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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脚不太方便,应拾秋只能托着她的腰使力。中途感觉到好几次扶不起来,楼庭那边有反方向的力往下,说了好几遍算了,应拾秋都没吭声,也没松手。 好不容易把人撑起来,楼庭微微喘着粗气,别开脸。 而后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应小姐,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 应拾秋心脏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其实不算脏,只是她身上的水渍蹭到自己衣服上而已。 “没事啦,你衣服都湿掉了,先站在这边别动。”说完,应拾秋去给她拿了一套换洗的病号服过来,“把这个换上。” 她抿了抿唇,没接。 应拾秋一脸茫然,“干嘛?不换会难受啊。” “我不太方便。” “那你平时……” “都是看护阿姨帮忙的。” 应拾秋略一沉思,果断道。 “那我帮你换吧。” 第181章 听到她这么说,楼庭怔了一下。就那么看着她,却什么都不说。 应拾秋被盯得有点不自在:“我们两个都三十多了,还都是女人,应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吧?” “当然没有,”她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那就提前谢谢你了,前女友。” 应拾秋听得头皮瞬间发麻,“我有名字。” “小秋?” “……” 突如其来的一道呼唤令应拾秋心头一颤,还是那道声音,眼前的人却又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她诧异道,“你不是忘了,怎么突然这样叫我?” “脑子里就那么蹦出来了。”楼庭说,“我也不知道。” 应拾秋感到神奇,“竟然还记得?” “我以前爱这样叫你吗?” 真奇怪。 此刻面对她探究的眼神,应拾秋心里只剩一阵莫名的酸。不像一开始,现在没有恨也没有反感。 她低下头,“你说的以前,是指多久以前?” “我们还曾是恋人的时候。” “……是的。” “那后来不是了?” “后来你爱叫我应小姐。” 客气又疏离,是根据她们的关系而决定。 应拾秋垂下眼,伸手去解楼庭身上那件湿漉漉的病号服。 为了方便,她里头没穿内衣。扣子一颗一颗往下,从锁骨,到光坦的胸口,再到没有一丝赘肉的肚皮。 “转过身去。”她在沉默中再次开口,“我帮你把袖子脱下。” “哦。” 楼庭乖乖转了个身。 袖子褪下来的时候,应拾秋一眼看见她手肘上好几处淤青。花花绿绿的,大片大片,两只手肘都是。 她愣了一瞬,“怎么有这么多淤青?” “摔的。” “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站不太稳的时候。” 没有过多渲染,语气很平淡。 可应拾秋心口像被一团什么东西堵住了,沉沉闷闷。 遭受疼痛的一瞬间,她会想什么?无助又狼狈,还是说,更多的是对这个陌生又熟悉世界的惶恐? 上天,可不可以不要让楼庭这么可怜了。 就算再狠心,彼此再陌生,她也不想看见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在自己面前摔满身是伤。 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有点冷,”楼庭忽然说,“能拿纸巾再帮我把背上的水汽吸一吸吗?” “……好。” 应拾秋回过神,弯腰够了两张卫生纸,颤着手去擦她的背。光滑,瘦削,腰窝那儿陷下去一个圣涡,衬着腰臀比例,格外惑人。 就那么联想到了神话故事里的妖精。 正发着愣,楼庭忽然转过身来,“前面也有。” “……唔。” 那粒微微硬朗的芽点,就那么擦过应拾秋的脸。 只一瞬,温度陡然升上来。应拾秋脸颊发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抬起头,正对上楼庭瞪大的眼睛,那张脸上有一丝错愕,“……我很难想象你不是故意的。” 应拾秋忽然瞪她,“是你先转过来的啊!这又不能怪我。” “擦就擦,那你干嘛离我那么近?” 应拾秋一噎,“我也没注意啊。” “行了,”楼庭把头扭过去,不想听她解释。左手抬起来,手腕堪堪盖住胸口,只剩一截修长洁白的颈子露在外面,“赶紧帮我擦一擦。” 那触感还烫在脸上。 应拾秋脑子空了一瞬,只能手忙脚乱地帮她擦身前。其实已经没什么潮气了,可浴室的暖光灯照下来,那层皮肤细腻通透,像沾了细闪的眼皮,有光就能发亮。 纸巾从锁骨滑下去,慢慢落到肚皮。 目光擦过她指缝里探窗的花骨朵,应拾秋眸色暗了暗,草草收手,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身就去帮她扣衣服。 可越想快,越出错。 第一颗就扣岔了位,底下全跟着乱。她只能全解开,从头再来。 “你紧张什么?”楼庭的声音悬着。 “我没紧张。”她瓮声瓮气。 “可是你呼吸好热,都烫到我胸口了。” “拜托,呼吸要是不热,我就死了。” “我的意思是,”楼庭语速很慢,“已经到了热得不太正常的那种程度。” “……哦,毕竟是夏天。” 头顶忽然落下一声轻笑。 应拾秋停住动作,对上她黑沉沉的眼:“你笑什么?” “我只是好奇,以前我们是恋人的时候,难道没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吗?” “当然有啊。” “那你怎么还跟第一次看到女人的身体一样紧张?不是应该像看到一滩死肉那样平静吗?你是因为对我有生理反应,还是因为有感情?” “……” 应拾秋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答不出来。 照理说应该是没什么太大感觉的,可实际上,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呼吸变快,怎么也控制不了。 “少说两句吧,你话怎么那么多?” “不想回答?还是自己都弄不清答案?” 应拾秋皱起眉:“你这样是在窥探我的隐私。” “哦,是吗?”楼庭就这么转过身来,赤条条地看着她,“谁窥探谁?” 刚才重新解开的扣子,在这一瞬间散开。 衣摆随着动作微微晃荡,某些地方若隐若现,也跟着这样荡漾。 “亲手脱下我衣服的人是你,现在看光我的人也是你。”她语调平缓,不急不慢,“所以,现在是谁在窥探谁的隐私?” 应拾秋目光顿时飘忽起来,“……我只是在帮你的忙。” “大家都少一点受害者思维。”楼庭眯起眼睛,“你看光我,我打听你,这很正常,也很公平。” “歪理!”应拾秋有点气恼,“我看你是不想穿衣服了。” 说着,她转身要走。 手腕却被楼庭的左手牵住,往身前一带。 “应小姐,我很好奇,过去我对你来说是什么存在?不然为什么分手之后,你还这样对我好?” “你是看多了电视剧吧。”应拾秋说,“世界上又不是分手之后就要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这句话,她眉头皱了一下,觉得有点奇怪。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楼庭又道:“但你的行为看起来就很别扭。” “什么意思?” “要么大大方方关心我,要么就不要见我啊,所以那天,我才会觉得你对我余情未了。” “是你错觉。” 楼庭松开她,深深地看了她两眼:“所以是没有所谓的余情未了?” “当然啊。而且感情这种事,又不是有感情就能在一起的。”应拾秋却没看她,而是帮她把扣子继续扣好,垂首低眉的时候,眼里流露出一丝复杂,“失去记忆未必是坏事。你现在生活很好,也有很光明的未来。说不定几年之后,你已经变成举世闻名的大导演了。这样也好,反正你以后要永远留在法国,不会回台北,跟以前的人不会再有交集。就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这样真的很好的。” 她说了三次很好。 很长一段絮絮叨叨地念完,楼庭只问了一句:“那如果我在法国很孤单呢?” 她僵一瞬。 而后低着头,盯着最后一颗窄窄的扣缝,很认真地扣。扣子却怎么都滚不进去。 有点不耐地深吸一口气。 等终于扣上,才又笑着说:“怎么会孤单?你是拿了A类大奖的导演,三十四岁,人生才走一半,前途无量。现在只是你新的开始。你会认识更多的人,更多的行业大拿。比你在小小的台北好。” 一直没抬头,因此也没能看见楼庭脸上是何种神态。静默好久,楼庭才说出简单的两个字。 “也对。” 散伙饭就在两周后,西班牙的一家西餐厅。 小半个月过去,楼庭的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能跟普通人一样拿起刀叉吃饭。 这些天,应拾秋眼睁睁看着她从抬都抬不起来,到每天重复地拿东西,拿不起来,掉了就自己捡,捡了再去拿。周而复始。 看到后面,应拾秋不忍再看了,走出去透气。再回来时,楼庭已经神色自若地在看病房里的电视,脸上还带着淡笑。 原来这就是多年前她经历的。 如果置换到自己身上呢?应拾秋很难不猜测,那时候的自己大概率是个逃兵,只会往死里想,不给自己活着的机会。 当然啊,活着只会拖累家人。 既然死亡可以一劳永逸,为什么要并不完整地活着? 楼庭,你告诉我。 是因为命运知会过你,这一站下车了,等二十分钟,一定还有一班车会载你去目的地吗? 看到靠窗的餐厅桌椅旁还坐着个眼熟的身影,应拾秋愣了一下,“小庄也在啊?” “是呢。”庄书芸站起来笑笑,“我听楼导说你要回台北了,就过来跟你接洽一下。之前电影版权的事情提前弄完,省得我再跑一趟台北。” 她说的电影,应该是《淡水河与金鱼》的版权和费用。 可应拾秋现在的关注点不在这,“你的意思是,你也不回台北了?” “当然。楼导在哪,我就在哪。”庄书芸微微一笑,“我在影视圈也混了蛮长时间,很少见到像楼导这样一心追求艺术,又好说话的导演。关键是她拍的片子太对我胃口了,我把她过去的几部作品都看了好几遍。” “有那么夸张吗?”楼庭在一旁忍不住轻笑。 “当然,我现在是您的影迷呢。” “希望你不是狂热粉而影响工作。” “那倒不至于,我还是有专业素养的。” 两人一唱一和,玩笑就这么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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