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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芸生过意不去,想付点房租,龚烟灿却挥挥手说:“以后再说吧。” “哦对了。”龚烟灿问,“林随鸢没让你住她家吗?” 有段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乍地被轻易提起,绣芸生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掐了一指头。 她如实告知:“下节目后,我就没再和她联系了。” 龚烟灿耸耸肩:“哦,看来她也没有那么喜欢你。” 绣芸生尴尬一笑,没否认她说的话。 - 快到月底了,绣芸生从没像现在这样期待过发薪日。 这天,她把奶茶送进主管的办公室。销售主管刚盘点完下属员工的业绩,这个月的提成又不符合他的心意,于是他对着绣芸生发难: “你一天到晚除了端茶倒水还会干什么?公司花那么多钱雇你,是让你来游手好闲当摆设的吗?花言巧语把Boss哄得团团转,挪用公司的资金供你去拍什么节目吃喝玩乐!占着工位不干事,就知道浪费资源,简直无耻!” 销售主管也是销售出身,据说年轻的时候见到老鼠从地沟里冒了头,也要点头哈腰堆笑抱拳奉承几句。 这股谄媚劲儿让他一度做成了金牌销售,大概是人到中年,终于做到管理层了,压抑了数年的隐忍一下爆发,竟认为自己有恃才傲物的资本,连大领导都应怕他三分。 自从绣芸生因上节目做宣传而没能被辞退,甚至因此被冠上了“经理”名号,销售主管的心便没有一刻平衡过,总是想方设法给她穿小鞋。 但绣芸生一向大度,不和这位进入更年期的中年男斤斤计较,没想到他竟然得寸进尺,骂到跟前来了。 尽管能理解他的心情,但绣芸生被吼得难受。 低头道歉前,她突然想到有人曾经问她—— 【你在包容这些人的时候,有没有为自己考虑过一点?】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非得低头? 哪怕效率不高,她也用自己的方式为公司拉拢了来访者。 Boss并非真的甩手掌柜,几次相处下来,她隐约察觉到了这个事实。Boss是个生意人,如果自己的存在真的让公司亏损,不论她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Boss也不会留她。 说到底,这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口角之争。Boss会为她撑腰,她根本不必怕。 绣芸生抬头道:“没错,我的业绩的确比不过别人。所以在她们忙碌的时候,我愿意多做些额外的工作来减轻她们的负担。但是,你怎么能因此而贬低我?” “你!”销售主管压根没想到绣芸生会回嘴,一时间来不及组织抨击她的话。 “是谁让我参加节目,拍摄期间有没有耽误工作,有没有滥用公司的资金,你难道不清楚吗?还是其实你对此一无所知,却故意泼脏水污蔑我?” “我!” “当然,如果你真心认为我‘端茶倒水’是不务正业的行为,就请你自己下楼去拿。如果不愿意,就向Boss请示,多聘一个人来专门打理这事务,好让我们都专注回本职工作上。” 绣芸生说完,不等销售主管反应就转身走了。 离开了办公室,销售主管也一并冲了出来。 他狠狠瞪了绣芸生一眼,再怒气腾腾地走进了Boss的办公室。 绣芸生有些担心。 倒不是怕销售主管告她的状,只是担心Boss为这事费神。 Boss的办公室里传出了激烈的争吵,不少同事抬头围观,Linda姐揽一只胳膊在绣芸生身上:“天呐,你干啥了,把主管气得不轻啊?” “Boss不会有事吧?”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突然闯入了两位保安,保安们径直走进Boss的办公室,将赖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销售主管拖了出来。 一起被扫地出门的,还有销售主管的私人物品。 人事见状,赶紧上前跟进。 Boss勾勾手指把绣芸生叫进了办公室,绣芸生不明所以跟了进去:“发生什么事了Boss?” Boss说:“销售主管,啊,【前】销售主管威胁我说如果不开除你,他就要跳槽,还是之前的那一套。我一寻思,咱们公司怎么能要连一个新人都容不下的主管呢,索性成全他了!” 绣芸生皱眉,她没想到一次小小的口角会招致这样的结果,就问:“这个决定会不会有点太仓促了?” Boss惊疑:“哦?你是在质疑我的决策吗?” 绣芸生一秒认怂:“没有没有!” Boss突然为难道:“哎但是啊,现在销售主管位置空缺,招人么也不是那么好招的,不知根不知底的,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一个妖魔鬼怪!你说该怎么办呀绣绣?” 被点名的绣芸生一激灵:啊?我说吗? 但是,她还真的有一个人可以举荐:“我觉得Linda姐可以胜任这个职务,除了在一线对接咨询者,她对市场的洞悉也非常敏锐,还有我们内部的销售方针和给新人的指导文档都是她主笔撰写的,质量和数量大家有目共睹。” 当然,Linda姐的文档写得好归好,她学不来归她学不来。 “那好呀,你去叫她进来吧。” Boss语气轻松,谈笑间就敲定了新主管的人选,搞得绣芸生差点真以为这决定是她做的。 - 日子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周五下班,刚走出公司大楼,一阵寒风恰好路过。绣芸生的衣角没有掖进裤子里,冷风顽皮四处打转,冻得她哆嗦打个不停。 路旁落叶堆积,她埋头过着日子,分不清现在到了什么季节。 一看日历,后天就是立冬了。 地铁口人声鼎沸,较往常热闹许多。走近一看,人群正围着一辆载着圆筒烤炉的推车。 炉盖一开,一锅冒着热气流着糖油的烤红薯新鲜出炉,香气四溢,诱得饥肠辘辘的牛马们不顾体面上手抢个不停。 绣芸生乖巧排队,轮到她时,刚巧剩了俩半个巴掌大的小红薯,既能解馋又不耽误晚饭,真是幸运! 她买下了最后两个红薯,一个奖励自己,一个“孝敬”龚烟灿。 可惜地铁上不能吃东西,她急着回去,只好如获至宝般捧在手里,闻闻味道过个鼻瘾。 一门心思扑在烤红薯上,前边的几人突然停了脚步,她差点一脑袋磕到人家背上去。 顺着那些人的目光转头,一个熟悉的眉眼身姿乍现眼前。 她极力克制着,朝不能思暮不愿想的那个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眼底。
第33章 那是一面林随鸢的生日应援广告牌。 一张她双手插着兜,面带骄傲淡笑的照片立于其中,周遭簇拥着卡通花字:【林随鸢 11.7 立冬生日快乐】 身旁不少人停下赶路的脚步,拿出手机拍照。绣芸生也停了下来,看着广告牌出了神。 原以为刚见面的那天,就是她和林随鸢距离最远的一天:林随鸢在伞下精致得耀眼,她却浑身湿哒哒又脏兮兮;林随鸢被介绍是万众瞩目的世界冠军,她却是世界角落里月薪不够花的小助理。 但那个时候再远都远不过现在。 就像她听Linda姐说起明星们不堪的花边新闻时,也会觉得明星也不过普通人。而当她在高级商场看见那些人的奢侈品代言时,才会猛地发觉横亘此间的巨大阶级鸿沟。 拍照声不绝于耳,路人们拍完了照片就匆匆离开。人群推搡着挡路的她,好像她是个惹人厌的狂热粉丝。 她每被推一下,心脏就刀割似的抽疼一下。 原来“心痛”并不是个夸张的形容,而是真真切切的肌肉伤疼。 11月7日,距离她们第一次见面不过一个月多几天。 原来只需要这么短短的一眨眼,就能让感情发酵到能产生如此痛楚的戒断反应的程度。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没过多久,她的戒断反应才会这般强烈。再过段时间就好了,时间永远是最好的良药。它没有任何的副作用,甚至能冲淡一切副作用。 可距离节目结束已两周有余了,来电咨询的那个被夏令营效应困扰的小姑娘用这段时间释怀了,而她自己却没能走出来。 甚至在两周后又看到林随鸢的照片时,被压抑的情感千倍万倍地返还回来。 好难过。 兴许她也该去找个咨询师聊聊。 最好能享受员工价。毕竟一个小时的咨询费还挺贵的,她现在手头可不宽裕。 绣芸生自嘲笑笑。 眼泪顺着扯起的唇角滑进了嘴巴里,好苦。 晚高峰时期,地铁口的人越来越多,直至她不动,身后人便走不了的程度。 “别挡路啊,还走不走了?”有人催她。 “走,马上走。” 绣芸生擦掉了眼泪,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埋头赶路。 绣芸生带着烤红薯回到了龚烟灿家。 红薯已经凉了,好在复热后依旧喷香。 出租屋的甲醛检测已经达标,绣芸生也准备回家了。 周六这天,绣芸生起了个大早。她打扫了卫生,洗了她睡过的四件套,还去了菜市场,回来后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要报答龚烟灿的收留之恩。 和龚烟灿待在一起的几天还算得上开心。 龚烟灿的客人多在晚上来,她和嗅嗅一个楼下一个楼上,看到她下班回来,都会热情地叫着嚷着迎接她。 龚烟灿总是忙碌到很晚,绣芸生就帮她做晚饭。 她发现龚烟灿嗜甜,但不是在饭菜里加糖的那种甜,而是“嘴巴有味,不占肚子,可以含很久”的零食糖。所以绣芸生会帮她准备一些硬糖,让她当成餐后甜点吃。 买糖的时候,她还顺带多买了一些包装漂亮的零食饮料,摆在龚烟灿工作室的各个角落,做室内装点,也供客人们享用。 龚烟灿不善言辞不会推销,绣芸生就追着客人要好评,帮忙拍一些漂亮的文身照片,再打扮点评软件上的商店商品图,顺带运营工作室的社交媒体账号。 据龚烟灿说,在她的努力下,工作室的生意好了不少。 绣芸生欣喜,没想到换个环境,竟挖掘出了她本以为缺失的宣传销售能力。 尽管龚烟灿嘴巴笨拙不会逢迎,但不代表她的心思不够细腻。 刚来的时候,绣芸生同她的相处还有些束手束脚,龚烟灿有所察觉,便主动和她说:“你不要想太多,我们就当朋友。” 这让绣芸生卸下了压力,不自觉地同她亲近起来。 热闹、工作与学习填满了所有的空白时间,也就让绣芸生不会停下来回顾过去。 直到在地铁的广告牌前,林随鸢的人气拦了她一下。 绣芸生原本计划着过完周末再回家,可她想在立冬那天一个人在家里待着。 “满汉全席”已经做好,龚烟灿还在楼下给客人文身,绣芸生就趴在窗口看人来人往。 周末的商业街总是很热闹的,窗户一开,吆喝声和人群笑闹声便巨浪似的拍进来,拍得嗅嗅也兴奋,她好像不那么惧怕陌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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