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巫崇云的沉默让卫明夷心中有点发慌,但她没有丧气。她松开巫崇云的手,见她眉眼间笼着一股怅惘,便站起身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她绕到了巫崇云的身后跪坐着,伸手揽住她的腰。她抵着巫崇云的肩,道:“师尊怎么不将心神一放?”一直紧绷着,应当不是什么好事么? 巫崇云搭着眼帘,她的目光下垂,落在卫明夷的手上。犹豫片刻,她还是将手覆了上去。屋中安静,只轻浅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显眼。巫崇云低喃道:“心猿意马,难以安住。”就算能系住,她这稍微一放,又能怎样做呢?旧日的亲昵,已显得有些不够了。 迷神宫中。 卫明夷在修行,而巫崇云在炼心。 外头的万雷城,在明焕斗说出“仰春台”三个字的时候变得更乱了。 在“仰春台”卷入后,便不单是世家和三宗的事情了,想要私底下解决,怕是不可能了。 天道盟无生陆驻地。 四位真人得到讯息后,脸色沉得厉害。目前没见荒域中爆发“饕餮宴”的议论。或许不是仰春台那边好心,而是对方等待着恰当的时机再放出来,如此能对天道盟进行打击。有仰春台在,这事儿无论如何都不能跟过去那般含混,落人口实。 “陈道友怎么说?” 陈是非沉默一会儿,道:“当诛。”停顿数息,她又漠然道,“我会传讯十方天宫,让人约束族中桀骜的子弟。” “还有一些人参与过饕餮宴,只是这回并未被擒住。此辈也该料理。”乌危夜寒声道。虽以十方天宫下辖的世家道人为主,但也掺杂着其它大族出身的,如她们不下令,只靠着留守在万雷城的天道盟执事去做,根本不可能成功。 “可。” “附议。” 四人很快便通过这一决议,不过在身影即将离开天监殿的时候,玉之仪忽然轻笑一声。她抱着双臂,饶有兴致道:“有一件事情诸位是不是忘记议论了?那迷神宫……唔,是陈道友从荒域中得到的吧?限荒令已下,怎他手中还有啊?” “你天演山也没料理干净。”陈是非眉头一蹙,她注视着玉之仪,又道,“迷神宫饕餮宴是恶事,但终究与荒土化的麟州不一样。” “有道理。”玉之仪附和陈是非的话,她一展笑颜,又道,“那留在迷神宫中的残魂如何说?它对应的是哪位上古时代的洞天,诸位心中有数么?”万载之中,有摘取道果离去的,也有身死的。以前的事情不知道,只能确认这迷神洞天不属于四大家族中身殁的洞天。是太一道人?还是太一之前? “许多典籍名册消失,我辈如何能辨得清?”陈是非深深地看了玉之仪一眼,“玉道友,还是以推演荒域之变为重。” 玉之仪没再反驳,她将一枚系着红绳的铜钱弹起,接住的时候,爽快地说了声:“行。”天数不可逆,未来的局势越来越动荡,这迷神宫或许是一个预兆。但道友们不想听,那她就不说。 纯净派中。 长老姜果在洞府中清坐,她的眉头紧皱着,虽然已经提点过前往万雷城的人,可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她不由怪起钟氏的人来,怎么这样不小心,撞到别人手中?而且还被看破跟纯净派有关?钟氏不是盛族么?便只有这点本事? 她知道,掌教不会真让她担上与盛族勾结的罪名,毕竟这对纯净派名声是极大的破坏。如她是金丹,可能早就被宗门舍出去了,可她已经到了元婴。为了与世家以及其它宗派抗衡,每一个元婴道人都是珍贵的。 起伏的心绪被她用自我宽慰的话语按了下去,忽然间,她察觉到一阵法力涌动,忙站起身来。再抬起头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道虚幻不定的身影,正是纯净派中很少露脸的掌教真人宋望明。 “掌教。”姜果朝着宋望明打了个稽首。 宋望明深深地望了姜果一眼。 她已经收到从万雷城传回的消息了,那钟氏小儿的确是姜果与钟氏族主钟泊黎诞育。其实替姜果掩住这点也无妨,偏偏姜果的弟子卷入“饕餮宴”中。不管姜果是否知情,如今在万雷城中掀起的声音便是她姜果授意。要只是这件事情,将姜果同门人切割也无妨,可当两件事情叠合在一起,宋望明知道没有再遮护姜果的必要了。身为纯净派的掌教,对“三人成虎”再清楚不过。维护姜果只是为了纯净派的名声,可当姜果成了拖累时,那何必再维护她呢? “你与钟泊黎——” 姜果一听宋望明的语气,就知道对方得知真相了。她本来也没想瞒过掌教真人,她从容不迫道:“都是一段旧事,我与她多年没有联系,便连那个孩子——”辩驳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宋望明已经上前来,伸出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奔涌的法力如狂潮,姜果根本未作防备,被那冲击力一撞,顿时呕出了鲜血来。 “你与钟泊黎有情,我成全你。”宋望明收回手,她唇角噙着淡淡的微笑。说完也不看姜果,猛地一甩袖子,朝着外头道,“将人送到阴山钟氏去。对了,把焕斗喊回来。”事情到了这一地步,有一半是她这好弟子的功劳。她在宗中会惹事,妨碍纯净派对某些事情的处置,但到了外头,那招惹麻烦的本领更上一层楼。 天道盟如执意推动一件事情,那效率还是极高的。但凡跟“饕餮宴”有关的道人,管你什么出身,一律使人擒抓了。除此之外,还在各处张贴与之相关的公告,严禁道人做“饕餮宴”这类的事。 卫明夷看到后,啧了一声。天道盟那些“灰产”都会讲“自愿”,就算是掳掠来的,也会用契约做包装。其中有多少迫不得已,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以卫明夷的角度来看,某些事情跟“饕餮宴”是无差的。只是一个还要遮羞布,另一个则是毫无拘束地放纵。不管怎么说,天道盟明面上是打击邪道行为的,还稍微有点下限。 至于纯净派—— 卫明夷抱着看乐子的心情打听一番,那姜真人的确跟盛族钟氏有勾结,纯净派掌教直接将人开除“门派籍”,废去功体送到阴山钟氏。至于那庄道人……她是姜果的徒弟,会加入“饕餮宴”,那是被姜果以及盛族道人诱引的,她纯净派清清白白,不染尘埃。 卫明夷啧一声。 倒是敢舍了,要是哪天纯净派掌教妨碍到“名声”,是不是也要发配给盛族? 四月。 卫明夷终于在气海中凝结出了一枚元丹,这意味着她终于成功迈入筑基三重境中。这一阶段,除却自身修持法力,最重要的便是“凝丹种”,靠着外药和内炼给元丹注神,让它有神、有生机起来。 这是她穿越到九州的第七年,从开脉修到了筑基三重境,已经超过世间绝大多数人。她不会在筑基三重境停留几十年吧?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自称“十年金丹”了?师尊都用了将近五十年才功成呢!卫明夷心中得意,转向巫崇云的时候眉飞色舞:“十年内修成大道金丹,除了我还有谁?!” 巫崇云眉头微蹙,在她看来这个速度的确有些快了。十年内入金丹的人其实也存在的,一种是借助了外力,购入金丹;另一种便是根基很薄的,金丹便是极限。毕竟筑基乃筑实基础,气海越宽广,所用的时间也就越多。但她检查了卫明夷的功行,并没有缺漏,只能将之归于天赋。毕竟,卫明夷身上还有其余玄异,为天道眷顾,自是与旁人不同。 巫崇云道:“我们去天之涯。”原本来到十方天宫地界,便是要将观象和采药一道完成了。时间比她预计得要短些,这样也好,早些结束,也能早点回到冲渊宗。 天之涯即千机山。 此处山高入云,是传闻中与天交汇的地方。 它的气象特殊,是没有暗夜的长昼,每时每刻都有日光照耀。因而在山中生长着许多阳性矿石与草药。但其中最有用的便是“纯阳之精”。碍于此物得随取随用的特性,炼器道人不得不在山上铸造着许多炼器的高炉。 千机山是陈氏的重地,并不像万雷山随便任人往来。最初时候巫崇云和卫明夷都想着用其余法门混进去,但在出发前,尘不渡给了她们一枚进出千机山的牌符,以及一幅千机山的炼炉、洞府分布舆图。 陈氏族人何其多,这些人有自己来山中采石、采药的,也有的会给好友行方便,故而此地只认牌符不认人,巫崇云和卫明夷纵着飞舟,毫无滞碍地进入千机山中。要千机山有什么不好,便是飞舟无法顺畅行进。有些矿石带有扰乱的特质,飞舟很容易迷失方向。 “纯阳之精要在午时采药最好,那得等到明日了。”卫明夷道,“师尊,我们寻个地方休憩。”因炼器道人时常在山中一待就是数月,陈氏为了方便族人,在千机山中开凿了数百个洞府。只要是空缺的,投入足数的丹玉便能启门。 迷神宫作为身外洞天,也能让她们藏身,但要是“大变活人”被人瞧见了,难保被盯上。不如“入乡随俗”,就住在陈氏开凿的洞府中。顺便也看看是否有前人留下的修行心得与要略。反正现在的她根本就不缺丹玉。 巫崇云没什么异议,她晃了晃拂尘,跟着卫明夷在山道上走。既然要取纯阳之精,那找寻的洞府自然也以靠近纯阳之精诞生地最好,便于看顾。 入了一处洞府中,卫明夷先是四处检查了下,万一陈氏变态,监控每一座洞府呢?巫崇云平静地看着卫明夷上蹿下跳,等她最后来问了,才道:“没有。”顿了顿,又说,“不放心的话,怎不去身外天?” 卫明夷噎了噎,提到迷神宫,她隐约觉得自己遗忘了些什么,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只能作罢。模糊的思绪转瞬便消,她托腮说:“不一样呢。”洞府约莫一亩地大小,可颇为清简,除了石桌石凳石床以及壁上镶嵌的照明之用的明珠,其它什么都没有。抓住了拂尘,手指从中穿过,卫明夷又说,“师尊,修行上还有难处在么?”这几个月,她清心修持,师尊也当在降伏心火吧?她都闯过了一个境关,师尊也应该度过难关才是。 巫崇云瞥着她的小动作,不让她去梳拂尘了。换了只手将拂尘一甩,她懒懒道:“小卫真人难道要教我么?” 卫明夷挺直身体,摆出一副很正经的架势:“师尊请说,我认真听。”耳畔传来巫崇云一声轻笑,卫明夷的身体又软塌了下去,她松弛地抻了抻腿,伸了个懒腰,突发奇想道,“师尊,那我以后也要度心魔劫么?”她修行到了现在,似乎没出现心魔关呢! 巫崇云垂眼,心魔劫其实贯穿修行始终,就算是降伏欲望之我,在未来也可能因杂念而再度升起。若心如琉璃,纯洁无垢,自然也不会有心魔关。巫崇云缓声道:“它多因欲望而生。”求不得,怨憎会,种种内魔,变化万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2 首页 上一页 94 95 96 97 98 9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