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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过半个车厢,站定,隔着温芷晴,微微俯身,嫣红的嘴唇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晚棠,我是想坐在你旁边的。” 语气亲昵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帽檐下的阴影遮住她的眉眼,只露出那张亮晶晶的嘴和唇边弯起的弧度。遮阳帽上的缎带垂下来,在她肩头轻轻晃着,显得很是俏皮。 温芷晴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指甲嵌进皮肤,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随后,温芷晴意识到这种小动作可能会留下学妹讨厌的痕迹,手指又缓缓松开了。 温芷晴转过脸看向林晚棠,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矜持的恳求。 她知道这个招摇放荡的Omega完全不懂得先来后到的道理,可她不知道,林晚棠会不会让她坐在这里。 温芷晴自己的脸苍白如瓷,只有唇上那一点红,惊艳得有些孤寂。 陆微厌烦地忽略了余光里一小块温芷晴苍白的皮肤。 “好不好嘛。” 尾音软软地拖长了,像一颗裹了蜜的糖,从她亮晶晶的嘴唇里滚出来,甜得发腻。 帽子上的缎带在她肩头晃了晃,落在肩头,又弹起来,活泼得像她此刻弯起的嘴角。 车厢里没有人知道主演Omega为何会与投资方杠上,陆微向来阴晴不定,自毁前途的事情做过不少。 但如果不及时制止,也许会殃及池鱼。 很多人虽然还坐在座位上,但心里已经开始想把陆微拉开的说辞。 林晚棠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可我旁边已经有人了。” “不过前面还有空位。” 温芷晴悬着的心缓缓放下了。 学妹在自己和陆微间,还是选择了自己。 这连她自己都很难相信。 这个念头落在心里,轻轻的,却重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温芷晴垂下眼,指尖搭在膝上,觉得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烘着,暖融融的,从颧骨一路漫到耳尖。 她不敢抬头,怕被人看见那点薄红,更怕被林晚棠看见。 陆微撇了一眼林晚棠身边惯会装柔弱的Omega,对这种矫揉造作的手段有些不屑。 虽然位置的事情已成定居,但没关系,即使坐在林晚棠前面的座位,她也会尽力给温芷晴添堵。 她会让这个Omega知道,坐在林晚棠旁边,比坐在别的位置更难受。 “晚棠,你之前考虑官宣单身来着,找到公关团队了吗?” 陆微坐在林晚棠身前的座位上,侧过身转过头,一只手搭在椅背上。阳光从窗帘的间隙漏进来,窄窄的一线,恰好落在她嫣红的唇角上。 她的声音很小,恰好是三个人能听清楚的嗓音。 “在联系了。” 官宣单身是林晚棠一直在筹划的事情,她一时间没有想到温芷晴也坐在旁边,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陆微偏过头,余光轻轻一斜,温芷晴的脸苍白得像碎瓷,微微颤动着的睫毛低垂着,看不清神色。 “只要翻看你之前的博文,就知道你之前结婚了。” 陆微的语气依旧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其中藏着按捺不住的东西,像话梅含在嘴里,酸意从舌尖一路渗到心里。 “一定会有人问离婚原因的。” 她顿了顿,指尖在椅背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想好能公开的离婚理由了吗?” 林晚棠没有回答。 因为温芷晴的包忽然从膝上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散了出来。 那瓶睡眠糖从包里滚出来,骨碌碌地转了几圈,顺着过道一直滚到了前面。车厢里很静,瓶身滚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生活助理听见声响,连忙起身走过来,蹲下去捡那些散落的东西。 “哎呀,温总的包怎么掉了,真是不小心。” 陆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温芷晴没能听清她的嘲讽,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渺远,车厢里空调的嗡鸣、那瓶糖滚动的声响,都像是渺远了。 明明是盛夏,但也许是车厢里的空调冷气开得太足,温芷晴感觉浑身发冷。 林晚棠会公开离婚理由。 她们已经离婚了,能公布的离婚理由是什么呢? 温芷晴想起那些年她做过的事,三年来对林晚棠不管不问,用五倍投资换掉林晚棠的角色,直到婚姻尾声,身患绝症的学妹还为自己抽取了三管信息素。 她还想起那张签了字的协议,想起林晚棠垂着眼一笔一划写下名字的模样。 旧事像一帧一帧的画面,在温芷晴的脑海里里反复地播放,放得她喘不上气。 也许所有人都会知道林晚棠会有一段失败的婚姻,有一个将她逼向绝路的前妻。 但也许那些人不会知道,那个前妻,会是自己。 以学妹的行事风格,不会说明前妻的身份。 无人知道与学妹三年婚姻的是自己,但所有人都会知道,学妹有一段不美好的婚姻。 温芷晴依旧坐在座位上,像坐在了一艘沉了大半的船,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淹过她的脚踝,淹过她的膝盖,淹过她的胸口。 她不能挣扎,也不能呼救,只是安静地随着旧船沉到无人看见的海底。 助理捡起了包里所有散落的物品,重新把包放在了温芷晴身旁。 林晚棠顺着响动看过去,温芷晴的睫毛有些湿润了,眼泪盈满了眼眶,在那双深黑色的瞳仁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始终没有坠落。 她咬着唇,唇瓣间渗出一线细细的血痕。 林晚棠有些不忍心。 “我还没有想好。” 她对陆微说。 “好吧。” 陆微只说了这两个字,靠在椅背上,手指绕着帽檐的缎带无聊地转了一圈,又松开。 引擎声熄灭,大巴终于停了。 林晚棠看了一眼温芷晴,温芷晴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眶微微泛红,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晚棠还没有宣布离婚,却比宣布了更让温芷晴难受。 她不知道会在哪个瞬间,忽然得知了学妹离婚的消息。 第65章 她是你的前妻吗 又经过一番波折后,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拍摄场地所在的山前。 西南的夏季,山是湿润的、青绿的、沉闷的。 雾气从谷底漫上来,缠在半山腰,把那些嶙峋的岩石和密密的树林都罩在一层薄薄的纱里。 远山一层叠着一层,近的是墨绿,远的是青灰,最远的那一重几乎化进了天色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起伏的轮廓。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气息,吸进肺里,带着草木的涩味。 自从下了大巴后,温芷晴几乎很少说话。 她是投资方,是整个剧组里最不能怠慢的人。 助理跟在身侧,副导演陪在旁边,时不时有人凑上来递几句奉承的话。她被这些人簇拥着、却像是被推着往前走,如同一条被无数支流裹挟的河,身不由己地向前。 她走在人群中间,被许多人簇拥着,却比任何时候都孤独。 “晚棠,我也给你准备了一顶帽子,带上试试吧?” 林晚棠转眸。 她们走在进山的小路上,石阶一层一层地铺上去,被雾气和露水浸得发亮,边缘生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却没有想象中那样难行。 陆微不知什么时候从包里拿出一顶宽檐帽,和她头上戴的那顶很像,帽檐宽宽的,遮得住半张脸。 只是帽檐上的丝带是蓝色的,比抬头望见的天还蓝。她举着帽子,指尖捏着帽檐,丝带从她指缝间滑下来,垂在夏风里轻轻地飘动。 “可以挡住从树上掉落的虫子。” 林晚棠忽然停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一向平静的眼眸里浮起一层淡薄的茫然。 “树上会掉落虫子?”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撩起林晚棠鬓边的碎发,她也没顾上整理,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陆微回答。 “是呀。” 陆微弯起唇角,笑意里带着一点山里湿漉漉的悠然:“驱蚊液起的作用微乎其微,因为虫子是自己不小心从树枝上掉落下来的。” 她说着,仰头看了一眼头顶密密的树冠,雾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帽檐上,凝成细细的水珠。 “山里的虫子笨得很,风一吹,脚一滑,就掉到人身上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晚棠,眼底有一点狡黠的光,“所以帽子比驱蚊液管用。” 林晚棠不易察觉地抖了抖,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蜷,很快又松开了。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向头顶的树冠飘了一瞬,回过神后已经从陆微手中接过了帽子,指尖碰到帽檐的时候,那根蓝色的丝带便从陆微指缝间滑过来,轻轻拂过她的手背。 “多谢了。” 陆微没有再如同往常一样开玩笑地回应,只是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一些。 温芷晴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像只是山风把她的目光吹偏了一瞬。 可就是那一瞬,她看见了陆微举着帽子,看见了那根蓝色的丝带从林晚棠手背上滑过去,看见了林晚棠接过帽子时微微弯起的唇角。 温芷晴有些难过。 她什么都不知道。 山里的树上虫子多,要戴帽子这种事情,自己从来都不会留意到。 出门有人安排,行李有人收拾,连度假的行程都是助理列好清单,她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她习惯了被人照顾,却从来没有学会该如何照顾别人。 现在她想努力对学妹好,却连一顶帽子都没有想到要为学妹准备。 温芷晴看着陆微做那些她做不到的事,心里又酸又涩,像吞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梅。 生活助理有些慌乱地打开背包,翻找着帽檐宽大一些的帽子,找到后递到了温芷晴手中想让老板。 “温总,戴上吧。” 助理小声说道。 温芷晴接过了帽子,用力攥着帽檐,指节泛白。 她原本以为,自己比起陆微,有着无法逾越的优势。 自己有庞大的财产,可以投资任何学妹想拍的戏,可以让学妹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而且,自己和学妹的信息素契合度是100%,是天作之合,是写在基因里的、逃不掉的注定。 可在这样茂密的山林中,温芷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林晚棠每时每刻真正需要什么。 温芷晴曾以为爱是轰轰烈烈的给予,是把最好的东西捧到对方面前,是用尽全力让对方看见自己的心意。 可现在,站在这片茂密的山林里,看着陆微递过去一顶帽子,温芷晴忽然羡慕起了细水长流的爱情。 她以前觉得这样廉价的爱太轻了,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没了。现在她站在风里,才知道这样的微风有多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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