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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合法妻妻,一家人,应该的。”江萧抬头,看着桑北栀,唇角轻轻扬起,“互相分担,本就是应该的。” 桑北栀坐上去上班的车的时候,脑子里都还是乱乱的。 江萧唇角扬起,是个淡淡的笑,那双眸子里一如既往的幽沉,却没有锋芒,没有危险,只让人觉得……安心。 “一家人。” “互相分担。” “本就是应该的。” 桑北栀看着窗外的风景倒退,正坐在阳光落进来的位置,今天休息日,阳光很好,路边的行人就很多。 天气还没有完全热起来,还能抓得住踏青游玩的尾巴。 旁边是南湖公园,拉着露营车的人三三两两,拉着车,牵着手,小孩子拿着风筝嬉笑着在路边走…… 桑北栀只觉得有什么湿滑的触觉,顺着脸颊落下来了,她连忙伸手擦了擦,敛下睫羽。 车后座只有她自己,司机在专心开车,她没有发出来声音,也不会注意到她的异样。 但她还是很快很快地擦掉了眼泪,轻轻咬住下唇,调整呼吸,极短的时间之内就压住了自己的情绪的波动。 就像是这么多年做的一样,她能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脆弱压下去。 她的脆弱不该流露出来,因为生活需要她做个坚强的大人,拼尽全力撑起来一片天。 这还是这些年来,第一次有人跟她说,其实可以互相分担…… 按理来说,有重要的客人,而且已经点好了曲子,桑北栀在上班的路上是要好好复习一下曲谱的。 但今天的曲谱,怎么都看不到脑子里面去,她脑子里面乱成浆糊—— 她只知道,如果江萧的目的是,让她爱上她,然后抛弃她,那么江萧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整理了一路的心情,等到下车的时候,桑北栀的神色已经看不出来什么异样了,瞿经理急得在门口走来走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时不时就朝着地铁口的方向张望。 看着桑北栀推开车门,从后座下来,瞿经理连忙迎上来:“打车来的啊?没事没事,今天车费报销。” 前座的司机:“……”罢了,开这车,也不是第一次被认为是网约车司机了。 距离客人来还有一会儿的时间,桑北栀调了调小提琴的音色,在更衣室先试着拉了几遍今天的曲目。 都是小提琴的古典曲目,桑北栀从小练到大的曲子,了然于心的熟悉,胸有成竹。 就是瞿经理好像很着急,里外里把今天包房检查了好几遍,还去后厨叮嘱了好几遍,精挑细选了看台服务员,把整个店搞得人仰马翻的,也让员工们都在暗中忍不住猜测,到底是来的什么何方神圣。 平日里,时宴来往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也从不见瞿经理这么紧张过。 桑北栀在更衣室等着,手机里面是江萧发过来的视频,今天第一节课的时间在花园里面。 阳光和煦,一层层的金色洒下来,落在暖暖的脸上,本就粉雕玉琢的脸颊,显得更粉嫩精致,透着勃勃生机。 暖暖的五官都很好看,尤其是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配上又长又翘的睫羽,长相就是人人都会喜欢的那种可爱女孩。 知道她的病情的人,都会忍不住惋惜,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老师牵着暖暖的手,在草坪上走,温声和暖暖交流,想要通过启发她开口的方式来判断,她的具体情况。 一切都在顺利进行,江萧的确如她所说的,她在,桑北栀可以放心。 桑北栀松了口气,就听到耳机里面的声音:“小桑,到时候就位了。” 桑北栀拎着琴走出去,一路走到包房门口,稍稍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状态最好,然后才敲门。 她脸上挂着的得体的笑容,准备好的所有心理建设,在打开门的时候,一瞬间都有些微微僵住。 在场的人很多,是个商务局,桑北栀认得里面大部分的人—— 例如,孔南笙的父亲孔康,陆风的父亲陆问天,赵依柔的父亲赵国基……这些都是之前她该叫叔叔的人。 看台服务员不知内情,只是恭恭敬敬按照流程介绍:“各位客人,小提琴表演到了。” 赵国基的神色微微变了变,轻声道:“老陈,这……” 陈海是今天组局的人,他只是听说这家店的小提琴表演很好,并不知道表演的人是桑北栀。 一看气氛有些僵住,心里暗骂了一句,办事的下属什么都查不清楚,连声道:“下去吧,我们不要表演了。” 桑北栀倒也没什么异议,只是颔首:“打扰各位客人。”转身就准备退出去。 却被背后的声音打断了:“等等,既然来了,不妨聊聊,我还是第一次见桑小姐。” 说话的是坐在主位陈海身边的男人,年岁不大,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样子,墨蓝色的手工剪裁西装,显得身姿挺拔,容貌清俊儒雅,只是一双眸子锐利如鹰隼,扫过来的时候,有种不可分说的凶戾气息。 桑北栀抿了抿唇,转过来来,缓声道:“王先生,并非第一次,我见过您。” 在座的都是禹城有头有脸的人,除了政府背景的峰会,都难把这些人集齐,难怪瞿经理今天这么战战兢兢。 但从座次上能看出,除了主人陈海,剩下的人里面,身份最高的,就是这位年轻人了。 或者说,他才是今天的主要客人,陈海不过是占了年纪大还有主人的身份,才坐在了主位。 能够让这么多人齐聚一堂的年轻人,身份自然不一般。 “我倒是没有印象。”他语气平和,但是落在桑北栀身上的目光,没有柔和,只有一片冷意。 “当年家父家母的葬礼上,您来过一次,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桑北栀缓声说道。 “是,是有这么一回……”王立轩语气微微有些沉,目色打量,“一晃也是好几年过去了。” 多年之前的那场葬礼,是桑北栀变卖了自己最后傍身的所有首饰和衣服才凑出来的,最后,因为王家人的到场而鸡飞狗跳,所有的宾客齐齐退场,现场也被砸得七七八八。 桑北栀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不敢说话,只是跪在棺材边上哭。 “这次我来禹城,本来就是打算和桑小姐见一面的,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也是巧了。” 他略抬了抬下颌,对服务员说道:“麻烦,给这位小姐加个椅子。” “不用了。”桑北栀抿了抿唇,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我今天是来表演的,不是来做客人的。” “您要是想要听,我就开始我的表演。” “您要是不想要了,我现在就离开。” “希望您在时宴用餐愉快。” 她每句话都很有礼貌,并不是代表着她对眼前的人没有情绪。 她的情绪很强烈——他失去了弟弟,难道她就没有失去什么吗?她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所有,本来都是受害者的。 她本以为他们可以站在统一战线上,查清楚那场事故的真相。 对于说法是,桑家为了节省开支,所以没有进行设备维护,导致了后续时间的发生,桑北栀是不相信的。 但是没有,桑家只是成为了对方泄愤的目标,桑家的败落,桑北栀后来的一切经历,背后都是王家在推手。 就连身边好友的帮助,桑北栀都不敢接受,因为当年替桑北栀说话的人,无一不被报复。 准确来说,不是王家,而是王家这位继承人,王家的大少爷王立轩。 她有情绪,但是这些年已经被磨平了棱角,她没法爆发出来,也没法据理力争,她得活着,这个比什么都重要。 “对于当年的事情,桑小姐真就当做是一笔勾销了是吗?”他语气微沉,似乎是对桑北栀的表现并不满意。 “桑家的错,桑北栀在这里给您道歉,当初的事情是一场意外,我们都不愿意看到。” 桑北栀话音落下,沉沉咬紧了牙关,然后躬身:“对不起。” 当年,她不是没有说过对不起。 “若不是那场意外,小弟今年三十而立,也该成家立业,说不准都有了一子半女了。”王立轩没有接桑北栀的话。 “立轩,别太难过,也已经好几年了,你这个大哥始终没有忘记幼弟,兄弟情深,我们都为之感动。” 有人附和着迎合了一句,听到这话,王立轩的眸子里,似乎微微动了动。 王家根深蒂固,盘踞龙城商政两界,他年纪轻轻,想要上位,自然是没什么资本。 老爷子老来得子,对最小的儿子格外宠爱,像眼珠子一样护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痛彻心扉,见他如此兄弟情深,这些年来,对他这个长子颇为满意,觉得他足以成为家族表率,善待所有弟弟妹妹…… 今年幼弟三十岁,他这个大哥当然得有所表示。 他来禹城不完全是为了这件事,因为这件事在他看来,只是随手而为。 桑家对他而言,现在就是一只弱小的蚂蚁,只要他愿意,还不是随便捏圆搓扁? “道歉。”他语气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若是桑小姐能够让幼弟死而复生,我再接受你这句道歉。” “那王先生,到底想要我怎么做?”桑北栀当然听出来,他话里别有要求。 “七月十二,幼弟的生辰,我要桑家公开道歉,登报上新闻,桑小姐作为桑家主事人,承认当年的错误。” “以及,带着你的妹妹,对所有受害者磕头赔罪。” 桑北栀眸子一凝,这两条,哪一条她都不可能接受。 前者是承认父母就是罪人,后者是让暖暖也进入到公众视野之中,涉及家人,就是桑北栀的底线。 “我的要求不多,毕竟当年受害者这么多,这些年来,虽然赔偿金已经基本就位,但是他们心里的痛,还没有抚平。我想,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而是所有受害者的想法,桑家还缺一个公开道歉。” “我可以公开道歉,但我妹妹才不过六岁,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而且,我并不信服当年的调查报告,我只会进行人道主义道歉,承认不存在的错误,我不会做。” 桑北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本来还躬身道歉,但这会儿表达自己的意思,站得身姿挺拔,满身的傲气。 “做错了事,还不知悔改,桑家,原来就是这般教养。” “桑小姐,你也该叫我一声伯伯,伯伯为你好,听我一句,道个歉无伤大雅,大家满意,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王先生说的也有道理,那么多受害者,需要一个交代,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嘛……” “桑小姐,今时不同往日,错了就要承认,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一言我一语,墙倒众人推,人都喜欢站在强者这边,顺势而为,还能得到强者的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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