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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北栀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有些紧张地轻轻攥了攥,攥住了衣料,然后又缓缓松开。 呼吸声被压到很低很低,在感觉到视线内,对方的眸子再次放大的时候,桑北栀屏住呼吸,下意识闭上眼睛。 呼吸擦着她的脸颊划过,江萧的脸颊也贴着她的脸颊过去,靠近然后轻轻压在她的肩膀上,停住。 一个很轻很轻的拥抱,江萧没敢使力气,只是这么轻轻抱上去,然后闭上了眼睛。 体温贴在一起,桑北栀听得很低很低的声音,就从耳朵边上传递过来—— “栀栀,下一次想要去哪里,可以告诉我。” “拍卖会可以,别的场合也可以,你想去的都可以。” “你想要的东西,也可以告诉我。” “相信我。” “你可以无条件相信我。” 桑北栀的呼吸停住,她只听得江萧轻轻的声音,耳尖被柔软地包裹住,似乎是被一双唇,轻轻地吻了吻。 “嗯……”没有控制,不知不觉,就下意识地,从喉咙之间发出来这样一个音节。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犹豫几许,抬起,又不安地落下,最后慎重地抬起来,想要搂住江萧的腰身的时候,江萧松开了这个拥抱,指尖拂过桑北栀鬓边的乱发,坐了回去。 桑北栀的手垂落下去,攥住自己膝盖上的衣料,轻轻深呼吸了一口气,抿紧了唇,看向了窗外。 可偏偏是夜,窗外没有什么夜景,她看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微微的红。 真是木头。 都闭眼了,还只是个拥抱。 真是个木头。 都拥抱了,都不知道抱回去。 桑北栀在心里暗暗的,责骂了两个人。 她不知道江萧的话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信多少,只知道,如果这是个陷阱,她正在往里面走,并且意识到自己往里走,还是愿意往里走,不知不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着上前。 海洋星冕送到了家里,桑北栀再次触碰到了它,怔怔看了很久。 她抿了抿唇,对江萧说不出来:“这钱还给你。” 这钱,她还不起。 似乎是看出来她的心虚,江萧淡淡补了一句:“就当是新婚礼物。” “那……”桑北栀想说,那我至少也要准备一份新婚礼物,但没说,选择了暂时不说,转了话锋,道,“好。” 暖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伸着头看锦盒里面的东西,看了良久,蹦出来两个字来:“妈妈。” 桑北栀的眼泪差点儿一下子落下来,伸手搂住暖暖的肩膀,温声道:“嗯,妈妈,是妈妈的项链。” 江萧没说什么,起身跟管家丽姐叮嘱了几句,默默出门上班,没有打扰到桑家两姐妹的想念。 等到桑北栀意识到沙发上的人已经走了的时候,都不知道过去多少时间了,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有冷而冽的气味。 今天是上课的日子,老师准时来了,桑北栀虽然手臂已经拆线,好的差不多了,但是假期还没结束,在旁边旁听。 在老师的引导之下,暖暖能说出来很多断断续续的话。 “花。” “草。” “太阳。” “动画片。” 一些不成组织的只字片语,甚至有些扭曲含糊不清的音节,和同龄的孩子比相差很远,就够桑北栀高兴很久。 日子好像是越来越好了。 越来越有盼头,也越来越看得见未来的希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可以不用埋头干活,而可以抬头看看星光。 “嗡嗡嗡,嗡嗡嗡——”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声,桑北栀跟老师颔首抱歉,然后走到一边去接通电话。 林明美的声音很是着急:“栀栀,我的身份证是不是在你那边?” “身份证?”桑北栀思忖了一下,听得她快哭出来的声音,脚步匆忙跑到房间里,翻了翻自己的包包。 她们一起出去的时候,偶尔会互相帮忙装东西,上次是很久之前了,生日月喝奶茶买一送一。 林明美没有背包,随手就把身份证塞到了桑北栀的包里,后来没用过,也没拿出来,现在还在。 “在在在……”桑北栀一连叠声。 “你要身份证有什么急事吗?”桑北栀一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急匆匆跑到门口,准备换鞋了。 “我得出差一趟,现在就回去,你直接帮我把身份证送到车站来吧。”林明美说道。 都是很多年的好朋友,对于桑北栀来说,这件事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她却从林明美的语气里面,听出来了什么,蹙了蹙眉道:“车站可以用电子身份证,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跟我说清楚,你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林明美声音一塞,还是开口说道,“我回老家。” “我妈说,我弟结婚还缺一笔钱,要我回去帮忙贷款。” “你……”桑北栀有些恨铁不成钢,但还是压住了声音,尽量不那么逼人,“你真的要帮?之前的事,都忘了?” 林明美出来打拼的时间,比桑北栀要早很多很多,她没读过大学,甚至高中都没有毕业,未成年的时候就出来了。 十六岁,一个人,背着一个包,里面装着两套衣服,还有一百二十块钱,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偏偏,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出门没什么警惕心,在大巴车上睡了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了。 人到了禹城,却连傍身之物都没有。 住公园长椅,没有成年只能做些脏活累活的小时工,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在禹城这个陌生的城市活下来。 兜兜转转,进入服务业,深耕了那么多年,一直做到高级餐厅领班的位置,也算是熬出了头。 谁知道,她的人生没有那么顺遂。 之前的那些年,她都是按照父母的意思,赚了钱,留了生活费,剩下都打给妈妈,妈妈说帮她存着,免得乱花。 当了几年领班,她算着自己攒的钱,可以在禹城郊区买个小户型了,高高兴兴跟家里打电话要钱。 说要买房子,还高高兴兴规划着,以后这里有房子了,就可以把妈妈接出来住,以后就不用受气了。 林明美小时候,她亲爸爸就死了,村里人常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走投无路,她妈妈带着她改嫁了。 继父有个儿子,再加上她们母女两个,看起来是幸福美满的四家之口。 但是继父想要的只是个保姆,从进了继父家门开始,她们就是两个保姆,这个家的所有活儿,她们都要干。 一旦继父喝了酒,或者心情不好,非打即骂,尤其是林明美妈妈,不知道被打了多少次。 她曾经偷偷跟妈妈说过,让她和继父离婚,妈妈只是哭,说离了婚,她就是没爸的孩子,以后会被人欺负。 为了女儿,她宁肯被打死,也不离婚。 所以,林明美出来之后,就一直想着,混出个名堂来,在禹城买房,把妈妈接出来,以后不用看别人脸色。 结果那年要钱才知道,她的钱,一分都没有了。 电话对面的妈妈讪笑着说道:“你的钱不就是这个家里的钱吗?你弟弟上学都要用钱的……” 林明美不懂,她真的不懂,她从一开始就跟妈妈说得很清楚,这笔钱是她们母女的,是她给妈妈的底气。 到了二十六岁,林明美才意识到,所谓的为了女儿不离婚,都是假话。 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背刺了。 但偏偏她怪不得,怨不得,想要发火,回头一看,妈妈确实也吃了好多苦,受了好多罪。 她没有要之前的钱,也只是选择了不再往家里打钱。 没想到,她的妈妈带着继父找上门来,找到了她当时工作的餐厅,继父大闹一通,把大厅砸得稀巴烂。 妈妈只是哭着说:“我拉不住他,我也没有办法,他在家里闹,我只是为了这个家好。” “你少给点钱,把他应付走就完了。” 她好像不知道,这样会让林明美丢了工作。 林明美丢了领班的工作,一蹶不振了很久,最后来到了时宴,再也没有和家里人联系,从底层服务员开始做起。 这些事情,都是林明美亲口对桑北栀说的,那天她喝得有些罪,躺在出租屋的地上,说:“我解脱了。” 虽然失去了一切,但是她解脱了。 十六岁她敢自己一个人拎着行李来禹城,二十六岁她依旧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桑北栀刚刚陷入泥泞的那些年,也被林明美的故事鼓舞,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要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她靠着林明美的精神走过来,所以现在就更不理解,林明美为什么要回去,她好不容易才走出来的啊。 电话那头,林明美终于绷不住的情绪:“他们说,要把欢欢送到狗肉店里面去。” 欢欢,是林明美养的一只金毛犬。 她十四岁的时候,从路边捡回去的一只小奶狗,亲手奶大的小狗,今年算起来,已经是十五岁的老年犬了。 林明美十四到十六岁的唯一玩伴,会在她哭的时候陪着她,会在她挨打的时候保护她。 她说,她在外打工这么多年,每年最牵挂的就是欢欢,过年给它买好吃的,然后抱着它晚上一起睡觉。 她也想把欢欢接出来,但是在禹城没有自己的房子,一直合租,想养一只大型犬真的太难了。 当年和家里一刀两断的时候,欢欢是林明美最后的念想。 多年没有消息,然后家里给她的消息就是——如果她不回去,就把欢欢送到狗肉店里,做成一锅肉。 听她这么说,桑北栀一下子就明白了,阻拦的话已经说不出口了,只是把自己的身份证也找了出来。 “走,现在就走,我陪你一起去,把欢欢接回来。” 桑北栀坐上车,跟司机说了高铁站,拿出来手机看时间,指尖轻轻顿了一下,这件事……要不要和江萧说? 她还记得江萧说——可以无条件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桑北栀一边穿鞋, 一边给江萧拨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最后变成无人接听。 又拨了两遍, 没有拨通,干脆给江萧发了条消息,上了去车站的车。 高铁站人来人往, 桑北栀隔得远远的,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进站口的石墩子上抹眼泪的林明美。 她身上的服务员的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只是把胸口的工牌取下来了, 脸上的妆已经全都花了。 “明美。”桑北栀忍不住心里一紧, 过去轻轻搂住了林明美,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儿了,我来了。” “你……要跟我一起去?”林明美还是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轻轻摇了摇头, “我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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