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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微抱起手臂,目光在温芷晴身上轻轻一溜,像打量一件不合时宜的摆设:“您应该是没听见吧,我再帮您重复一遍好了。” 陆微简直要被眼前的Omega的无耻气晕过去了。 自己不过是出了会儿神,这个Omega不知何时就又趁虚而入了。 明明已经是前妻了,早就是出局的人了,却还不懂体面退场,甚至在这里纠缠不清,徒增笑柄,惹人生厌。 看到陆微,温芷晴指尖抚过衣领,慢条斯理地拢了拢。 原本暮色渐浓,人群散尽,她终于等到了这片恰到好处的寂静。因此,那枚碍事的阻隔贴,被她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从容撕下。 她的动作里没有丝毫仓皇,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风情,如同赌徒在寂静中推出所有筹码。 可不知何时,陆微竟然过来了,踏碎了她所有小心编织的,潮湿的希冀。 自己不能走,温芷晴想。 若是此时离开,相当于在情敌面前彻底交牌了。 更何况,她若此刻退开,岂非将林晚棠身边所有的空隙与可能,都无偿地让渡给了陆微? 她还不至于天真到为敌人创造这样的良机。 四下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影散在远处,暮色将空旷的片场染成一片寂寥。 温芷晴仍站在原地,细长的手臂撑着那柄遮阳伞,固执地将林晚棠笼在自己投下的那片阴影里。 “抱歉,我先走了。” 林晚棠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疲乏。 她只想先回到房间里提前拿出抑制剂,然后先休息一个晚上,再不被人打扰。 此时不远处林晚棠的助理匆匆拿着伞小跑过来隔绝了两个人的身影,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林晚棠身前,也轻轻隔开了温芷晴与陆微投来的视线。 她对着温芷晴和陆微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撑伞和林晚棠一起离开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林晚棠的助理已经完全看懂了,温芷晴和陆微,自家老板是一个也不喜欢。 伞面渐行渐远,徒留身后一片骤然安静的暮色。 “温总,您的理解能力是有什么障碍吗?” 陆微嗤笑一声,脚尖烦躁地碾过地面的碎石子,看着它滚远,仿佛那就是眼前碍眼的人。 她转回头,脸上再无半点笑意,只有赤裸裸的厌烦:“晚棠看见你就觉得厌恶,你看不出来?她怎么可能喜欢你呢?” 远处山林归鸟的啼鸣忽远忽近,温芷晴始终一言不发。 她甚至连一个眼神的回应都不屑于给予。 陆微这样的情敌,怎配自己的回应。 温芷晴维持着最后的骄矜。可那些尖利的话语无视了她沉默筑起的高墙,在她脑海里反复嗡鸣,字字清晰,无从驱散。 晚棠看见你就觉得厌恶。 温芷晴垂下了眼眸,她其实是知道的。 自己该走了,温芷晴想,她还想要在今天再见学妹一眼。 她终于侧过头,极其短暂地瞥了陆微一眼,目光如同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静物。 “真可惜。就算她厌恶我,又能怎样呢?” 她收回视线,望向林晚棠离开的方向,唇角牵起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毕竟无论如何,她永远也不会爱上你。” 温芷晴沿着小径离开。 夕阳的余晖如血,一点点沉入山脊,将她的影子在碎石路上拉得细长而孤独。 陆微满是讥讽的声音就在这时乘着晚风,如附骨之疽般追了上来。 “不怎么样啊。”陆微更露骨的奚落在暮色的寂静中格外刺耳:“也就是,能让你变成前妻的程度罢了。” “温总,每天看着前妻与别人扮演情侣情深似海,一定非常难忘吧。” 手心与膝盖的痛楚还在隐隐烧灼,温芷晴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心口。 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里一阵阵翻涌的、比皮肉伤痕更深更顽固的钝痛。 她知道的。她比谁都清楚,林晚棠是厌恶自己的。 如果有可能,她也不想再惹得林晚棠厌烦。 可温芷晴实在无法管束自己的举动。理智的缰绳早已断裂,她像一具被执念驱动的木偶,明知都是错,却停不下走向学妹的脚步。 她也无法接受像学妹设想得那样,从此以后形同陌路,再没有任何关系。 也绝不能接受,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她们的名字对彼此而言,仅仅是一个无关痛痒的陌生音节。 因此,只能任由林晚棠厌恶自己了。 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抹金橙被浓稠的绀青与黛蓝吞噬。远山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剪影,空气里浮动着草木微涩的潮润气息。 或许是身体不适,又或许是心绪沉沉,林晚棠一路走得很慢。 回到房间,她抬手按亮壁灯,随后径直走向饮水机,接了半杯水,动作带着一种疲惫的机械感。 那股顽固的眩晕与乏力并未消退。林晚棠靠着桌沿,闭眼定了定神,打算先取出抑制剂,之后再测量体温。 后颈那块皮肤在持续地发烫,绷紧,带来一种无法自控的细微战栗。 昏沉与腺体的灼痛正交织攀升,此时一阵克制而执着的叩门声穿透门板传来。 林晚棠垂眸望着掌心里冰凉的抑制剂针剂,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那敲门声节奏平稳,不疾不徐,不像温芷晴惯的风格。 或许是剧组同事有事找来。 林晚棠立在原地,静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挪动脚步走到门边,伸手拧开了门锁。 站在门外的,是温芷晴。 温芷晴显然是匆忙赶来的,眼尾泛着薄红,额角沁着细微的汗,几缕碎发柔软地贴在瓷白的颊边。 仿佛是误入人间的月神,在匆匆奔赴人间的途中弄散了云鬓。 林晚棠有片刻的失语。 门外的温芷晴,有着一种混合了颓唐与执念的、近乎暴烈的艳丽,像在昏暗走廊里陡然燃起的冷焰,让昏沉中的林晚棠也不由得怔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 她迅速移开了视线,将那一晃而过的眩目压入眼眸的阴影里。 “有什么事情吗?” 此时依旧昏昏沉沉的,林晚棠蹙了蹙眉,只想让温芷晴尽快离开。 温芷晴有些许的紧张。 她的目光落在林晚棠的手上,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那是一管抑制剂。 林晚棠的易感期将至,或是已经来了。 “你的易感期到了。” 温芷晴不再停留在门口,而是缓缓向前踏了一步,靴跟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叩响。 与此同时,她反手向后,轻轻一带,门扉合拢,将走廊的光悄然隔绝在外。 “我可以帮你的。” 温芷晴微微偏头,声音平静而笃定,乍闻依旧清冷,入耳却烧起一片欲l望的野火。 林晚棠彻底怔在了原地。 她被温芷晴平静语调下近乎献祭般的,不顾一切的偏执狠狠攫住。一时间甚至没有想到要先拒绝,只是喃喃自语:“你疯了吗?” 温芷晴闻言,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线条优美的唇畔竟缓缓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的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片被野火焚烧过后,万物不生的荒芜与坦然。 “我很清醒。” 温芷晴的声音平静,目光却灼灼如焚尽的星烬,把心上人整个锁住在自己的视线中:“晚棠,你是在关心我吗?” 林晚棠感到一阵晕眩,不知是易感期带来的不适,还是被这过于炽烈的目光炙烤的结果。 面前的人确实是温芷晴,但并不是从前她所熟悉的,骄傲冷漠的温芷晴。 眼前的温芷晴,陌生得令人心悸。 这种极致的美丽与自毁般的偏执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矛盾引力。 林晚棠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加速的心跳,一部分源于生理上易感期的不适,另一部分,却是被这危险的美丽所蛊惑的悚然。 “无论想要对我做些什么,都可以。” 温芷晴抬起眼,漆黑的眼眸在灯下浸润着一种过分的亮。她稍稍停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诱人沉沦的蛊惑。 “学妹,难道你不想对我做些什么吗?” 林晚棠的呼吸骤然一窒。 易感期的燥热混杂着温芷晴的声音,让她耳膜嗡鸣。 林晚棠后退了一步,脊背撞上墙体,勉强拽回了一丝清明。 她侧过脸,避开了那道灼人的视线,声音竭力维持平稳:“我已经有抑制剂了。” 温芷晴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黯了一下。 难道在学妹眼中,自己还不如一管抑制剂吗? 不会的,温芷晴垂下眼眸,努力自我说服。 不会是这样的。 自己在发热期时,从灵魂到肌肤,每一寸都在渴求林晚棠的气息与触碰。 她不能相信,也不能接受,林晚棠在易感期不会是这样。 温芷晴反而又向前踏了半步,目光细细描摹着林晚棠抗拒的侧脸,声音更轻了些。 “有抑制剂,所以呢?” 温芷晴抬起手,指尖并未触碰,只是虚虚指向林晚棠心口的位置,仿佛能隔空触摸到那处心跳:“晚棠,抑制剂难道会像我一样吗?” “难道能像我一样拥抱你,温暖你,任由你标记,在你的耳边唤你的名字吗?” 温芷晴所描述的这一切,林晚棠都想象不到,那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图景。 因此,她的脸上最先浮现的,是一种纯粹的、近乎空白的茫然。 过往的每一个易感期,林晚棠都是通过注射抑制剂度过的。 那是一种生理上对易感期的压制,与拥抱和温暖这些令人感到幸福的词汇毫无关联。 此刻听到如此具体的描述,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接受或者抗拒,而是一种而是陷入了一种因经验匮乏而产生的凝滞。 “我已经习惯注射抑制剂了。” 片刻后,林晚棠深吸一口气,借由这个动作压下喉咙的干渴和指尖的轻颤。 “温芷晴。” 勉强还有理智,她唤了温芷晴的全名,带着一种疏离的郑重,努力用平和的语气再完成一次徒劳的规劝:“你应该爱惜自己的身体,即使是临时标记,也应该慎重对待。” “可我早就不在乎了啊。” 温芷晴轻轻偏过头,额前那缕碎发随着动作滑落,半掩住她此刻的神情。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点茫然的困惑。 她的前妻,此刻连呼吸都带着易感期的灼热,握着抑制剂的手在发颤,却还在固执地劝她爱惜身体。 但她自己,早在那年冬天就亲手放弃了被珍惜的资格。 她自己都早已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如何了。 但此时听到林晚棠的温柔劝诫,温芷晴恍惚置身于结婚的那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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