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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莫及望着童羡初,看着她攥紧手里的千纸鹤,拍了拍她的肩, “走吧,还有几个会要开。” - 开完会,时间已经很晚了。 夜色降临,偌大澳都城灯红酒绿。童羡初踏出医院大门,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 同她一起开完会出来的郝莫及,这些天打理事物很久没向她汇报过的叶心芳,医院其他高层,从春天号上安全逃生听说她回来之后,想和她打声招呼的宾客,还有少数几家认为此次假炸弹事件中还有价值的媒体,纷纷簇着她追问当时逃生细节…… 一整天将她挤得水泄不通。 连喘气都只闻得见人味。 终于到门口,该散的散,该走的走。只剩下郝莫及,还在跟她讨论着一些要注意的细节。 童羡初终于觉得呼吸不是堵着的了。她漫不经心地听着,走了几步,听见一声尖锐的喇叭响,往那一瞥,突然瞥见个人影—— 夜色深浓,街角路灯奄奄一息地闪烁,灯下停着辆红色摩托车,摩托车边站着个女人,白衬衫,戴减震手套,嘴上咬着一支红豆棒冰,手里还拿着一支。 面朝向她,但面容异常模糊。 但童羡初敢断定,这个人正目光含笑地望着她。 于是童羡初也不甘示弱,径直地、目光灼灼地望回去。 而这时候,郝莫及也看到了祈随安,但没看清祈随安的脸,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谁?” 童羡初回答郝莫及的问题,目光却是牢牢望着祈随安的, “如果你跟你的搭档在一起了,她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骑一辆摩托车来接你,你觉得她是你的什么?” 远处的祈随安从摩托车上捞下个头盔来。 “搭档?什么搭档?还在一起了?”郝莫及似乎很惊讶,“有这种关系的搭档吗?” 童羡初在风里畅快地呼吸起来。 她奔了过去,裙袂飞扬,回头冲郝莫及粲然一笑,留下一句, “我们就是这种搭档。” 话落。 她转身,像一只无脚鸟那样飞到祈随安身边,跟祈随安说了几句话,把头盔戴上,两个人都坐上摩托。 她抱紧她的腰,回头望在原地惊愕不已的郝莫及一眼。 留下一个被抽帧般模糊的笑。 而刚刚那些跟在童羡初身后的人没听见这话。她们只是一转眼—— 就眼睁睁地看见那死里逃生的童小姐,名号响当当的童小姐,传闻中高高在上很难相处的童小姐,跟律师说了几句话过后…… 就这么潇洒地跨坐在辆红色摩托上,跟人一同飞了出去。
第60章 「年轻的我」 “我小的时候特别想做这样的事情。”童羡初说。 “什么事?”祈随安问。 “逃学, 坐在摩托车后座,吃红豆棒冰。” 话落,红色川崎从闭塞小巷绕出, 整个世界迎面而来, 是靛蓝海平面,车轮起风, 卷起公路两旁高大树木。 这次不是向外奔逃。 祈随安给油给得慢, 风声缓得很舒服, 空气中飘着甜腻的红豆棒冰气息。 两个人的声音听得很清晰。 “逃学?”祈随安笑得不行,“童小姐, 你很叛逆。” “从精神病院辞职之后去考船证考摩托车证?还有什么证是我没见识过的?”童羡初抱紧她的后背,笑声也通过摩托车头盔含糊地穿出来, “祈医生, 你的叛逆期也不简单。 回完这一句, 还不甘,又补一句, “还比我迟。” “是比童小姐来得稍微迟一点。”祈随安没有否认。然后像是自我怀疑似的, 问, “很夸张吗?” 风将祈随安的衬衫衣角吹得飘起来。莫名的, 童羡初想起保留在自己这里的那张船证, 那其中贴着的一张相片。 是二十几岁的祈随安。 没由来的,明明没见过,但却让她开始怀念。 “你要是见过二十几岁的我。”童羡初盯着后视镜里的祈随安, 说,“就不会觉得你自己夸张了。” “比现在还夸张?”祈随安的笑声飘在风中。 大概是海风吹得人太舒服了, 童羡初竟然从其中听出几分俏皮。 那也是二十几岁的祈随安会拥有的吗?童羡初忽然觉得可惜。 她将祈随安抱得更紧,懒懒地“嗯”一声, “夸张多了,估计见到之后你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觉得不至于。”祈随安说得很诚恳。 童羡初笑一声,“你又没见过,你怎么知道不至于?” 车在海岸线行驶,祈随安本还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却又被童羡初打断,“车又是你跟郝望尘借的?” 祈随安从后视镜里望她一眼,像是很没有办法地配合她转移话题, “她让于闻风和我说,要把这辆车送给我当死里逃生的祝贺,我收下了,然后付给了她市场价。” “那现在就是你的车了?”童羡初问。 “可以这么说。”祈随安说。 “开过去。”童羡初冷不丁冒出一句。 “什么?”祈随安没反应过来。 她微微侧脸,能从模糊的后视镜里瞥见童羡初清晰的眉眼,对方正在径直地盯着她。 一种专属于童羡初的,极其要命、极其性感的攻击性。 做尽所有恶劣事,却仍能让只看一眼就被吸住的脸。 “开过去。”童羡初又说。 开过去?开去哪儿? 于是祈随安抬头去望路—— 原来,她们已经开到某片海岸公路的尽头,视野中已经能看见,尽头是条极为狭窄的水泥窄道,铺在海平面中央,不知通往何处。 她要她往那条窄道上开? 祈随安发怔。 车轮仍旧在继续运转,朝命定道路中驶去,没有减速,卷起空气中的飞扬尘土。 摩托车车速本来就快,她只是怔那么一秒,回过神来时车就上了栈道。 离栈道尽头只剩下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祈随安攥紧车把,心狂速跳起来,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停下来。 一百米—— 童羡初在她耳边,似是蛊惑,“继续往前开。” 五十米—— 高速掠过的海平面变成个万花筒,她们在其中飞跃。 三十米—— 祈随安阖紧眼皮。 不管怎样也该停下来了,否则就只能面临坠海的结局。 可这时候,她也能感觉到童羡初抱她更紧,双臂压得她肋骨都开始发疼。 二十米—— 她睁开眼,她发誓自己从未有过如此惊心动魄的时刻,也未见过如此荡魂摄魄的景象。 童羡初从身后伸手过来,掌心盖在她手背上,握紧车把,迎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十米—— 心跳起落,摩托车控制权完全交由给了童羡初。 两米—— “嘭”——万花筒破了。 车急停下来,车轮风猛然卷起一片海浪,海水溅到脚尖,实实在在的冰冷刺骨。 世界仿佛从此倒转。 一时之间只剩下猛烈海浪和剧烈心跳。 祈随安能感觉到自己的发被迎面而来的风猛然掀开,能感觉到剧烈震动的心脏。 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在此时此刻抱紧自己,掌心微微拱起来,去感受着她的心跳。 心脏撞击着掌心。 然后她听见童羡初尤其畅快地笑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这就是我,二十几岁的我。” - 摩托车停在栈道尽头,两边海浪仍旧在翻滚,溅湿脚尖,湿意和凉意并存。 祈随安久久没说话。 她仍旧是跨坐在那辆摩托车上,后背出了很多汗,被海风一吹就发凉,贴着背脊。 童羡初不再笑了。 她紧紧盯着祈随安的后颈,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让一个人对她说些什么——说这样不对,说以后不要这样做,说她是不是疯了! 说什么她都能接受。 可偏偏,祈随安就是久久不说话。 于是童羡初只能这样注视着祈随安的后背,在翻滚着的海浪声里想—— 二十几岁的我,三十几岁的我。 你都看见了,你会说什么,你会做什么,会厌弃我,还是憎恶我? 又或者…… “你怕了?”童羡初盯着祈随安的后背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祈随安突然动了,她先是将摩托车钥匙拔出来,接着呼出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呼吸,然后动作很慢地将头盔摘下来。 瞬间,那黑发便飘散在空气中。 童羡初也将头盔摘下来,她们的发纠缠在一起。她下了车,拼了命地透过这些发,仍旧急不可耐地注视着祈随安,想要在第一秒就看清祈随安的表情。 但夜晚的海实在是太暗了些。 祈随安下车之后,望向她的面容实在够模糊。她看不清,于是她去摸祈随安的脸。 是凉的。 不知是她的手凉,还是祈随安很凉。两个人都出了不少汗。 而就在这片令人窒闷,令人缺氧的黑暗,以及粘稠顺滑的汗意中。 祈随安突然靠近,双手都捧她的脸,拇指刮过她的五官,像是在竭力感受些什么。 久久不说话,久久看不清这个人的眼神,让童羡初觉得心慌。面对这种事情,她从来都愿意去抢占先机—— “我早就说过——” 话只说到一半,她突然被吻住。 脚边有浪扑打上来,裙子湿了,下颌被柔软的掌心捧住。 那一刻童羡初觉得异常迷惘。 她从未想过,没有不满,没有厌弃,没有否定……她得到的,竟然是一个吻。 柔情蜜意,温情脉脉。 什么都没说,却又让她险些流下泪来。她不想在这种时候流眼泪,她是童羡初,是Iris,生命中从未有过软弱。 于是她猛然仰着下巴将这个吻加深。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的身体都变暖,连吹在周围的海风也无法降温。 祈随安终于与她分开。 却仍然用掌心捧着她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她注视着她的眼里有水波在流动,“你不是说想在大海边试一次吗?” 临近年关,其实这个海夜称得上凉,但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时候却又觉得热。 甚至出了汗。黏腻,顺滑,从两个人的皮肤上粘到铺在软沙的外套上。 最失神的时候,童羡初又咬了祈随安一口,那时祈随安没忍住闷哼了一声,但到底也没怪她,而是轻轻拨开她被汗濡湿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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