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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装作不经意地捋了捋头发,下巴微微抬高,摆出一副亲切又疏离的姿态,嗓音放得温柔,“不过我这次是出来拍综艺的,不想有人知道我的行踪,要保密哦。” “会的会的,镜子,我一定会的。” 看林靖姿那模样,应拾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无人注意她。 应妈妈和小阿姨倒是都愣了一下,接二连三插话道:“原来是大明星啊!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 “对呀,这十里八方的有这么一个漂亮的人,真是不可思议。我说是谁家的女儿呢?原来是你呀,林依晨,你真是气质跟我们农村的不一样喔。” 林靖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看向应妈妈,表情变了变,刚要开口,应拾秋赶紧上前打圆场,嗔怪道:“妈,人家叫林靖姿,记牢了。” “噢噢,对不起啊,我记性不太好。” 林靖姿什么话都没说。 但明显心情不算美丽。 原以为像林靖姿这样的大忙人,顶多在她家喝口茶就该走了。没想到小阿姨随口一句“要不留下吃个便饭”,林靖姿竟真顺杆爬,应了下来。 她甚至还毫不客气地对应拾秋弯起眼睛:“我今晚就跟你睡。” 应拾秋脸拉得老长:“凭什么睡我家?” “我的车被你叫的拖车弄走了,你不负责谁负责?” “关我屁事!我是好心帮你。” “那你送佛送到西,剧组安排的酒店很烂,我睡不惯。” “不行。” “那不然我告诉你妈喽?你去夜店卖酒耶。” 应拾秋攥紧了手指,深吸一口气。 “……林小姐,我家条件差,你睡不惯。” “我不管。”林靖姿下巴一扬,“从这回台北三百多公里。” 说完她顿了一下,不太自在地别开脸,“今天助理没空,我会让她明早来接我。” 应拾秋轻飘飘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只是拿了一张纸一张笔给她。 林靖姿一愣,“干嘛?” “签名。” “……” 这三年来,应拾秋对她算得上有求必应。 让她往东绝不往西,甚至提前向助理打听她的行程。 林靖姿起初以为,这女人早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成了个最温顺不起眼的,或许也真把楼庭那页翻过去了,便没太把她当回事。 后来才明白,顺从是怕被催债,她根本还不出钱。 提前查行程也不是在乎,只是为了跟夜店调班方便。 明明清楚她白天在外谈笑风生,深更半夜回来还要背台本,也知道她在圈子里抢资源、斗得你死我活,回家却连个能说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可那女人从不在乎。 她可以上一秒娇。喘连连,下一秒就对她公事公办。 也可以做完就翻过身,睡得人事不省。 面对她,她永远挂着比她演技烂得多的笑容。 可应拾秋,明明是我救了你,凭什么要做出一副我欠你很多的表情。 “不签。” “为什么?” 林靖姿深深看她一眼,将纸笔甩在桌上,臭着脸说,“你又不是我粉丝。” 最后是欣怡自己捧着本最喜欢的书跑来要签名。 林靖姿倒是没为难小姑娘,唰唰签下龙飞凤舞的大名,在扉页画了个爱心,还额外赠了句“欣怡加油”。 欣怡笑得见牙不见眼:“靖姿姐,你怎么认识我姐的呀?” “她啊,”林靖姿拖长了调子,在应拾秋警告的视线里拐了个弯,“算是我员工。” “员工?”欣怡懵了,“可我姐不是在卖楼吗?怎么成你员工了?” 对上林靖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应拾秋心头一跳,生怕她捅破窗户纸,赶紧插嘴:“就是……兼职。” “兼什么职?”小丫头穷追不舍。 应拾秋嘴唇动了动,还在想找个什么理由。 林靖姿却轻飘飘接了话:“写剧本。” “我姐给你写剧本?!真的假的!” “骗你是狗。”说这句的时候,她目光特意在应拾秋脸上停留一瞬。 “……” 欣怡顿时高兴地看向应拾秋,眼里满是倾慕,“姐,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都不跟我们讲!我真的要生气了!” “哪有……”应拾秋低下头,不敢扯太大谎,“就做个编剧助理而已,干干杂活。” 看着欣怡欢天喜地回房收好签名,林靖姿凑到应拾秋耳边,声音压得低低:“下不为例。我可不擅长说谎。” 应拾秋稍挪开些,礼貌微笑,“林小姐,希望你知道,只要你不再来我家,我就没这种必要。” “呵。” 午后日头正烈,应拾秋帮着小阿姨把放过水的萝卜拿出来,铺进大竹筛,搬到埕前曝晒。 这是菜脯,又咸又香,一家人冬天最常吃的配菜。 林靖姿就歪在沙发里,远远瞧着。 那女人手脚麻利,晒得满脸通红,汗珠子吊在额际,像件昂贵的饰品。 其实她也给过她不少好东西。珍珠耳坠、钻戒、项链,哪样不值钱?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可她没见应拾秋戴过几回。 起初以为她看不上,又送包。后来吃个饭,碰见别人身上挂着自己的包,才知道这女人转手就把她送的东西卖给了二奢贩子。 她不懂行,更不识货,不知道里头有几只包是限量的,独一份,就她林靖姿有。 “姐,好热,我们去吃思乐冰吧。”欣怡凑过去,笑眯眯,“不过现在711的冰很糙耶,没小时候那个味道了。” “你想吃?” “我请你呀,我身上有钱,阿嫲给的红包还没花呢。” 第一次见识思乐冰,还是上个世纪的事。 那时还没欣怡,应拾秋也不敢馋,眼巴巴看着别的小孩涌进便利店,再出来时,举着那杯色彩鲜艳的冰沙从她面前经过。她只能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的指甲盖。 后来是小阿姨给她买的。她说,家里条件不好,小秋,我们就尝个味道。以后想再吃,就得靠你自己了。 其实这样说以后,她更不敢吃了。 “别客气啦,姐姐给你买。”应拾秋看着欣怡,微微笑地摸摸她头,“怎么感觉你又长个子了?” “都二十四了,哪还会长啦。” “高一点不好吗?” “不好。” “我觉得好,你可以给我挡挡太阳。” “姐,一把伞才几个钱啦!” 姐妹俩的笑闹声散在院子里。 也许有些植物不太能耐受台北的气候,不然为什么感受不到她的生命力呢。 林靖姿眯着眼睛这般想。 第31章 傍晚饭前,妈妈照例拈了炷香,挪到神明桌前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保佑家宅平安那套老话。 印象中的母亲哪怕不在发病期,脾气也不算好,经常跟小阿姨吵架。 应拾秋有些意外,看向小阿姨,“她还记得这个?” “你妈可是我们家负责神明伙食的老员工了。” 小阿姨笑着搭话,顺手抄起围裙,“哗啦”一声撕开粘扣,准备去做饭。 旁边的林靖姿突然连着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 欣怡赶紧递纸:“镜子你感冒了?” “不是,”林靖姿一口回绝,“我不感冒的。” 结果饭后小阿姨围裙一解,粘扣再次“嘶啦”作响。 林靖姿又是一串喷嚏,脸都红了。 “别逞强啦,”欣怡翻出家里的药箱,“要不要吃斯斯感冒胶囊?我们家感冒都吃这个,好得很快。” “不是感冒,”她指了指小阿姨手上那件围裙,“是那声音。” “声音?” “粘扣啊,我对撕粘扣带的声音过敏。” 应拾秋正收拾碗筷,闻言动作一顿,抬眼深深看向她。 对特定声音过敏的人实在稀少。除了眼前这位,她这辈子只见过一个。 那时她刚毕业,搬到淡水。老房子的窗户破旧,一楼又没隐私,她买了两片带魔术贴的窗帘。刚撕开,旁边帮忙的楼庭立刻连打好几个喷嚏。 她打喷嚏的声音又尖又细,有点滑稽,应拾秋一直记得。 “没必要这么夸张吧?我这是新窗帘,根本没灰尘诶。” “不是灰尘,是对声音过敏。” “什么声音?” “就是你撕魔术贴的声音。” 应拾秋以为她在开玩笑,“哪有这种事。” “医生说过,这叫‘神经串扰’,”她认真地解释,“而且这属于遗传,是有科学依据的。” “打喷嚏也会遗传?骗鬼喔!” “真的会,我爸他也……” 话到这里,她忽然刹住,不再言语。 大概是提到了过世的父亲,心里不好受。应拾秋看在眼中,那时便没再往下问。 农村生活简单,吃完饭没多久,四下便静了下来,该洗漱歇息了。 林靖姿也想洗澡,可一推开浴室的拉门,一股廉价沐浴液的气味扑面而来。砖缝发黑,空间很窄,墙上挂着老旧的热水器,角落堆着水桶和脸盆。 她看着地上几双杂乱发裂的橡胶拖鞋,眉头立刻拧紧,“我不要在这洗。” “没有第二选择。” “我管你。” “那你别洗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被林靖姿一把拉住,“这门还是坏的,怎么不修?” 应拾秋顺手把欣怡借的睡衣扔她怀里,“你到底洗不洗?” 换锁芯要花一笔钱,日常开销都是精打细算的,能凑合的小阿姨自然选择凑合。 她这种出门有司机、回家有助理的人,怎么会懂。 林靖姿被睡衣砸得一愣,整张脸沉了下来,“应拾秋,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林小姐,我也是为你好。”应拾秋皮笑肉不笑,把跟欣怡借的衣服扔进她怀里,“你再不洗,会打扰到我们家鸡睡觉,它睡不好会整晚叫个不停。” “真的假的?” “真的。” 林靖姿满脸嫌恶,“那就统统宰来吃啊,留着吵死人?” 说完拿着衣服扭头钻进了浴室。 应拾秋身形一顿,才要走,门又被唰地拉开,那人冷着脸命令。 “你,就在这里给我守着,不许走。” “谁要看你啊。” “难说。” “……” 夜风很大,从海边吹来,被城市和树木削弱了几十里,却仍有些刺骨。 应拾秋抬头看了眼天,星子明亮,明日应该是个好天气。她没带犹豫,转身便回了房间。 床铺得很干净,这间房很新,回来以后她都没睡过几次。 不算大,窗台边还放着一盆鹿角蕨,应该是小阿姨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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