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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你早说嘛。”陈婷婷瞪了瞪眼,刚想动手去拿,忽然脸色一变,“不过我得先去趟洗手间,汽水喝太多啦。你先自己去拿?” “行啦,你快去啦。” 她一离开,应拾秋顿时松了口气。 看着旁边那盘渐凉的羊肉,正想着该怎么处理,转头看见右边那位食量颇大的编剧,把盘子端了起来,打算问他要不要。 刚要开口,陈婷婷空出的座位上却被人占了。 一道阴影斜斜落下,仿佛是棵柑橘树,带着点橘调的香水味。 应拾秋一愣,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带着很浅淡的诧异。 “不爱吃羊肉?” “嗯。” “那给我吧。” 她接过应拾秋推来的盘子,拿起一串羊肉,“这家店挺有名的,老板是内蒙人,肉质确实好。我本想着天冷大家吃羊肉暖身,没想到你不习惯。” “味道有点重,从小就不太能接受。” “那就喝点牛骨汤吧,最近感冒的多,不要着凉。” 说着便盛了碗热汤递过来,汤面还冒着白汽。“以后有忌口先跟我说。” 应拾秋接过,有点烫,暖意从掌心慢慢延至身体里。 周围似乎有几道目光递了过来。 应拾秋抿抿唇,“导演,不用特别照顾我。” “这不算吧?”她眉毛一挑,“这只是方便我的编剧健健康康地创作。” 应拾秋一怔。 小店里热气蒸腾,朦胧中彷佛看见那天在老家早餐店的楼庭。陌生又熟悉。 怎么忽然便有一种她们在重新认识的错觉。 第58章 应拾秋没作声。 她嗅到空气里那点不对劲。楼庭突然转变态度?她还没天真到以为,自己的人格魅力能压过这人刻在骨子里面的冷。 要么在演戏,要么是藏着算计。 爱这东西,或许难以从眼神中确认,但不爱却一目了然,骗不了人。 外人或许看不明白。 可她太清楚,现在的楼庭眼里压根没她。 那些精明人个个低头扒饭,酒杯碰得叮当作响。 这帮老江湖当面装傻,背地里会怎么嚼舌根,应拾秋用膝盖想都知道。 “楼导,我们这样算不算暧昧?”她舀了勺热汤灌下去,熬得发疼的胃终于舒坦些。 楼庭筷子停在半空:“你觉得是?” “现在风声正紧,您该跟我保持距离才对。” “可应老师偏偏让人想靠近。”她瞥了眼洗手间的位置,眉眼都在笑,“陈婷婷不也总往你身边凑?怎么我就不行?” 应拾秋一怔。 突然想起这丫头前两天还跟她吐槽,说男朋友送的生日礼物居然是个积木。她最烦这种要动手动脑子的东西。 “楼导这是看上了陈婷婷,”她故意把话说偏,“你要追她啊?” “唔……”没想到楼庭竟然也顺着她话意,点点头,“所以你介意跟我成为竞争对手吗?” “不介意,这种事情当然是各凭本事嘛。” 两句话里都藏着钩子。 眼神撞上的瞬间,彼此那点用意就透了底。 没多久,什么都还不知道的陈婷婷回来了,见到导演占了自己位子,张张嘴想叫她起来。 但看两人聊得正欢,又把话咽回去,灰溜溜挪到旁边空座继续吃串。 “导演,你们刚在聊什么啊?” 应拾秋接话时讳莫如深,“在聊你想找楼导要签名喔。” 陈婷婷脸一下红了,说话磕磕绊绊,看着楼庭,“导演,真的可以吗?” 楼庭一顿,“当然可以。”而后找人借了支笔,一张纸,给她签上了大名。 她的字迹向来很好看,说是小时候阿嫲监督她练了好几年的字帖,阿嫲说字如其人,要做一个端正的人,得先把字写端正。 现在字还没变,人已经不再是当初的人了。 应拾秋把剩下的牛骨汤都喝掉,就没继续吃东西了。 这些年把胃喝坏了,晚上多吃两口就堵得慌。 回酒店时只觉得肚子发胀。 陈婷婷在边上发出轻微呼声,她却在床上摊煎饼似的。胃里像塞了块硬石头,又沉又凉又硌。她只好爬起来,抄起手机,准备下楼买点药。 走廊空得能听见回声,电梯还停在顶楼。 应拾秋在电梯口等着,旁边安全通道飘来压低的通话声。 “高俊德在台北的生意和影视不沾边,他能搭上老五这条线就很古怪。” “我爸当年也和老五合作过?” “好,我知道了。” 是楼庭的声音。 应拾秋正竖着耳朵听,门吱嘎开了。楼庭穿着单薄的黑色内搭走出来,头发显然刚洗过,柔顺地垂在颊边。 灯光昏黄,把她照得既冷清,又跟一团光似的,有种模糊的温润感。 “……” “你在这干什么?” 对上她带着戒备的眼神,应拾秋垂下眼帘:“下楼买点东西。” 她眉眼一松,笑道,“又想吃泡面啊?” “我才没那么贪嘴。” 电梯抵达,她把手机塞回裤袋,竟抢先一步走进轿厢。 应拾秋跟着跨进去,诧异道:“你也去?” “买点酒喝。” “不怕明天耽误工作?” “小酌而已。” 楼下有家药局,时间不算太晚,但已接近打烊。 应拾秋走过去,楼庭原本要往便利店方向,见状一顿,远远站在夜色中等她。 药局的玻璃门开合,她很快提着药袋走出来。 “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要去买酒?” 楼庭看见她手里的药,小小一盒,是治疗消化不良的,垂下了眼。 “不喝了吧,一会儿还得找你借药吃,麻烦。” “那上楼去?” “嗯,你不舒服?” “吃多了点。” “既然不爱吃为什么要接?” “浪费小姑娘一片心意了。”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在门口互道晚安,便背道而驰。 剧组里,导演的态度就是风向标。 眼见楼庭对拾秋又是递咖啡又是说悄悄话,组里那些明眼人都心领神会,这下再没人敢给她脸色看。 这消息很快就传开,有人传她俩在暧昧,有人传应拾秋有背景。 纷纷杂杂,一路传到北京,尤其是是邱琢玉那帮朋友耳里。 大家早听说过她女友是个才貌双全的文艺片导演。 作品拿过奖,在文艺青年圈里颇有名气。 每次问起怎么不带女友来聚会,邱琢玉总推说她在忙。 现在一分手,没过几个月,人家竟然已经和别人走得这么近了。 这帮人围着邱琢玉,眼里都藏着看戏的光。 但邱琢玉也不是省油的灯,今儿又捎来个生面孔。大家的眼神更是意味深长。 “怎么称呼?” “Lily。” 朋友凑近邱琢玉耳边,“上次那个认识没几天的呢,没见你带过来?” “太没分寸,掰了。” “这个呢?打哪认识的。” “法国留学时就认识了。” 朋友酒杯一晃,扭头和旁边人交换个眼神。 谁不知道当年邱琢玉天天抱怨楼庭满世界飞,连派对都不陪。原来是太寂寞,才搭上这位Lily? 酒局散场已是半夜。 邱琢玉醉醺醺摸回家,包往沙发一甩,才发现邱慧然端坐在沙发上等她,脸色铁青。 “妈,你大半夜坐这儿吓人呢……” “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喝得烂醉,像什么话!” 邱琢玉没所谓地抬眉,“好久没跟朋友见,喝点酒怎么了?” “还跟那群狐朋狗友混?”邱慧然眼神锐利,“你最近很反常。” “哪反常?”邱琢玉身形一顿,“我好得很!” “是因为楼庭跟你分手?” “……” “一段感情而已,至于那么在乎她吗?” 邱琢玉烦躁地抓乱头发:“少管我!” 不等邱慧然再开口,她冲上楼,关紧房门,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憋到胸口发痛才探出头。 她才不在乎她。 只是太讨厌,分手这词竟然不是从自己嘴里先说出来。 * 没几天,林靖姿所有代言全黄了的消息就炸翻整个台圈。 都说她红过头要栽跟头,应拾秋听到时没什么情绪,只扯了扯嘴角。 半点不意外。 林靖姿那身反骨,早把每条路都堵死了。就像应拾秋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绝不会跟这种疯狗似的女人谈感情。 日子一天天过倒也好,剧组里的人照旧说八卦。 戏拍得差不多,要赶在秋冬季节动身去大陆。楼庭定了几个方案,最后西安成为大家投票最多的城市。 拿到诊断书那天,阿梅觉得天都塌了下来。在艰难的抉择里,她选择逃避现实,忍痛买了张机票直奔西安。 那里的秋天像本厚重的史书。 和台北的湿冷不同。 西安的秋风刮得人脸疼,又干又冷,满街落叶哗啦啦响,银杏黄得刺眼。阿梅站在街头,只觉得身体的缝隙里都透着凉。 她想起自己曾经对大陆怀着滚烫的憧憬。 想亲眼看积雪覆盖屋檐,想看日子一圈一圈碾过她琐碎漫长却十分幸福的生活,她甚至想过以后结了婚,一定要跟她的丈夫走遍大陆各个城市和角落。 可现在医生居然说要切掉她的乳。房,还会留下一道疤。 或许这辈子,阿梅都等不到披上婚纱的那天了。 …… 这是应拾秋头回坐飞机。 以往在台南台北之间都是大巴颠簸,此刻拖着行李箱混在人群里,连值机柜台都找得艰难。 这戏的剧本已经磨得差不多了,随行编剧只带了半数。王玉茹没来,楼庭也不在意。 她正翻着西安部分的分镜稿。 厚厚一沓纸里,风土人情只是背景板,镜头全聚焦在阿梅的内心戏。 计划用长镜头一镜到底。 飘零的落叶,欲触又收的手,人群熙攘中那张惶然的脸。 楼庭要的就是这种割裂感,让光与影在反差中刻画出她的内心独白。 应拾秋就坐在她的旁边,隔着一个小小的过道。 上午的阳光透过舷窗,宽敞而明亮。楼庭的目光从脚本上移开,渐渐落到了她的脸上。 今日天光不错,将她嘴唇照得明艳秾丽。 有点像枝头的野柿子,小小饱满的一颗,沉甸甸地把整个秋天都点亮。 也许对方有感觉到她的目光,可并没有回头多看她一眼。 她只是安静地望着舷窗外,就像鸟在俯视它的云海。 * 林靖姿在家灌酒抽烟,手指微微颤着,几乎要夹不住烟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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