么能将我的秘密宣之于口呢。 “你还在生我气?” “没有。” “那为什么今天不跟我亲热呀?” “别多想,只是有点头疼。” “昨晚没睡好?” “老毛病了。” 她朝楼下瞥了一眼,树木幽深,路面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不早了,睡吧,明早我还要去片场。” 灯熄了,她们的世界再也无从窥视。 应拾秋仍站在路边,呼吸里都是台风过后的咸湿气息,无端刺挠得人鼻腔酸酸的。 “谁在那里?”巡夜保安一个手电筒照过来。 她眯眼挡住刺眼的光,“是我。” 她是常客,虽非业主,保安也眼熟,诧异道:“应小姐?这么晚您怎么……您不是刚走吗?” 应拾秋面不改色,“我有东西掉这了。” 保安脸上掠过一丝为难。 上头早交待过,要特别留意林靖姿家的访客。尤其是这位应小姐,身份特殊,免得被狗仔拍到又多生事端。 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需要我帮您找吗?” “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那您还是尽快回去吧,这边晚上狗仔太多,万一被拍就不好了。” “嗯。” 望着她消失在路灯下的背影,保安犹豫片刻,还是拿出了对讲机。 这里傍山靠水,有道长长的坡。应拾秋穿着高跟鞋,走得慢。 没多久就感觉身边响起汽车引擎声,前大灯将她的影子照得高而大。 她偏头一看,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滑到她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面容冷肃的女人对她道:“应小姐,请上车,林小姐请您回去。” 是林靖姿身边的保镖,黄竹。 应拾秋没有多作挣扎,沉默地上了车。在她身边这三年,她早便清楚,跟林靖姿对着干,从来都不会有好结果。 屋内昏晦,林靖姿正倚在沙发里看投影,半张脸藏着,看不清表情。 黄竹招呼一声便退了出去,将门关紧,林靖姿却什么话都没说,连眼神都不曾朝这边递过来半分。 陪她不少日子了,应拾秋知道她这番模样大概是有点生气的,便挤出一个笑容来。 “林小姐。” 她偏过头来,看见她换了身廉价衣裙,眼里浮起嘲笑之色。 “保安打来电话的时候,我还在想,怎么刚走又回来,就这么想我吗?……原来是看到了旧爱啊。” 应拾秋动作一顿,“你什么意思?” “跟我就别装了,非得指名道姓?” 难怪,难怪会突然发疯一样,在床上提及她的名字。 应拾秋声音紧了些:“原来你早知道她住这里?” “何止。” 林靖姿哼笑,懒洋洋地支起身来,“我还知道她一直住国外,念硕士,衣食无忧,身边还跟着个年轻小女友呢。” 她斜眼瞥来,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是不是很难过?” “……” “七八年过去了,你混成这幅鬼样子,还指望她要你么?” 应拾秋扯扯嘴角:“你想多了,我心里只有你。” “是吗?” 女人倏地敛了笑意,目光冷锐。 “应拾秋,没人说你讲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虚伪吗?浑身都是廉价卖弄的味道。” 这番羞辱却没能激怒应拾秋。 她弯起嘴角,顺着对方的话轻声接道:“我们这种底层人从出生就明码标价,当然高贵不到哪去。” 也算了解她性子,无非就是心情差了寻她来发泄。 把自己往贱了说也没什么,总比惹怒她强。 可今天林靖姿显然不吃这套。 她忽然走上前,一把捏住她下巴,眼底渗出寒意。 “你当然低贱。”她冷冷道:“都七年了,一闻到旧主的味儿,还是忍不住想摇尾巴跪回去呢。” 第3章 “我跟她早没关系,林小姐用不着费心羞辱我。” “那你回来做什么?” “拿点东西。” “什么?” “你送我的珍珠耳环。”她微微一笑,“没找到,或许是掉半路了。” 林靖姿瞥了眼她耳垂,那处皮肤光洁,倒还真是空荡荡。 但她清楚,这女人在她面前从没几句真话。 “不过一对耳环,下次再给你买就是。” 她松开手,回了沙发,拍拍身旁,应拾秋便应召走过去,温顺地跌进她怀里。 “今晚就睡我这。” “不担心狗仔?” “让你留就留,哪来这么多话。” 应拾秋没再多说,低眉顺眼陪她看向屏幕。 同一帧画面的投影光映在两人脸上,花花绿绿,彼此心照不宣。 次日清早,经纪人敲开门,语气急切。 “你在搞什么东西?热门搜寻都爆了!” 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几个词条刺目至极。 #清冷女神人设崩塌?深夜与酒吧女暧昧交往# #林靖姿同性恋# 应拾秋的一张正面照被顶在最上方。 图文并茂,写她深夜进出林靖姿的别墅,后又整夜未出,还公布了几张模糊却亲密的同行旧照。 林靖姿将手机还给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处理掉。” “放心,来的路上我已经联系了公关。”经纪人黄姐瞥一眼她身后衣衫凌乱的应拾秋,叹了口气,“下次还是尽量收敛一点吧?” “收敛?还要我怎么收敛?” 她臭着脸,转身便进了洗手间。 再出来时,从衣柜里翻了一套轻便衣服出来,扔给应拾秋。 “换上,今天跟我一起去片场。” 应拾秋垂下眼,“我今天没空。” “由不得你。” 平日里,她们的关系向来见不得光,这回却要带她去剧组。应拾秋不至于天真到以为她要公开关系。 事实也的确不是如此。 刚下保姆车,林靖姿便把手包塞到她怀里,自己则戴上墨镜,切换成一副温和的模样。 她对粉丝亲切招招手,对媒体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有记者不要命地挤上来:“靖姿,请问热门搜寻上词条是真的吗?” “那个夜店女跟你什么关系,是传闻中的那样吗?” “谣言止于智者,不要乱说哦。”她笑吟吟地揽过应拾秋,“这位是我的小助理啦。” “你助理?怎么会在晚上穿成那样子,看起来跟你很暧昧诶。” 林靖姿笑容不变,“我的助理下班时间穿什么,需要向各位报备吗?还是说,大家觉得去酒吧放松是什么罪过?” 她顿了顿,语气又放缓,“请大家关注作品,不要轻信谣言。” “那关于您性取向的传闻……” “台湾早在2017年就同性婚姻合法了,”她打断记者,“我认为尊重比无端的猜测更重要,您说呢?” “……” 几句话连消带打,堵得对方无话可说。 黄姐赶忙上前隔开人群:“好了好了,谢谢大家关心,我们Grace还要工作,麻烦让一让。” 人群绕成一团往前走,身后缓缓传来汽车停熄的声音。 应拾秋下意识回头,只看见一群人拥簇上去,却根本看不清车里的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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