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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沉默。 “她没回来?”楚叶试探性地问道。 “我们去取的东西是个密码,实际是阿勒颇一个大家族的人的账户密码,他们的……呃,你就理解为族长吧,在逃难的过程中死了,除了他没人知道这密码,所以出了大价钱找人回去取。不过,有个时间限制,就是在我们掉到水里去的当晚十二点必须送到他们手里且验证成功。” “后来我知道,他们做的也是走私生意,当时已经被国际刑警注意到,这家人担心账户被封,所以限制了时间。” “我问你她没回来?“楚叶根本不关心什么大家族小家族,什么账户密码的。 “嗯,如果上去了就往回赶,找到信号,还能在半夜前完成任务,否则任务失败,什么也没有。”林醉口气平静,真如叙述一桩成年旧事。 “可她通知完对方以后,不能折回来救你吗?” “那你就是以己度人了,”林醉在楚叶额头上亲了一口,“当时进出阿勒颇就跟进出阎王殿差不多惊险,没人会为了一个生存机会渺茫的人穿越炮火的。” “那你怎么出来的?嗯……多久才出来?”楚叶想到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河水,不见天日的废墟,不寒而栗。 “五天吧,天亮后我找到一个木桩,可以暂且浮出水面,撕下衣服绑紧了伤口,等待救援。直到不知道是因为饥饿还是因为流血快要晕过去,才等来了游击队。” “你,当时没放弃过?” “其实放弃过,第二天温荨还没回来,我就知道她不会回来了。阿勒颇当时已经混战成那个样子,路边到处是死人,河里也都是死人,再多死我一个又何妨,我又不是the one,老天凭什么特殊对待我?” “可我运气真的很好,叙利亚的天气很热,我不至于被冻死,又遇上了刚占下那片地区的游击队,恰好这些游击队又是和国际媒体友好的那一拨,否则我连骨头渣子都沉在Queiq河里了。” “也再没机会遇见你了。”林醉稍微侧了一点身体,大眼睛直视着楚叶,给人迟来的劫后余生的感觉。 “我出去以后,给温荨发了一封邮件,表示关系到此为止。再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直到回到江城。其实,这件事只是导火线,温荨做事一向如此,这是她一贯风格,所以我才说她和赵燕归是一类人,跟我本质上是不同的,即便没有这件事,我们也迟早分手。” “那你还恨她吗?” “我从来没有恨过她,人因为观念不一样而做出不同的选择,说到底跟客观存在的事实一样,没有恨不恨一说。” 楚叶突然抬起了上半身,支着手肘,看向林醉。 “如果当时温荨回来找你,但你得用自己的命换她,你会换吗?” 林醉皱着眉,认真的思索了一会,楚叶没有催促,静静地等着。 “楚叶,我不想骗你。如果是这件事情之前,会。就像现在以及未来,我都会用我自己的命换你的,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可我不想你为我丧命,如果你这样做了,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楚叶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坚定无比。 白炽灯的阴影中,看不清楚叶的表情,只见她的头慢慢地低了下去,林醉感受着她炽烈的呼吸,回应着她给予的足以让漫漫长夜不再寂寞的温柔而细密的吻。
第111章 被楚叶那一箭射中以后,赵燕归就没了继续留下的想法,尽管她很想把林醉的手指头都剁光。数十年刀口舔血的生涯,让她本能察觉来人的数量和火力,自己带来的这点人不足以抗衡。 与温荨和冯长波商议的计划是,跟踪楚叶到那个钟乳石洞,趁他们交易的时候“杀人抢货”,最后一把火一了百了。 赵燕归觉得不太完美,这样做相当于放过了林醉,还给了她警示,以后想要再抓住她或找机会杀她,就太难了。 于是,她利用从钱世杰车里找到的水晶小狐狸——这个小狐狸,上次在原城就引起了轰动,让委托人大惊失色,还以为又出了个人想要翻出早已尘埃落定的秘密。 “一向谨慎小心的林大记者,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将如此有辨识度的物件落在钱世杰车上。”当赵燕归发现小狐狸的时候,脑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她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回国以后林醉各方面能力锐减,简直是被国内各色老油条按在地上摩擦。 人算不如天算,一步走错,步步皆错。就不该被林醉的提议吸引,一得到温荨那边消息的时候,就应该照着她俩的头一人一枪,以绝后患。 “可是让林醉在自己面前一根一根的砍下自己的手指,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啊!”赵燕归一边在海边荒凉的道路上飞车,口里骂着爹,心里细细品。 等她忍住剧痛到了之前定好的汇合点——南海岸靠西边一幢隐秘的别墅中,这是委托人提供给他们执行任务用的——接受紧急治疗,确认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此时,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温荨、冯长波,靠墙站着五六个黑衣人,有些是温荨的人,有些是冯长波的人。 温荨神色肃然。冯长波抽着烟,一脸怒意。 无人说话,气氛凝重。 “赵燕归,我□□祖宗十八代,谁让你把楚叶引走的,你知道我们不仅任务失败,还损失了多少人吗?。你他妈要负全部责任!” 赵燕归刚进门,冯长波立刻暴起开骂,一脚把沙发前的茶几踹翻了一个脚,满脸通红的指着她,怒道。 “怎么?自己没拿到东西,想找人背锅啊?”赵燕归毫不示弱,“计划是你订的,人手是你安排的,失败了就我负全责?我记得以前有个国内来的小弟好像跟我说过这样的人,那啥……你是不是在体制内待过啊。” “滚犊子,我草泥马,谁让你擅自行动把楚叶引走的,打草惊蛇你他妈懂不懂,从楚叶走了以后,那拨人他妈的跟磕了药一样,命都不要了都往我们身上招。” “这跟我无关,你的任务是拿到密钥,没拿到就是你的责任。”赵燕归一屁股坐下,绝口不提自己承担的“刺杀”任务。 “你,你……”冯长波你了半天,没说出整话来。他一向说一不二,习惯了乾纲独揽,没想到遇到一个跟他一样流氓混账的东西,一时气结。 “楚叶呢?”温荨听了半天狗咬狗,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要不是林醉那厮……太阴险,楚叶尸体都硬邦邦了。” 温荨放在沙发上的手指,在人们看不见的角度,把沙发布摁下一个小小褶皱。 “你他妈要不要脸,没弄死也没抓到人,你脑子里都是屎吗?我他爹的现在就一枪崩了你!”一听楚叶也跑了,冯长波气得炸毛,从皮套里抽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赵燕归的脑袋。 客厅里的两方人马都抽出了枪,但不知道应该指着谁,都齐齐看向温荨,一时间竟有些尴尬。 温荨有种跟一群二傻子在一起工作的感觉,蓦得想起和林醉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光,两人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意图。那样美好的岁月,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过了呢? 回过神来,面前还是这个烂摊子。 “现在不是窝里斗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抢回资料,抓住楚叶。等事情完成了或者完成不了,我们都会给你一个交待的,冯老大。”温荨手双手向下按了按,做了一个冷静的动作。 听完温荨的话,冯长波勉勉强强收起枪,凶狠地瞪了赵燕归一眼,坐回了原来的座位,一言不发。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你又怎么回来的?”经过任务的彻底失败和一晚上紧张敌我交火,对这个坏了大事的“长期合作伙伴”,温荨也没了好脸色。 “我这是为大局考虑。”赵燕归整理了一下头发,理直气壮,“如果不把林醉一起处理掉,以她为了救她那大金主追车的架势,肯定会成为我们的一个大麻烦。” “你他妈当我傻啊,要是这次行动中有干掉那个记者的机会,我不会用吗?等着你来?你半途走人,还故意引走楚叶,别跟我说这是你的计策,这是明晃晃的公报私仇,泄私愤。”冯长波没好气地说,他是不怎么思考,不代表他脑子是豆腐做的。 温荨的感觉其实跟冯长波一样,只是她不好说出来而已。赵燕归这人真是心胸狭窄、目光短浅的样板,连这种重大时刻,为了一己私仇,也敢说走就走。 “怎么?我说的有错,你把林醉引出来了,然后呢?让她俩都跑了,还是被人家来了个瓮中捉鳖,塘里抓鱼啊?” “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让她们俩都去见阎王了,不过也不算亏,至少我废掉了她一只手。” “什么意思?”温荨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废掉的不会是楚叶的手。 “字面意思,我把林醉的食指砍了下来,也就是说,她下半辈子再也没有玩儿枪的机会了。” 温荨眉头紧皱,差点没控制住自己。她知道赵燕归实际奔着林醉去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等她回来知道林醉没事但楚叶也没事的时候,五味杂陈。这会儿知道林醉被砍了一根指头,怒意不知不觉地浮上了心间。 她知道赵燕归对林醉的杀意,赵燕归一直认为她也想杀了林醉,所以每次自作聪明,做了蠢事还来报告,平白无故让自己担心一番。 这回可不是空担心了,她知道赵燕归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温荨知道林醉的惯用手是右手,失去了食指意味着什么。 “有个屁用,我就问你,怎么跟委托人报告?说人没杀死,密钥没弄到手,就砍了一根手指头?指头呢?指头不知道在哪里?”冯长波一改刚才的暴躁,冷着脸说道。 “啪“,一根指头落在了烂了一个角的茶几上。 “我说砍了就砍了,对委托人,就说失败了,准备下次行动呗。” 温荨看着茶几上的断指,手指细长,指节分明,泛着微微的粉色,一端血肉模糊,参差不齐,另一端指甲安静地贴在指尖,指腹的纹理清晰可见。关节微微弯曲,保持着它最后一刻的姿态,仿佛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主人的身体。她的脸色更白了,未置一词。 冯长波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他对食指什么的不感兴趣,对林醉也不怀有任何私人仇恨,他对赵燕归极其不满,从她临阵脱逃到此刻的满嘴胡说八道推卸责任,冯长波开始觉得,赵燕归在这里团队里,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温总、赵燕归,如果我的情报没错,你们是想借委托人的力量解冻你们的账户、洗白你们的档案,对吧?你们觉得这样做,可以实现目的?再这么搞下去,别说档案,账户都要被国际刑警没收了。” “关你鸟事,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你老板的一条狗,凭什么跟我们这里嚷嚷。”被冯长波戳到痛处,赵燕归口不择言,竟然选择了冯长波最讨厌的字眼“老板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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