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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醉没原路返回,而是从更西边走了下来,等林醉回到厂区的时候,日头已晚,微光中见到只余一抹橘红的夕阳。 锤子穿了件绿色的大衣,默默站在工厂门口,跟那些保安一样,身旁停着一辆车。他身体向着东南边,没看到林醉,林醉倒是从他庞然大物般的体型认出了锤哥。 看来楚叶还蛮关心自己的。 她微笑着走了上去,最后停在了墙边,错过传达室的视线,大剌剌地叫了一声:“走了,锤哥!” 锤子回头一看,林醉湿哒哒地,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跟钻过耗子洞一样,正想开口问,林醉又说:“车开过来,这东西太重了。” 锤子从林醉闪着光的眼睛里看懂了点儿什么,急忙上车,右转,一脚油门过来,林醉迅速上车,关门。 汽车一溜烟儿的往镇上开去。 林醉刚才走过的地方,几个人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往林醉来时路走去。 “钱总,你确定她们会中招?” “当然了,九哥,楚叶那么多疑,一定会自己亲自去现场看的。”钱世杰一边忍着割人皮肤的冷风,一边回答这些不太信任他的冯长波的手下提问。 心里却一路骂骂咧咧,都怪田明勒这个不长眼的东西,什么时候不挖空山头偏偏这个时候挖空,还引来了楚叶的注意,原本想直接让冯长波在来的路上解决楚叶的计划被彻底打破,他们还换了家酒店,让他没点儿准备。 这会只能押宝楚叶要去勘测现场,着急忙慌地去事故现场做手脚。 钱世杰走到事故现场,看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倒是那个被他称为九哥的人,绕着大门走了两圈,就在灯光下发现了一个脚印。 “昨天才下过雨,有人在今天进过现场。”九哥很快就得出了结论,钢棍被第二次挪出了门闩,一行人有序地走了进去。 钱世杰本来不想进去,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最后,前面的人都进去了以后,他一个人呼吸着夜间深山里冰冷的空气,看着面前巨大墨黑的山影,仿佛马上要张开巨口吞了他,此时,不知什么动物在黑暗中阴狠地叫了一声,这城里的公子哥儿吓得心里一颤,赶紧跟了上去。 “九哥,这里被人打了登山扣。”一个马仔说道。 “扯了。” “别,”刚从裂缝中脱身的钱世杰赶紧制止,翻墙爬洞他不行,揣摩人心可比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子强多了。 “先看看这个登山扣延伸到了哪里,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再处理。” 那个人看看钱世杰,再看看九哥。 “听钱总的,顺着登山扣走。” 不多时,这行人来到那块大石头,总算摸不到登山扣的踪迹了。钱世杰往下一探,这么高的落差,下面黑乎乎的,不知道是条河流还是个水潭,一股寒气往上涌,水里指不定有什么。 他作为秦山制药厂的前股东,当然知道制药厂的地势地貌,对地底有条暗流也了然于心。 “妈呀!“下面突然”咚“了一声,钱世杰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差点从斜坡上滑下去,身后一个人赶紧伸手拉了他一把。 周围的人被他这一屁股弄出了应激反应,有人掏出了枪,有人掏出了刀,纷纷防备的姿势对着前面的虚空。 “怎么了,怎么了?“小马仔先喊道。 “底下,底下有东西。” “你,去看看。”九哥给这个马仔下了命令,小马仔不情不愿地往石头那边的水流扫了一眼,立刻后退,他只看见不见底的黑色空间,把刚才顺手捡的石头丢了进去,“噗”一声,几不可闻。 “九哥,那边是个地下河,石头大约过了两秒才落地,估计得有20米。” “钱总,你怎么看?” 钱世杰惊魂初定,闻言反应过来,莫不是楚叶想到了水……水里?他再往水流方向看了一眼,依然心有余悸,刚才那颗石子落水的声音他也听到了,这里的水很深,往前就是暗河,秦山这里的熔岩管道,本来就光滑无比,掉下去必死无疑。 于是计上心头,“把靠近的这几颗登山扣弄松,一使劲就掉,表面看很结实那种。” 九哥一转脸,对着钱世杰阴恻恻一笑,“英雄所见略同。除此以外,明天你们三个守在这里,打落水狗。” “要是她们还能冒头的话。”说完睨了一眼岩石那边,这种高度,这么深的水,能冒头才怪,但既然老大下了让她们死的命令,就一定要确保执行到位。 等他们布置完毕,九哥又安排了几个人在来时的路上“值班”,让他们自己做好保暖措施,“冻死都不准挪一厘米”,就和钱世杰带着人匆匆离开镇子——他们不敢在镇上停留,因为楚叶这次显然有备而来,带了很多人不说,还把镇子内外都监视了起来,九哥不敢冒险,钱世杰则担心被反杀。 林醉坐在锤子的车上,闭目养神,就算简单的hiking,山峰山谷这么上下好几次也够累人的,更别说还带着那么重的登山包。 秦山镇很小,几分钟就到了他们下榻的宾馆。宾馆是一栋三层小楼,位于一条小巷尽头,院子里种了几颗不知道什么树,这光景已经没几片叶子,显然不是在这种稍北一些地方能保持常绿的阔叶树。 小巷子进不了车,林醉想趁着听不到引擎声的优势,悄摸摸问前台自己的房间,没想到一踏入院子就看到坐在客厅里喝茶的楚叶。 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一点儿没有歇息迹象。 “你不是去探路吗?是掉到臭水沟里去了?”楚叶一看林醉这副乱糟糟脏兮兮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是探路这么简单,说不定又背着自己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去了。 林醉拉了拉登山包的背带,嬉皮笑脸地说:“本来是去探路的,结果走着走着,走到了那个塌方的地方……” 话没说完,楚叶就走了过来,显然又怒了。 习惯看林醉被按着摩擦的汪矜摇了摇头,“林大记者啊,那地方可不是能去的地方。” 她本着不让两人来往的原则,劝分不劝合。 林醉一听,天赐良机,顺杆往上爬,正要开口。 “我让你去查了吗?说走就走,说让配合就配合,现在又这副摸样回来,你看看……祝晃,帮我把医药箱拿到我房间。你,跟我走。” “怎么了?” “不痛吗?”连能不发言就不发言的祝晃都忍不住出声道,顺着她的目光,林醉发现,自己的右手臂正在流血,已经浸湿了袖口。 糟糕,刚才一直泡在水里,没发现手臂被挂破了。 “哎,楚总,不是,这只是……” “让你上来,听到了吗?”已经走出几步的楚叶回头甩下这句话,迈步转过了楼梯拐角。 “好歹也让我洗个澡啊。”林醉赶紧跟上,在楚叶背后嘀咕着这句话。 听到此话,楚叶一下停住了脚步,搞得林醉差点撞上她后背。 楚叶几乎抵着她的下巴:“不去房间你洗什么澡?”
第97章 林醉一时没明白大小姐这什么意思,但有点明白她这火气从哪里来的,一个没站稳,眼见着马上要雪上加霜仰头摔下去了,此时楚叶右手迅速抓住她的登山包肩带,她扑腾了两下,定住了身形。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楚老板,你不能谋害……谋害……”林醉一脸惊慌,手在胸脯上急急拍打。 “谋害什么?” 楚叶根本不上当,就她这种几层楼说跳就跳,怼着枪口就往上扑的人,能被“摔下楼梯”这种事情吓到?楚叶毫不怀疑,就算自己不出手,林醉也不会真的摔下去。 又上当了! “谋害合伙人。”林醉脸上一热,幸好全身都是黑乎乎的泥巴,没人注意到她已然红了的耳垂。 楚叶没理她,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廊尽头。 这样应该是这间旅馆最大的房间了,林醉心想。出人意料,这里的每一样东西看上去都很新、很干净,走廊铺着樱桃红的地砖,墙壁难得的保持着雪白,门看上去也不是一层人工压合板。 “进来吧,东西放那儿,先让我看看。”等林醉进来,楚叶关上了门,把祝晃留在了门外。 难道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祝晃都被拒之门外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一张巨大的床出现在林醉眼前,床旁边有张床垫,床垫上放着枕头和被子。 什么情况?! “旅馆太小,我们人太多,房间不够,委屈林大记者,打地铺。”既然把能动嘴的都关在了门外,楚总只能自己解释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这话比拿着枪抵林醉脑门还管用,林醉心里霎时一紧,又要跟楚叶共处一室?万一自己又没忍住怎么办?不对,想什么呢?绝不可能再忍不住。可是如果她追问那晚怎么说? “汪矜和祝晃……不可以吗?” “都是女的,你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吗?还是你……有什么要避讳?” 楚叶现在的心情又复杂了起来,上次的荒唐一夜之后,楚叶将所有事情全都串起来想了一遍,才发现不仅自己有“哥哥是不是凶手的担忧”,林醉其实也在逃避什么,不是“提起裤子不认人那么简单,究竟逃避什么,楚叶还没怎么搞清楚。 所以此时,她想开口问林醉那天的事情,问林醉本人对此的态度,又不太敢聊,怕出现什么变数,这个人真的走了。心情一言难尽。 “她们要轮班值夜,随时待命,你是需要休息的病患。明白了吗?” 说完,楚叶脱下了外套,松了头发。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酒红色的薄款高领羊毛衫,黑色直筒裤,羊毛小靴子。外套一脱,身形展露无疑,腰背笔直,瘦。长长的头发散开来,一半散在胸前,一半批在后背,挡住了纤细的腰身。 或许是说了许多话,只见她抓起一瓶矿泉水,打开瓶盖,不慌不忙抿了一口,高领下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喝完水后,她将一缕长发拨到耳后,回过神来,侧目发现林醉还背着包傻愣愣的站在紧闭的门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楚叶似乎从她的目光里看到了……? 不过林醉很快移走了目光。 “那我直接进来了啊。”为了掩盖自己的尴尬,林醉赶紧行动,行动是所有情绪最好的掩饰剂。她脱下登山包,靠墙放住,又迅速脱掉登山鞋和袜子,光脚走到楚叶身旁的简陋单人椅旁。 这是一个典型山中小镇风格的旅馆,靠墙两张单人椅,椅子中间有一张更简陋的小桌子,桌上放着医药箱。 没等楚叶开口,林醉主动脱下了身上的抓绒衣,衣服有点水汽,但并没有打湿,毕竟自己只是探了探路,不是真的跳进了水里。 大臂上一大块红肿露了出来,看来刚才出血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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