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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来越浓,卫明夷的思绪却是越来越杂乱。 在听到里头传来动静的时候,她快速地合上了书册,脚一迈就往内室走。 轮椅上没人。 卫明夷眸光在屋中转了一圈,才发现巫崇云合眼靠在榻上。 满头白发散下,莲花冠扔在一边,方才的动静便是它砸出来的。 “师尊?”卫明夷轻轻地喊了一声。 巫崇云掀了掀眼皮,没看卫明夷,也没赶人。 卫明夷眨了眨眼,慢吞吞地靠近床榻,一直走到榻边坐下,巫崇云都没出声。 卫明夷又问:“腿疼吗?”“枯荣”让死气缠绕元婴,卫明夷也不知道哪里会疼,只能根据巫崇云往日坐轮椅的模样,以及此刻双腿交叠曲起的姿态猜测。 巫崇云仍旧不说话,只是冷浸浸地瞥了卫明夷一眼。 数息后,她抬起脚,架在卫明夷的腿上。 耳畔响起一道清脆如铃的声音,卫明夷打了个哆嗦,身躯蓦地一僵。 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耳畔飞起一抹红晕,低头往下瞥了一眼,巫崇云的脚踝上缠着一条红色的、挂着银铃的绳链。
第8章 卫明夷自诩是正经人。 可视线落在巫崇云如白玉般的肌肤上,她的呼吸不由变得急促。 随着巫崇云的动作,衣裳的下摆向着一侧滑开,露出裸.露的腿来,卫明夷更是如遭雷击般,耳畔满是嗡嗡的鸣声。 她这师尊的状态不太对。 衣服都不穿好! 卫明夷小心翼翼地捉住巫崇云的脚踝,指尖在脚链上勾了勾。 又是一道清脆的声响。 “师尊?”卫明夷屏住呼吸,她望向一脸倦意和懒散的巫崇云,又重复了一次,“哪里疼?” 这回巫崇云给她一个眼神了,她抻了抻被卫明夷虚握住的脚,将卫明夷的衣裳踢乱。她懒懒地发问:“死人也能感知到痛意吗?” 卫明夷:“……?” 虽然师尊一直是一副死机的状态,可天地良心,她从没将她当成死人来看啊?难不成还能是小说里时常出现的鬼修?卫明夷碰了碰巫崇云,虽然有些凉意,但终究是有温度的,不是死人的僵冷。卫明夷松了一口气,望向巫崇云的眼神中又多了点怜惜。 大概是身体带来的折磨太过,恨不得此身已经死去。 她不知道怎么替巫崇云缓解毒素,只能怪依照自己的理解,手指一寸寸往上挪动,替巫崇云按压着腿部肌肉。不过在按摩的时候,她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是了,师尊这腿能动啊,所以“瘸”也是假的吧? “解开。”巫崇云冷冷地吩咐卫明夷,语调中带着点不耐烦。 卫明夷抬眸,眼神迷茫。 她最烦讲话没头没尾、不清不楚的谜语人,但在触及巫崇云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时,她又痛痛快快地原谅了巫崇云。 巫崇云说“解开”,可解开什么? 卫明夷思考一会儿,视线落在巫崇云的腰带上。 难道是解衣? 师尊的要求是不是有些离谱啊?当徒弟的难道还要做到这份上吗?卫明夷露出一抹为难的神色,可看着巫崇云蹙起的眉头,她又开始胡乱猜测,兴许是缓解毒素的一种做法?毕竟是修仙界,脱离她的常识也是正常的。 卫明夷做好了心理建设后,立马朝着巫崇云靠去。“师尊,得罪了。”轻声告罪后,卫明夷手伸向巫崇云腰间的系带。可才松开一个结,她的手腕就被一股力量扼住。动作间,悬挂着的玉石滑动,发出琳琅脆响。卫明夷抬眸,对上巫崇云带着羞恼和薄怒的眼神,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样做不对吗? “做什么?”巫崇云咬着唇问她。 卫明夷:“不是师尊说解开的吗?”她替巫崇云拢了拢散开的衣襟,见她没什么反应,又慢条斯理地帮她系上了腰带。她又道,“师尊不说清楚,徒儿只能自己理解了。” 巫崇云沉默一会儿,才说:“脚链。” 卫明夷也没问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兴许是浑身疼痛不方便行动吧。她垂眸看着那红绳,状若无意道:“师尊自己戴上的么?” “很漂亮。” 毫不意外,卫明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这师尊大概是准备将又哑又瘸贯彻到底了。 脚链并不复杂,卫明夷轻而易举便将它解开了。上头灵气萦绕着,似是一件法器。她的修为不济,看久了有点恍惚,仿佛眼前不是一串链子。 而在卫明夷将脚链解开的瞬间,巫崇云便快速地将腿收了回去,让宽松的衣摆将肌肤掩上。她看也不看卫明夷,就说了声“出去”。 多少有点翻脸不认人的意思了。 卫明夷凝视巫崇云刹那,将那串脚链放在一边。 “徒儿告退。”她的话语看似崇敬,但眼神却是肆无忌惮、不加收敛的。 数息后,她才整理了衣裳上的褶皱,迈着轻快地步子从内室中退出。 经过这一番打岔后,那原本发胀的脑子又能够汲取新的知识了。 变强的渴望萦绕在心,卫明夷索性不回去了,直接坐到外头学习道文。 不算好学,但经过巫崇云的诠释,不再是无法阅览的天书了。这一页页翻下来,除了看不到尽头外,便只有时不时产生被道文扇巴掌的幻觉这一种坏处了。 夜色深沉,山月无声。 卫明夷沉浸在道文中,她的五感在体味道韵的时候变得通达起来。 甚至察觉到了一股灵力在躁动。 躁动—— 卫明夷猛地从学习的状态中走出来,这院子里只有她和巫崇云。 她周身灵力没有暴动,那么那股不安的灵气从哪里来的?巫崇云那边吗?可巫崇云不是元婴被死气笼罩,修为尽毁了吗? 疑惑上浮,卫明夷毫不迟疑地朝着内室走。 巫崇云仍旧在榻上,处在暴动的灵力之间。她不再像先前那般斜靠着,而是蜷缩成了一团。她的面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鲜红的血从她的唇角溢出,在听到了卫明夷的脚步声时,她抬起头,朝着卫明夷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师尊!”卫明夷神色骤然一变,这情况她应付不来,第一时间取出法符摇人。巫崇云的神色让她心中不安,虽然只有开脉的修为,可她还是顶着那股暴动的灵力往巫崇云那边走。还以为自己要被更为强横的力量打上几巴掌,然而无事发生,那股力量像是被人控制似的,绕开了她。所有锋芒和锐利都只落在巫崇云一人身上。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 脑中跳出了“自残”两个字。 华宵烛来得及快,入屋看到巫崇云的状况,她眼也不眨地抬手落针,封住巫崇云周身流窜的灵力。 “师尊怎么样了?”卫明夷问道。 “无碍。”华宵烛一边给巫崇云喂丹药,一边回答道。等到屋中躁动的灵机都抚平了,她才转向卫明夷,咦了一声说,“奇怪,怎么‘锁’不见了?” “锁?”卫明夷忽地浮现一抹不祥的预兆。 “虽然中了毒,元婴布满了死气,可境界仍旧在元婴,仍旧能够调动灵气。只是这么一来,得忍受莫大的痛楚,再者——”华宵烛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巫崇云运转灵气,通常是为了自残,她的伤势也有一部分是她自己弄出来的。与卫明夷对视刹那,华宵烛又转了个话题,她道,“为了真人的身体,我与掌教寻来一件法器,锁住了灵力。” “什么样的法器的?”卫明夷又问。在听到“锁”字的时候她便意识到不妙了。之前几天都没发生事故,怎么今日一解开脚链变发生了?难道“锁”是脚链?但这是不是太奇怪了啊,什么癖好啊?! “一把飞梭。”华宵烛道。 卫明夷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是她弄开的。 可当眼神朝着先前放置脚链的方向一睇,她落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那里哪有什么脚链?只有一把宛如鹤顶般带着点红的飞梭在。 她的眼前顿时一黑。 华宵烛没发现卫明夷的异状,只是蹙眉道:“那法器不见了,得另外寻找东西替代,这些时日,得服药控制了。幸好之前还有丹药遗留。” 卫明夷心梗,她伸手一指:“辅师,您看那。” 华宵烛眸光倏地一亮,要寻找新的法器并不容易,冲渊宗眼下正处于窘境中,失而复得的飞梭让她的心情转好。她将飞梭摄入掌中,便掐着法诀,重新将它打入巫崇云的躯体,锁住她的灵力。 两个人的对话没避着巫崇云。 仰躺在榻上的巫崇云眼神光芒涣散,直到华宵烛做完一切往后退了一步,她才稍稍地转头,朝着卫明夷露出一抹奇异的笑。 卫明夷:“……”她就那么轻易地上当受骗了,连个障眼法都看不穿。 华宵烛叮嘱卫明夷:“真人的要求,你自己权衡。就算拒绝也无妨,反正不会说第二遍。” 卫明夷扶了扶额,这一晚上还是遭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打击。她连连称是,将华宵烛送走后,才重新折回到内室。 掐个清洁的法咒就能除去斑驳的血迹了,但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停留在卫明夷的脑海中,总觉得屋中布满了浓郁的、挥不散的血腥味。 “师尊?”卫明夷试探着喊她。 巫崇云一侧身,背对着她。 卫明夷:“……” 好嘛,还是不理人。 卫明夷想了想,直接弯腰将榻上的巫崇云横抱在怀中。 巫崇云看着卫明夷,她的眼眸深邃,如看不到底的幽潭,可一瞬间,又只剩下一股厌世的倦懒。她没说话,只是往卫明夷的怀中缩了缩,轻声道:“带着我,你没有好处。” 卫明夷眨眼。 她有金手指给她好处。 至于巫崇云这个师尊,她也没打算得到什么……况且,巫崇云不还是教了她道文吗? 将巫崇云放回到轮椅上,卫明夷就着从窗中洒落的清透月光看她。 半晌后,说了句大实话:“能看着师尊的脸,我就满足了。” 巫崇云沉默许久,她没再开口,只是将松垮的衣裳拢了拢。
第9章 在告诉自己沉默就是不拒绝后,卫明夷很快地就抛掉了原本就只有丁点的、欺负病美人的负担,将巫崇云带回了自己屋中。虽然辅师说没事了,但先前的事情给卫明夷敲响了警钟,她不敢放巫崇云单独待着,连烧水都要捎上她。怕巫崇云自己离开,还在轮椅下搁了一担柴火。 巫崇云:“……” 卫明夷来冲渊宗不久,境界不高,她会的术法也少,仍旧保持着凡人洗浴的习惯。冲渊宗太过贫瘠,除了剑碑就没有对修行有益的建筑,更别提什么洗经伐髓的汤池了。在等待水开的时候,卫明夷又盯着金手指说明书看。 她以冲渊宗为立基之地,日后是要以冲渊宗为圆心向外扩张的。资历点购买的地块在荒域,跟现在的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就算到手了约莫也是飞地,可以暂时不管。那她的扩张难道是一路抢过去吗?建筑得靠自己来?如果是这样,金手指是不是太次了点?那些游戏都会有花里胡哨的建筑以及装扮系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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