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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随安笑一声,“没有了,挂电话吧。” “好。”童羡初说,“你挂吧。” 原来又轮到她挂了。祈随安没了脾气,说,“再见。” 童羡初回一句,“再见。” 电话挂断。 祈随安盯着刚刚的通话记录,三十四秒。好一会,她慢吞吞地站起身,看见林智拎着两份饭在不远处看着她。 那眼神,似乎有些复杂。 其实祈随安没她想得那么脆弱,也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更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质疑童羡初对她的爱是不是已经在消逝。 任何人都有忙起来的时候。 她一向不想基于自己的需求,对别人提出任何要求,即便这个人已经是自己的伴侣。 因为一旦提了,她就会等。 而她不想要等,不想要将自己的期待悬挂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她只想要确认。 就算她和童羡初经历那么多事才在一起,就算那么艰难才确认“爱”这件事。她也仍然还是觉得,自己和对方都是自由的,不需要为对方改变些什么。 回嘉年华的路上,林智没开腔。 人甜蜜的时候开腔是打趣,失落的时候开腔不小心就是冷嘲热讽,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上司保持适当的距离,也很清楚这一点。 祈随安也没怎么说话,下巴上的伤口使得她说话并不是很方便,又考虑到之后的来访者,她不想将自己仅有的说话额度浪费在表达负面情绪上面。 两个人沉默地上了楼,吃了晚饭,迎来了这一晚的预约者。 失落感总归是有的。 但祈随安没将这份失落感放在心上,也没过多纠结。很多时候,她对于自己身上的情绪的处理原则就是——任它去,迟早会消散,没必要放在心中。 等这晚的最后一场诊疗结束。 她呼出一口气,下巴上包着的纱布摇摇晃晃的,变松了。 也不知道她这副样子还去做诊疗,有没有吓到今天的来访者? 祈随安这么想着,又撕开那纱布。 原本不想再包了,但刚撕开,血就又渗了出来,挂在下巴上有些瘆人。 她又给自己包了一遍。 新买来的一批纱布有些厚了,贴在下巴上,一眼看上去她像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她对着镜子叹了口气。 正犹豫着要不要撕开重新贴,手刚搭上那纱布,就听见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声音从外头传出来。 那声音很大,很嘈杂。 像是有颗炸弹要直接被投到嘉年华来,轰轰隆隆的。 祈随安连忙跑出去看,到了门口,却发现门外没动静。 于是又只得是走回来。 和前台的林智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茫然。 可那声音仍旧在持续,甚至像是从楼顶传过来的。 祈随安抿唇。 下巴上的伤口使得她有些心烦意乱,再加上噪音影响,她正想着去隔壁交涉。 结果混乱嘈杂中。 林智往外张望的眼神突然发生变化,在鼓噪声中朝她大声喊道, “祈医生,你看天台上!” 原本冲着前台和正门的祈随安愣住,下意识转过头,视线比触觉迟了一步,先是有巨大的风扑面而来,掀开她的发,让她眼睛不得不眯上。 而再睁开眼,将被风吹得尤其散乱的视线聚集,顶着风去看天台,看到的就是架缓缓停在她诊所天台外的…… 直升机? 祈随安讶然。 她倒吸一口凉气,下巴上包着的纱布厚厚一团,包在她皮肉上,被风哗啦啦地吹着,有血慢慢从其中渗出来,疼,开始变得更疼了。 她又再和林智对视一眼,对方的表情比刚刚还迷茫,表示对此没有任何头绪。于是祈随安只好用手挡着风,一步一步往外走—— 天台夜色黑沉,远处霓虹融化。 螺旋桨转动变慢,逐渐停稳,发动机运行声音响彻在耳边。 有个女人从那偌大的直升机中弯腰走出来,黑发红唇,身型流畅,背对着寂寥黑夜,黑裙裙摆在风中飘起来。 直升机吹开沉闷的云。她走到她面前,端起她的下巴,仔细端倪,轻“呵”一声, “这就是你说的只贴一个创口贴?”
第62章 「学习爱」 “童羡初?” 纵然是亲口喊出这个名字, 祈随安仍觉得不可思议。 不久前还在电话里听到有人喊“童小姐”,怎么现在,童小姐就真到了她面前? 而且还是…… “是我。”不等她多想, 童羡初将她的脸抬起来, 中指和无名指轻轻刮过她的下巴。 目光仍粘在她下半张脸那厚重的纱布处,像蚂蚁, 细细密密地在伤口处爬动。 她在仔细察看她报备时有所隐瞒的伤口, 用她自己的方式, 甚至还明显有些不满,所以显得有些攻击性——因为她“善意的谎言”。 这样的童羡初让祈随安有了实感——童羡初是真的在她面前站着了。 不再是那个模糊画质里、失真信号中, 喊她“祈随安”,然后只剩下呼吸萦绕在她耳边的、不太清晰的女人。 祈随安不由得动了动喉咙。 于是也能感受到女人的手指也在她皮肤上轻轻滑动着,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不是跟你说我知道了吗?”童羡初微眯着眼, 大概是这么久仍然没有察觉到她的惊喜, 便有点不悦,“祈医生似乎对我的出现不怎么满意?” 祈随安抿唇, 往外眺望了眼—— 那偌大的直升机还是停在诊所外的天台上, 大概是正在等待指示, 螺旋桨转动速度变慢, 但巨大的风还是将她们的衣裙吹得飘摇起来。 像两朵风中摇曳的夹竹桃。 “只是没有想过是这种方式。”祈随安很简洁地表明了自己的诧异。 “我拥有一艘可以容纳六百人的游轮。”收回手之前, 童羡初在她脸上轻拍了拍,“除此之外,还拥有一架私人直升机。” 轻笑一声, 瞥向她,“并且用这架私人直升机过来看望我的搭档, 这件事很奇怪吗?” “……”祈随安很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 童小姐说什么都对。” 她认了输。 童羡初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胜利的喜悦来,抬了抬下巴,朝她示意,“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一个小创口,在电话里都跟你说过。”祈随安解释,下意识按了按纱布, “包得是有点厚了,就是看上去有些不好看,其实没那么严重。” 她语气坦然,说得也的确是事实。 但大概是前科在先,童羡初没有立马相信她的话,而是轻“呵”一声,“所以这就是你和我说只贴了创口贴的理由?” 祈随安理亏。 刚想说些什么,就瞥见不远处直升机里又下来一个人,手里提着个医药箱,有些犹豫地看向这边。 而童羡初顺着她的视线过去望,便也和那人对上了眼,便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人走过来,到她们面前。 并且很有分寸地隔了几步停在她们面前,戴好手套,仔细观察祈随安下巴的伤。 才微笑着转头对童羡初说,“祈小姐的伤口可能要重新上药,重新包一下。” 童羡初点头,“那就重新上药吧。” 祈随安哑然。 “童羡初,你知道我自己也是医生吧。”在那位疑似随行医生在拆医药箱的间隙,祈随安一边往里走,一边很有耐心地对童羡初说。 “知道。”童羡初也十分自然地从天台踏入嘉年华诊所内部,“但鉴于你耳朵上的伤口没有护理好最后成了道瘢痕,又鉴于你撒谎骗我说是个创口贴,你目前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话落,她停下脚步,看到在前台目瞪口呆的林智,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 “嘉年华换了新的护理师?” 祈随安姗姗来迟,和同样一脸难以置信的林智对上视线,迟钝地想起来介绍, “对,这是我诊所的护理师,林智,来了一年多了。” 林智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回过神来,目光绕过那架仍旧停在嘉年华楼上的直升机,绕过紧跟其后的随行医生,最后停在这个穿黑风衣的女人身上。 表情说是瞠目结舌也不为过,“童小姐?” “你认识我?”童羡初有些意外。 “我喜欢看新闻,最近总是能看到你的名字……”林智恍惚间说着,目光又在这两人身上游离,很惊愕的表情,“原来你和祈医生认识。” 童羡初“哦”一声,轻描淡写地瞥一眼祈随安,双手抱臂,“认识。” “……对,认识。”不是不能感受到童羡初此刻称得上有些尖锐的目光,祈随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曾经是我的搭档,现在——” 话落,那投在脸上的目光分明又紧了些。祈随安加快了语速, “现在也是。不过我们在一起了。” 童羡初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对着已经准备妥当的随行医生点了点头。 接着几人走进了诊室。 等随行医生拆开祈随安血淋淋的纱布,瞥见她那渗着血沾着各种药水的伤口了—— 原本退后给随行医生让位置的童羡初,又快步上前来,高跟鞋底发出急促的几声响,接着驻在祈随安旁边。 祈随安抬头。 便看见童羡初唇抿成紧紧一条线,在惨白的灯光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人这么多,倒是没说什么话,只是向她投出一个警告性质的眼神。 祈随安没想到这么一个小伤会闹出这么大阵仗,但童羡初既然带了医生到她面前,她总不可能不识好歹,连好意都看不出来。 “可能会有些痛,祈小姐你忍一下。”随行医生说。 祈随安“嗯”一声。 她其实也没多大在意。其实平时受些小伤小痛的,都是经常的事。 消炎剂倒在她创口处清洗那些脓水时,她唇色发白,嘴里却没出声,可垂眼一瞥,便看到童羡初垂在腰间的手似是在发着抖。 祈随安愣怔。 去捞童羡初的手,结果发现这人的手真抖得厉害,还发着凉,发着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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