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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乌玉川、计道衡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道赫赫的剑芒骤然间升起,如星光般急速飞驰,瞬间便掠过长空,拦在了两人的跟前。这剑光一现出,乌玉川、计道衡两人便心生警兆,这跟隔着大阵无法伤到小辈的烦躁不同,而是一种有可能被削破自身的惊惧和恐慌。能用出这种剑意的,必定是与她们同个层次的。 乌玉川、计道衡两人越发想走,只是剑光飞驰分散,从各个方向阻住了她们的去路。她们不得不重新运起法力抵抗。 底下的宿玄镜有一瞬间的恍惚,可没等她说话,一道冷淡却又熟悉的说话声落入耳中:“还不动手?!” 剑光左右飞驰,分分合合,腾跃变化不定。原本乌玉川、计道衡都不在意那些来自元婴的攻势,可等到自身被剑气牵制后,便感到艰难了。 冲渊宗中的卫明夷一直仰头看着,她现在金丹二重境,勉强可以直视那团炫目的光亮。她猜到那倏然出现的剑芒属于谁了,心情越发振奋,恨不得也冲上去跟洞天较量。实际上,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她掠到了巫崇云身侧,仗着有大阵,也开始运转自己的道法。不过毕竟隔着大境,连元婴都无法随意伤到洞天化身,何况是金丹? 不过很快的,卫明夷便发现,有一道属于洞天的气意被削下来了,其中蕴藏着一团道韵,差不多是她竭尽全力能降伏! 乌玉川和计道衡神色难看至极。 那人剑起剑落,分明是削她们的气意和道法给底下的元婴甚至是金丹做陪练。 洞天—— 不是云未央。 不是神裔。 那是谁?冲渊宗的背后果真藏着一尊洞天吗?她到底是在哪里成就的?又是什么名号? “足下是什么人?”乌玉川放声问道。 一团剑芒一闪,从中走出一个衣袂飘扬的道人,她手中似是一截枯枝的剑,双眸紧紧闭起。她神色冷漠,道:“你也配问?” 乌玉川没理会她的话,视线落在那枯枝上,喃喃自语道:“云氏的阴阳生死木炼成的剑……云未央,你与云未央什么关系?” 那头宿玄镜的雀跃终于压制不住,满怀激荡的心绪,朝着月无缺喊了声:“师尊!” 计道衡不似乌玉川,她见过对方。 当初此人来玉皇宗中,似要拜师,最后又扬长而去。 彼时她自称月全璧,后世人呼之为“剑魔”“慈剑”。 除了荒域深处,的确有个地方不被她们感知。 那就是幽罗玄狱! 计道衡皱眉道:“你从玄狱中走出来了,你果真没死。” 这话一出,乌玉川也明了了对方的身份,但云未央不是去了幽罗玄狱么?难不成没有碰面? 月无缺的神色更冷,剑芒霎那闪过,不等两人抵抗便斩在她们身上。 洞天真人的化身同样蕴藏着洞天法力以及对道的领悟,在月无缺的控制下,纷纷如天花散落,无异于洞天讲道。 卫明夷眸光闪烁,先谢了祖师,又笑眯眯道:“多谢两位真人为我等讲道。” 大好人啊!能不能多派点化身出来? 上重天中。 打坐的乌玉川、计道衡俱感知到自己的化身崩散。 “她成就了。” “冲渊宗背后的洞天终于露面!”
第99章 九州洞天一直想知道仰春台背后的存在,可对方始终不露脸,只能靠自行猜测。而现在那人终于露脸了,又让洞天真人陷入新一轮的不安中。 元婴道人修行需要她们自上重天采摄九品神砂,而到了她们自身这一境界,则是需要天外的星辰极砂进行修持。不知为何,这种星辰极砂数额极少,堪堪够供养她们自身。她们曾尝试前往更深处,但最终都失败了。而且这星辰极砂,跟九州的气机相连,一旦她们放开手竭泽而渔似的采摄,九州的灵机也会受其影响慢慢地枯竭。 现在多了一尊洞天,意味着对方要与她们争夺九品神砂与星辰极砂了。 “她先前不曾在天外露脸,想来成就以来,一次都没有用过星辰极砂修持。” “之前不用,不代表着现在不用。” “我们若是正身回到九州,能将她拿下。” “冲渊宗外的阵势,恐怕难以轻易坏去。”乌玉川摇了摇头道。虽然崩散的只是一个化身,但有的东西一碰触就知道了。她注视着众同道,眼眸中闪烁着异光,她道,“合众洞天之力,只能树起无生陆外的阵势,而冲渊宗……只一人么?或者,只是洞天么?” “道果境无法留在九州。”有人答道。世家中也有摘取道果飞升的,自破界而去,半点消息都没有传回。 “是我们不知手段,还是真的不能呢?”乌玉川又说。她们是九州最强横的存在,但过去根本不知荒域深处的消息,而仰春台先比她们知道了。关于过去那尊神,同样是仰春台道人告诉她们的。 这话一落,众人都沉默一下。一会儿,有人道:“那应该如何?不管不顾么?任由她们来破坏我九州的规序?” “她毕竟是洞天,不可能长久停留在九州,迟早要到天外来采摄星辰极砂,我等可舍出一部分来。到时候就是底下的事情了。只要不是什么大劫,我等不直接插手,她总不会不顾体面对后辈下手吧?” “这位可不好说。”陈鹫冷冷地开口,“云未央倒是替我们养了一个好麻烦。” 那位固然天资卓绝,是数千年来少见的天骄。可她既不入宗派,也不进世家,想要成长起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后来以杀戮为自身之道,夺取宗派与世家道人手中的资粮修行,更是天下皆敌。她为什么不死?是九州道人都不如她么?一个同境界的不如她,那十个百个呢?之所以能存身,是云未央在替她扫清障碍。 彼时在上重天的是云氏另外一个人,云未央自身尚未成就。可那云氏道人对云未央可谓是言听计从,处处妨碍她们。等到云未央登上洞天,那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这一切,她们其实都看在眼中,只是洞天道人极少插手九州事,只要云未央不正式插手,便让世家自身处理。至于败亡的,那是修为不济,未来也没有机会登洞天。 数百年光阴如飞流,瞬息而过。那人从世家的围堵中冲了出来,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剑魔,甚至修到了元婴大圆满,即将迈入洞天。直到这一刻,上重天的洞天才真正出手,她们允许对方杀戮族中后辈,但绝对不能容忍她越过那道界限,攀登洞天。因是数人推动,云未央也无可奈何。 但依现在看来,她仍旧是动了些手脚。 那位没有被杀死,而是被打成重伤,跌入幽罗玄狱。 而幽罗玄狱,那在她们认知中的必死的绝地,却成了生机。 “此事由云道友而起,不如让云道友自身去解决。”天演山洞天道。 “她的选择会是什么?为了那位背弃我等吗?”计道衡慢吞吞地说道,耷拉的眉眼间看不出真正的心绪。 “不会。”乌玉川道。每个人修行的都是要明确自身的道念,像她们是借助家族之力成就洞天的,天生就有一种承负在。她们全部立过道誓,必须朝着那条路走下去,必须维护家族的地位以及九州的秩序不变。云未央她是云氏的族主,她待云氏道人再冷漠,那也得维持云氏整个族群高高盘踞在云霄不落。她们不仅仅是九州秩序的维护者,而是秩序的一部分。 “她与那位不是有旧情么?只要将人牵制住就好了。底下的事情,让底下的人做。”乌玉川又道。 “要是做不成呢?”天演山洞天又说,不是她要来扫兴。 “你们推演出了什么?”乌玉川心一沉,天演山道友随便一句话可能都有深意在。她的视线锐利冷沉,直直地刺向说话的玉玄霜。 “天命已不在我辈的身上。”玉玄霜如实说道。但这结果几乎没人愿意听,她们看似超脱,但其实也是笼中囚。近万年前,太一诸祖化宗而为家,虽如今已经不知道具体的缘由,但彼时是契合天地大势的。但天数在变,修道人也在变。先前只是天命有所偏移,而神裔一出,则天命与她们无关了。 洞天真人们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后,乌玉川才道:“联系云未央吧。” 幽罗玄狱中。 一位身着青白色衫子的道人在阒寂的绝地缓慢地行走着,她面白如雪,但眉心存在着一道红痕。这与神裔的标志不同,而是一道剑疤。她没有抹去那道疤痕,而是将她化成了花钿似的点缀。 此人正是云未央。 原先幽罗玄狱对洞天也存在着一种侵蚀,但现在此间所有异象都消失不见了。以云未央的功行不难看出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所谓绝地只是一种虚象,底下藏着一条灵脉,以及许多用来延续灵机的宝材,不过现在也都空了,只剩下了残气。 云未央对此处的变化兴趣不大,她搜寻着壁上的剑痕,感知着残存的剑气,抬手一拂,将过去的一幕幕映照了出来。 那人先前在,但此时不在了。 她去哪里了? 云未央眉头微蹙着,倏然间,她察觉到了来自上重天道友的呼唤,不耐烦地一扬眉,可还是沟通了那位的气意。 对方只说了一句话:“人在苍梧冲渊宗,已成我辈中人。” 苍梧……冲渊? 云未央眸色一凝,不到一息,身影便从幽罗玄狱中消失。 冲渊宗中。 洞天真人化身崩散后好似灵雨似的庞大灵机被众人吸收了,月无缺也踏入了冲渊宗,走向了她熟悉却又陌生的地方。 “师尊!”宿玄镜已控制住了大部分外溢的情绪,只是不同于往常的飘扬语调还是泄露出了几分激动的情绪。只是视线落在月无缺合上的眼眸上,她心中一突,小心翼翼地问,“您的眼睛?” 月无缺:“不想睁。”她露脸的时间不长,等冲渊宗的道人一一见礼后,她便将宿玄镜一卷,准备仔细询问她这些年发生的事。 冲渊宗中的道人尽管大多数都不认得这位祖师,但心情雀跃,卫明夷也不例外。 以前的冲渊宗都是虚的,什么洞天靠山都是对手们假想出来的。而现在,宗门终于有了个洞天真人做靠山了,这意味着师尊肩上的担子能减轻几分,她们也好从容发育。至于那些洞天会来对付她们——当她们决定和神裔和谈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众人陆续散去,准备消化这一战中的所得。卫明夷也握住了巫崇云的手,拉着她往小院中走去。一会儿说那些洞天实在是气人不要脸,说她们与虎谋皮会遭到反噬,一会儿又感慨月无缺的厉害,羡慕剑修的潇洒,一路上嘚啵个不停。 巫崇云安静地听着,只在卫明夷停顿的时候,淡淡地“嗯”一声。 山路上的畅谈似乎还不足,等回到了屋中,卫明夷往蒲团上一坐,继续喋喋不休。说话的时候,她还从巫崇云手中取走了拂尘。先是一甩搭在臂弯中,过了一会儿,又用它去拂只定定凝望着她却不说话的巫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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