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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屏幕里,再也没了多余的人,只剩她们两人。 可是屏幕之外的房间里,还有别人。 单七七深深低下头,强忍住泪光和即将破口而出的吼问,小声道:“你们……睡一张床?” 蓝烟不解她声音里的颤抖,“不行吗?” 单七七的委屈潮水般涌出来,舍不得朝蓝烟喊,压抑成浓重的鼻音,“你都没有同我睡过一张床。” 蓝烟一愣,嘴角牵起一个宠溺的笑,“傻女,屋里是单人床,挤得下两个人?” 看得到,抓不着,蓝烟难得的宠溺只会让单七七变本加厉,蛮横起来,“你不准同她一起睡。” 蓝烟揉了下额头,叹口气,“我来,是你点头同意的,不是吗?” 单七七嘴巴一瘪,“我同意你来,我几时有同意你们睡一张床了?” “都是女人,睡一张床有问题吗?” “有,有的!” 蓝烟什么都不做了,一双眼一颗心全都放在单七七那里,因为单七七的情绪突然崩溃了,好似不能控制,不然不能大声朝她喊。 谁养大的孩子就像谁,单七七脾气很硬,同蓝烟一样,虽然年纪小一点,行事经常会冲动,却不会失控。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单七七,情绪的阀门彻底不能自控,让人好担心。 因为讨厌庄既红,所以不允许她们睡一张床吗? 蓝烟很想弄懂单七七的逻辑,完全走入死胡同。 单七七懊悔刚才的行为,搓了搓脸,还是冷静不下来。 她怕再多讲,会讲出更失控的话,反正无论讲什么,都讲不到关键,该睡一张床还是会睡,何必再闹蓝烟,让她同自己一样寝食难安。 单七七强挤出笑脸,“我可能是累了,不该朝你喊,对不住。” “你……” 单七七没办法再看她的脸,不然眼泪真的会不争气地掉下来,“手机快没电了,我这就回屋,蓝烟妈咪,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以前她会吵着嚷着让蓝烟也同她说晚安,此刻,她急匆匆把视频通话挂了。 呆呆坐几秒,有气无力站起来,付钱给老板。 “你还没吃……” 老板的话没说完,单七七已经一头扎进夜色里。 - 回到夜场,单七七径直走向存酒的冰柜前,从中抱出一个冰桶,走进昨天落荒而逃那个区域。 男人肥硕的身体深陷沙发里,粗金项链紧紧勒在脖子上,唾沫横飞地同电话那边吹嘘什么,目光不忘扫过途径的每一个女人。 阿恣靠在稍远的柱子上,握着对讲机,看到单七七走向男人。 这客人难搞,昨天的妹妹被灌到吐,也没见他开支像样的酒。 阿恣想用对讲机告诉单七七换一个人,单七七已经过去了。 阿恣决定先观察,不行再说。 单七七把冰桶放到台上,没等男人邀请,自然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先生,最近生意可好?” 单七七没有堆起卑微的媚笑,仿佛只是碰到个熟人打招呼,顺手从冰桶里夹起一块冰,放进男人啤酒杯里。 男人眼睛挤得细小,看清她脸后,眼底掀起浓浓的兴致,“怎的,妹妹想同我喝两杯?” 单七七笑了笑,拿了个空杯,放冰块倒酒,“听到你电话里讲买房,先生你是行家吗,懂得真多,同我讲讲这期哪个盘划算啊,什么东南定西北,不懂行的人一讲,听到头都大。” 她请教的眼神看向男人。 于是面前这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突然变成无所不知的楼市专家。 “哎呀,你算问对人啦,我呢,做建材的,成日同开发商打交道,内幕消息多得很呢,我有个老友……” 他滔滔不绝,从建筑材料讲到风水布局,几杯啤酒下肚,越讲越兴奋,沉浸在楼市专家的形象里。 单七七只是偶尔点头,问一点听起来天真却能引起男人更多虚荣心爆棚的问题。 她喝酒的节奏控制得很好,男人过来碰杯,她就陪一口,但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轻轻转动酒杯,看似耐心聆听,其实隐在黑暗的眼里只有嘲弄。 其实她比他懂得更多,她学习能力很强,了解过这一块,哪个开发商信誉好,哪块片区有潜力,甚至哪个正在开发的楼盘有缺点,她大概都能估到几分。 男人已经喝酒到上头,单七七眼里没有半分醉意。 话题从楼市跳到股市,再来到男人最感兴趣的,过去的辉煌。 他自我陶醉起来,“想当年,我十几岁跟车送建材,大风大雨,什么苦没吃过,一袋水泥自己扛上十五楼,就凭那股韧劲……” 花了半个钟头,讲完他眼光如何毒辣,攒下第一桶金。 单七七笑了下,“先生看起来就一脸老板相。” 男人斜倚在沙发上,打个酒嗝,“做老板呢,最要紧就是大方,我带兄弟们出去花天酒地,几时轮到我兄弟买单,全部我罩着,就华东那一片,个个都服我,谁见我都叫一声大佬。” “先生仗义,对朋友有情有义,好难遇到像先生你这样爽快的人了。” “那是。” 男人血气涌到头顶,正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消费来证明自己的豪气,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点在酒水单一支酒上,声音洪亮,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来,这支给我开了,我今天要饮到尽兴。” 单七七招了下手。 服务生小跑过来。 单七七说:“一支人头马易路十三。” 服务生震惊一下,“先生,您确定要开这支吗?” 男人无所谓地摆摆手,“几个钱,洒洒水啦,快开快开。” 服务生看眼单七七,崇拜之意挂在脸上。 单支七万的人头马易路十三,场子里没少开,但单七七是新面孔,刚来,就开了这么贵的酒? 而且这家伙平日出了名的抠门,今夜怎就改了性。 不到五分钟,戴白手套的侍酒师推着酒车过来,小心翼翼将酒杯倾斜一点弧度,是想让男人看清酒标。 男人大手一挥,“别拖拉了,快开!” “好的,先生。”侍酒师开始拔塞。 木塞脱离瓶口的瞬间,单七七嘴角掀起一瞬。 七千块,到手了。 阿恣远远看着单七七,眼神变了,不再只把她当成一个孩子,单七七远比她想象的,灵活得多。 一个钟头前,她毫不犹豫坐到男人身边时,没有卖酒的急躁,没有逢迎的卑微,明明是提供服务的一方,却没有丢过架势。 没有人想过,她会拿下这个大单,但她做到了。 天真的面容之后是近乎冷酷的果断,她的欲望,她的爱恨,全部亮得刺眼,她想要什么,便得到什么。 阿恣忽然颤了颤唇。 为什么她会觉得,单七七没有表面那么人畜无害,挺危险的,像装成小白兔敲门的饿狼。 - 酒过三巡,男人老婆杀了过来,把人提走。 单七七没有即刻离开,一个人默默饮酒,看起来挺伤心的。 阿恣走过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讲真,你真是吃这行饭的料,不过我很好奇,你都没怎么笑到见牙见眼,甚至有点冷漠,居然有本事让他心甘情愿掏荷包,开好贵的酒,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妈不让。”单七七脱口而出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啊?” 单七七仰头把酒饮尽,转了转酒杯,“我打小蓝烟妈咪就教我,做人要有骨气,不管到哪个时候,都不能随便给人低头,酒可以推不出去,蓝烟妈咪的话不敢忘。” 她看向阿恣,“至于最后怎么推出去的,大概是我运气好了。” 这是谦虚了。 阿恣看她心情不大好,关心道:“不舒服?” “嗯。” 是心不舒服,不是身体。 阿恣想扶她起来,“饮得太杂了,快去休息室饮杯蜂蜜水。” “不用了姐姐。”单七七摇头。 她挣脱阿恣的手,又去抱起一个冰桶,走向另一区,眼睛扫描一圈,在一位客人面前坐下。 没多久,一瓶好酒被开启。 一整夜,开了共几支,提成共多少? 她都麻木了。 维持表面的微笑,心里早已被另一个人填满。 好想蓝烟妈咪,好想好想,理智拉扯不过情感的那一刻,她知道,只要蓝烟出现在她面前,她们之间现有的界限就将岌岌可危,她真的快要忍不住了,那种想要得到她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于是她让自己忙碌起来,不留一丝缝隙给她的蓝烟妈咪。 不是不想了吗? 为什么醉酒后,还要一遍遍喊她的名字,还是心好痛。 天亮后,她记得是阿恣送她回家,其它的,全都不记得了。 她躺在蓝烟床上,熟悉的香味将她从醉酒的混沌中打捞出来,丝丝缕缕,唤醒沉睡的她。 入眼是旗袍被放大的花纹,是……蓝烟。 单七七视线上移,掠过纤细的锁骨,撞入一双低垂的眼睛里。 蓝烟背靠床头,而单七七的头正枕着她的大腿。 “醒了,”蓝烟摸了摸她的脸,“饮到好似只醉猫,讲啦,是天塌了吗,要这么灌自己?” 单七七半梦半醒,眼里充满难以置信的茫然。 蓝烟怎么会在这里,她明明在外地,在酒店,在……另一张床上。 大概是太想她了吧,才会做梦梦到她。 单七七没有孩子气地去闹蓝烟,只是深情看着她,看她爱的人。 只有在梦里,才敢肆无忌惮这样看。 “我问你话,讲啊。” 恨蓝烟是个木头,看不到她满眼的爱。 单七七抬起手臂,缓缓伸向蓝烟,离蓝烟脸颊还有一厘米,指尖颤了颤,“你想知道吗?” “嗯。”蓝烟维持低头的姿势。 单七七咬了下唇,眼泪不自控地流出来。 她把脸往左一扭,忽然苦笑一声,怎么连在梦里都要这样瞻前顾后,她转过来泪眼,在蓝烟眼底流露出心疼之际—— 一脸难过地勾住蓝烟的脖子,将自己的上半身带起,仰起脸,在蓝烟嘴角落下一个无比轻柔的吻。
第24章 那不是一个清醒的吻,上唇轻轻擦过蓝烟的嘴角,然后停顿,好似在确认什么,接着下唇完整地覆盖上去。 尝到蓝烟嘴角味道那一刻,单七七勾着她脖子的手下意识收紧,嘴唇抖个不停。 单七七的唇贴上来时,蓝烟的身体先是意识做出反应,脖颈仰出隐忍的弧度,悬在半空的五指蜷缩起来,像要抓住什么,又像要推开什么,那是常年清心寡欲的人才会有的,对亲密触碰的本能防御。 然而在意识到这份亲密来自单七七时,母性般的慈悲是那样广袤,足够包容单七七醉意之下所有莽撞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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