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丫头,噤声!”探春在旁低喝,想拦已是晚了。 虽未提「土木堡」三字,却像一记巴掌,直扇在朱由检的面皮上。 一时间,针落可闻。唯有那架蒸汽机,仍在「咔哒、咔哒」地响,一声声,都像在叩问朱家天子的颜面。 崇祯那明黄的龙袍绷紧了,裹着僵直的身子。 他心里明白,她们句句是实。 这巍峨京师,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四面漏风。李自成的兵锋,关外后金的铁蹄,是两头饿狼,日夜窥伺着这座华北平原上的孤城。防线一破,便是国破家亡。 黛玉又道:“陛下英明,没有蒙古草原的防护,这京城乃是一叶无根之舟,风雨飘摇,全无倚仗。” “太祖爷定都金陵,是守着江南的米仓,守着大明的钱袋子。到了成祖爷,偏要北迁,说是「天子守国门」,好一个威风的爱民如子的名头。其实……” 她顿住了。那双眼,清明如镜。 “不过是守着他自己的燕王旧府罢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叮咚,宿主发动绝技「刨祖坟」,崇祯龙气-50,羞恼+100,跑路意愿+5。】 黛玉心里道:……说人话。 【崇祯五内俱焚,偏又觉得姑娘所言甚是,心里已动了南迁的念头。】 湘云急得跺脚,连忙把话头往回掰扯:“林姐姐,这话忒过了!成祖爷五征漠北,何等功绩,怎能说是为私不为公?” “云妹妹这份忠心,着实难得。”王熙凤摇着团扇,轻笑一声。 “只是这忠心,也得瞧用在何处。土木堡的教训,还没到百年呢。英宗爷教瓦剌人掳了去,若非于少保领着京中军民死守,我大明的脸面,早丢到南洋海上喂鱼了。” 探春接口道:“凤姐姐此言极是。当日若非于少保,这把龙椅还不知姓甚名谁。这朝廷,安稳日子没过上几天,就要把万乘之尊推到阵前,当个血肉的抵押。这哪是天子守国门?分明是拿江山社稷做儿戏!” 崇祯猛地转身,只留给众人一个萧索的背影。 龙袍上张牙舞爪的金龙,本是九五之尊的象征,此刻竟也显得仓皇。 毕竟那明英宗,被掳去之时穿的也是龙袍。 “陛下请看。”黛玉指着蒸汽机。 “天下大势,便如这机括流转,非人力可强扭。成祖爷定都于此,为何?他本是燕王,根基在北平。 这是将「家事」,做成了「国事」。他一人之私,却要后世子孙,代代在此受北虏的惊,担鞑靼的怕。这哪里是深谋远虑,不过是情势所逼。”
第11章 去,留? 崇祯止了话头, 命黛玉一行人随他进宫。 【哎呦,这是要私聊,排除朝堂大臣的干扰, 有戏!】 暖阁里, 只有崇祯和黛玉等人。 “陛下, 此物,不过是奇巧之术,能辅军务, 难改地利。您看这北地, ” 她抬手,遥指地图, “燕山之北, 沃土几许?良田几亩?守着漠北荒地, 好似医家舍了心肝,偏要去保一截枯指, 道理何在?” 她仰头,眸子清亮, 映出崇祯失了血色的脸。 “守国门, 守的是九州万方,是黎民苍生, 非一座危城。金陵才是大明心腹。外有长江天堑,内有江南财赋。 以此为基, 进, 可召天下兵马,挥师北上; 退, 可凭半壁江山, 徐图再起。将国之心脏, 从这四面漏风的边关,挪回温暖胸膛,方为固本培元之策。” 她伸手点向那蒸汽机模型飞旋的铜轮:“有此物,军情军报、粮草输运,皆一日千里。从此南北相隔,不成天堑。陛下迁都金陵,非南渡偏安,是为江山易一处万全根基,为陛下谋一局必胜棋。” 凤姐听了,拍手一笑,指上赤金的护甲闪着光:“林妹妹这话,倒叫我想起一桩旧事。咱们在北边日日防着鞑子,南边的倭寇闹了百年,朝廷何曾真上心过?若天子坐镇南京,眼皮底下,岂容那海贼猖狂?” 探春点头,敛了笑容:“凤姐姐说的是。南倭北虏,皆我朝心腹之患。如今陛下困守北京,北虏是防住了,可南边呢?东南乃财赋重地,若有差池,国库立时就要见底。” 崇祯干涩道:“列祖基业在此,朕……朕如何能弃?” 黛玉:“陛下,基业在人心,不在砖瓦。成祖爷为何迁都?说到底是为他那把椅子。他是燕王,自然守着燕京。您不同,您天命所归,四海之内,皆是国土。何苦学他,将自己困死这方寸之地?” “况且……”凤姐眼珠一转,“如今有了林妹妹这宝贝,南北调度,一日可行千里。陛下若在金陵,旨意下达,怕是比在北京还快。这才是真正的号令天下,运筹帷幄。” 湘云是个直心肠,此刻也听出些门道,忍不住开口:“是啊,万岁爷!与其在这里干等着,叫闯贼和建奴两头夹攻,不如挪一挪。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 探春见天子意动,知晓火候已到。 “陛下,我大明开国二百七十余载,兴亡得失,殷鉴不远。所谓「天子守国门」,听着何其壮烈! 可这六个字,填不饱边军的饥肠,也挡不住流寇的钢刀。社稷之重,兆民之望,皆在陛下一念。微臣斗胆,请陛下三思。迁都非为苟安,实乃中兴之始!” 崇祯缓缓起身,背负双手,那明黄龙袍,露出肘上补丁。 黛玉只用平平的语气,问出最利的话:“陛下若仍在两难,不妨自问:是愿效土木堡之英宗,身陷囹圄,辱没宗庙?还是愿效洪武开基之太祖,辟万世太平,重整河山?” 此问一出,全场安静下来,连那架蒸汽机子不知疲倦的「咔哒」声,都似乎停了一瞬间。 【系统警报:宿主一语诛心,堪称绝杀!崇祯帝心防已溃。请宿主即刻备好宫外逃生路线,或殿前受斩的心理准备。本系统已为您备好「大观园特供版ꔷ九转还魂丹」,请放心作死,奴家佩服。】 崇祯阖上眼,身子一仰,陷进冰冷的雕龙宝座里。椅背上凸起的龙,根根硌着他的背,只觉得一阵钝痛。 王熙凤丹凤眼微微一挑,赶在崇祯发作前开了口:“一个庄子,但凡管事的串通一气,黑了心,主子就是天天换总管,夜夜打奴才,也不过是换张新嘴来吃空饷。 要想除根,须得把这起子狼心狗肺的奴才全掀了,另辟一处干净庄子,再签上新的「死契」,那才叫令行禁止。” 这话糙,理不糙。崇祯的脸沉下来,手指在御座的龙纹上来来回回。 探春又上前一步,端然行了一礼:“凤姐姐说的是人。我倒以为,更是势。朝廷今日之困,在于积重难返。北地官绅,田连阡陌,富可敌国,赋税却分毫不纳。 他们早已与国离心,盘根错节,织就一张天网。陛下是网中真龙,纵有翻江倒海之力,亦是寸步难行。任何新政,入此网中,便泥牛入海。” 崇祯长长吁出一口:“朕何尝不知!朕登基至今,换了五十位辅臣,杀了无数贪官,国库依旧空虚,流寇依旧势大。难道,真要朕背上「弃守宗庙」的骂名?” 湘云,此刻却嚷起来:“我的皇上!这屋子眼看要塌,难道还死抱着祖宗牌位,一道被砸成泥?赶紧挪到南边那敞亮院子,再把牌位好生供起来。 祖宗们在天有灵,也只会夸您是识时务的好子孙!守着死规矩,人没了,江山也没了,祖宗牌位都没了,那才是最大的不孝!” 黛玉望向地图上遥远的南方:“陛下,臣的蒸汽机,已制出第三台。若迁都回应天府,依托江南财赋,编练新军,培植革新之臣,未尝不能再造乾坤。” 她转过身,笑看崇祯:“北方这潭死水,陛下还要亲自蹚到几时?” “祖宗山陵俱在此处,朕若南迁,九泉之下,何以见列祖列宗?” “陛下,恕微臣说句该死的话。”王熙凤那双丹凤眼斜飞入鬓,眼波流转。 “您是要这一个虚名儿,抱着这尊泥菩萨过江?还是学那勾践,卧薪尝胆,另图一个将来?” 她话锋一转,声气愈发利了:“说句不好听的,若真叫那闯王兵临城下,只怕到时节,陛下想走,也由不得您了。” 探春拧着两道远山眉:“时不我待。天灾,兵祸,瘟疫,都是催命的符。耽搁一日,这局面便烂一分。陛下此刻不决,只怕这江山,要断送在旦夕了。” 话音未落,黛玉抬眼,淡淡看她。 探春心头一紧,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 【系统:警报。「末帝的抉择」已陷入僵局。目标人物崇祯,决策力评分二点一,其「优柔寡断」及「死要面子」之劣根性已触发。建议宿主采甲方案:步步紧逼;或乙方案:画饼充饥。】 黛玉平静道:“陛下所虑,臣何尝不知。旧臣必群起而攻,阻挠南归。新臣的栽培,也非一日之功。可不破不立,这大明江山……怕是要应了陛下日后一句「诸臣误我」了。” 正说着,一旁湘云格格笑起来,“林姐姐说的什么丧气话。你那劳什子蒸汽机,若真能造出几艘不用风帆的铁甲船,咱们便从水路,瞧哪个能拦?到了金陵六朝金粉地,重整旗鼓,未必不能杀回来!” 崇祯听了,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黛玉脸上。 “容朕……再思量思量。” 又是这句!王熙凤心里那把火,几乎要烧穿。 她整整衣襟,开口道:“陛下,微臣斗胆,再说一句。” “想当年魏忠贤何等权势,陛下说除便除了,何等果决。可微臣敢问,自那以后,陛下可曾真正培植过自己的心腹?那些东林党人,个个自诩清流,可有一个,为陛下分过忧,解过难?” 她抬起眼,直视天子:“有些时机,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黛玉看准了火候,不再绕弯子。 “皇上,高皇帝当年,倚靠的是淮西、浙东那些一无所有的「新人」,才扫清盘踞中原的蒙元「旧贵」,开创我大明三百年基业。他老人家凭的,从来不是前朝的残羹冷饭。” “南迁金陵,正是要效仿高皇帝「另起炉灶」。江南有天下财赋,有无数未被北方官场这潭死水染过的俊杰。 您到了那里,便如蛟龙入海。您可组建一支只忠于陛下的新军,推行真正能充盈国库的新政。 您要栽培的,不再是这棵两百多年了,从根上就烂了的树上发的新芽,而是要在另一片沃土上,亲手种下一片全新的林子。” “一片……全新的林子……”崇祯眼中终是燃起一簇微火,却又立刻被更浓的忧虑罩住。 “时候……朕还有时候么?那些旧臣,他们会甘心放朕走?他们怕是巴不得朕留在京城,与那李自成同归于尽,好让他们改换门庭!”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