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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带了蛋糕。”楼庭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恍惚,“再怎么样,也该开门看一眼吧?” 沉默了几秒,应拾秋终于伸手,打开了门。 楼庭就站在门口,手里托着一个小蛋糕,衬衫跟头发都湿答答的。 黑暗里,只有微弱的手机灯光,映亮她一小片侧脸。她还保持着刚才通话的姿势。 看她出来,她挂断了电话,扬起一个笑脸。 “要不要一起吃?” 还没等应拾秋回应,她便拿出一个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蜡烛。 晃动的烛光,瞬间将她脸映成一小片夕阳下的河。流动的,丝绸一般,昏黄而温暖。 她就要忍不住坠进去。 饮一口,是浓郁的红酒味,昏昧之中几分上头。 “不吃了吧,我还有事要忙。”应拾秋语气不自在。 “如果你是在忙着过生日的话,我可以立马走喔。”楼庭抬起眼,目光越过她,往她身后那片黑暗客厅里扫了一眼,“但很显然,不是。” “……”应拾秋被她的直言弄得有点无奈,“我的潜台词是不想过,懂吗小姐?” “来都来了。”楼庭把蛋糕往她面前推了一下,死皮赖脸似的,“你也不好意思拒绝我的好意吧?” “……” 在她的注视里,应拾秋嘴唇动了动。 而后认命似的低头,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弯了一小撮蛋糕边缘的奶油,缓缓送入口中。 清甜,微凉。 带着香草馥郁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嘴角还沾着一点,她下意识地舔掉。 那两片饱满的嘴唇,因此泛起湿润的光泽。 楼庭眸光略深几分,“你还没许愿,怎么就开始吃了?” “我没有什么愿望。”在楼庭微微诧异的眼神里,她平静地说:“谢谢你的蛋糕,你可以走了。” 冷冷的,好像没什么感情的机器人,很生硬啊。 楼庭眉毛抬了几分,半晌挤出几个字:“你怎么了?” “没事。” “可你情绪看起来跟下午不太一样?” 应拾秋偏过脸,只在光里留下一截尖削的下巴,“我只是不想成为你们关系里的第三者。” 她不解:“我们?” “话说太明白就没意思了。” “你是说……邱琢玉?” 应拾秋没说话,但看她表情,楼庭立刻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她略微错愕几秒,像是意识到什么,诧异道:“你今天不会看见她了吧?” “如果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等下。”楼庭拦住她,“她是来告诉我她结婚了。” “结婚?”应拾秋一愣。 “嗯……说来复杂,总之对方跟她很登对,她过来通知我一声。” 见楼庭语气轻松,应拾秋一时倒是有点捉摸不透了。 等她脸上再挂起促狭的神态时,应拾秋立马回神,“哦,我不想知道,这毕竟跟我没什么关系。” “那你刚才在介意什么?” “我只是不想为了单纯爽一下,却惹一身麻烦,毕竟她上次往我身上泼水的事还历历在目。” “我替她向你再次道歉。” “那是她的事。” “哦。”楼庭依旧在笑,“所以你只是单纯拒绝我跟你一起过生日?” 应拾秋没说话,抬了抬下巴。 “可以问为什么吗?” “我讨厌过生日,也讨厌八月,那会让我联想到一切不好的事。” “但不好的事可以被新事物代替。” “不,”应拾秋语气轻飘,“太难过了,已经代替不了了。” 楼庭怔了一下。 事实上,应拾秋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相反,从落地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要活在一个拥挤贫瘠的屋檐下。 八月带给她的,是台湾夏天午后永远下不完的雷阵雨。 是雨水将世界浸泡得模糊,没有尽头的潮湿。 是泥泞的巷弄和村道,是妹妹在稻田里摔倒后弄脏的裙摆,是她必须默默收拾的狼藉。 后来,她以为八月能够有所改变。 会是楼庭从身后搂住她,两人挤在厨房,手忙脚乱做一顿蛋炒饭。 是爱人赖在身边,一起对着电影大哭大笑的庸常时光。 是她可以安心窝在沙发里,即便听见窗外下雨,也会平静说一声,气氛蛮OK的,我们今晚是不是可以撬一瓶啤酒? 但没有啊。 八月成了她七年等待的开始,成了她人生中一个巨大的转折点,成了她但凡回忆起一点,便会让呼吸都开始痛的过敏原。 八月的狂风暴雨,将她的鱼缸彻底摔碎,四分五裂,她只能活在其中某块碎片折射的光影里。 再也拼凑不起来。 电话骤然响起,应拾秋回过神,打开一看,是小阿姨的号码。 她心头莫名一沉,立刻按下接听。 “小阿姨,这么晚了,还没睡?” “阿秋啊……”那头,小阿姨带着颤音的喊声传来,“欣怡、欣怡她发病了,喘不上气!” 应拾秋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什么都来不及想,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往门外冲。 “你慢点。”楼庭忙把蛋糕蜡烛吹灭,托盘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紧跟在她身后追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她语无伦次,一边跌跌撞撞下楼梯一边喊:“欣怡发病了,现在要去医院……” 话没说完,脚在楼梯踩空一截,整个人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往前栽倒。 下一秒,手腕被一股力量死死攥紧。 是楼庭拉住了她。另一只手顺势环过她腰,将她扶稳,确认安全后才松开。 “冷静一点,小秋,没事的。”她微微俯身,“我们先去欣怡家,我帮你打急救电话。” 应拾秋愣愣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点点头说好。 黑暗的楼道里,楼庭将她的手指紧紧扣在掌心。 “别急,慢点走。” “……” 之所以这样害怕欣怡出事,是因为在很久,应拾秋亲身经历过一次她的发病。 那时她还在读书,年纪也不大。 记忆里的那个下午,闷闷热,阳光很毒。 上一秒,欣怡在笑,下一秒,那笑容就僵在脸上。 小小的身体一抽,竟然直挺挺向后倒去。 等应拾秋跑过去看时,那张白净可爱的小脸,在几秒之内就涨成了吓人的青紫色,嘴唇也发乌。 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应拾秋冲出去拍邻居的门,嗓子都喊哑了。那天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妹妹死。 这是这个家里,唯一会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的人。 好在急急忙忙送去医院,医生做了除颤手术以后,发觉并没什么危险,但还要在留院观察几天。 忙完入院手续,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小阿姨坐在病床前愁容满面,应拾秋安慰了几句,说下楼去买点早餐。 可真下楼了,吹来一点带着雨汽的风,她忽然便不想走动。 就那么坐在便利店门口看雨,一滴两滴。 其实她不太喜欢热闹,自幼就是那种孤僻腼腆的小孩。 只想自己找个地方安静地待一下午。 她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伸直腿,像只伸懒腰的猫,就这样让斜过来的雨水打在腿上,凉沁沁的,也不愿意躲。 突然,身侧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应拾秋侧过头,发现是楼庭。她手里提着两袋还冒着热气的饭团和豆浆,走过来,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其中一袋递到她面前。 然后,挨着她,也坐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跟着水滴落下,空气越发湿答答。可谁也没有说话。 好半晌,应拾秋才问她:“你怎么不说话?” 楼庭咬了口饭团,“你不也没说?” “我只是不想说。” “我也不想说。” 应拾秋诧异地转头看她:“你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楼庭没所谓地耸一耸肩,“我本来就是个无聊的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 应拾秋唇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然后,那笑意越来越明显,像被水滴溅开的洼地。 很久没这么轻松过,就像夹在太阳底下落的雨,明知道下一刻就会被蒸发,可还是想不顾一切,先下坠吧。 应拾秋忽然转过头,在雾蒙蒙的清晨对楼庭说。 “我在想,我们要不要再试一下?” 第130章 要不要试一下,我是不是可以有勇气重新说爱这个字。 又是不是可以在最满足世俗意义的时候,还有余力,去做那个最原本的自己。 也在想—— 你还有没有可能,像以前那样看我。 那时候多好,好到以为两个人能长成同一棵树,离开彼此谁都活不了。 所以,要不要再试一下? 楼庭微微一怔,捏着饭团的手指停在半空,转过头,深深地看向应拾秋。 “你说什么?” “……没什么。”应拾秋别开脸,抓起豆浆起身,脊梁绷得笔直,“算了,当我放屁。小阿姨该饿了。” “等等。” 手腕被抓住。 一转头,看见楼庭笑了,越来越深,整张脸被蓝色的清晨遮住,水蒙蒙的,摸上去都跟着冷。 背后的天色却在这一刻亮起来。 “你有想过我们要试多久吗?” “这谁说得准。” “可能你明天就腻?” “总比今天就腻要好。” 楼庭又说:“我脾气比较怪。” 应拾秋偏头:“比如?” “别跟林靖姿走太近,她不是什么好人。” “拜托,你也这么要求邱小姐?” “那倒没有。” 她答得很快,不假思索。 应拾秋愣了一下,别过脸:“那你凭什么管我啊?” “你也可以要求我嘛。” “我要求你,少管我一点,行不行?” 楼庭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还故意左右看看:“你要是我女朋友的话,我可以努力克服喔。” “那算喽。”应拾秋冷哼一声,“别太委屈你自己。” “还好啦,痛并快乐吧。” 说完,她俯身在应拾秋脸颊上浅浅亲了一口。 眼里带着期待:“所以现在我们是?” “快走啦。”应拾秋故意绷起脸,绕过她往楼上跑,“再不回去小阿姨要饿扁了。” “喂,你还没回答我。” “笨蛋咧,这种事跟送分题一样,还要我讲喔?” “送分题不填也要扣分的好不好?” 两人并肩从便利店走出来,去给小阿姨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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