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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绕路去了附近的地下通道。通道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呼啸而过。她从背包里拿出那把二手吉他,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沙哑的声响。 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琴弦,《温软》的前半段旋律就泄了出来。七年半了,音符早刻在骨子里,哪怕吉他音色发闷,也能弹出当时的温柔——那是高中琴房的阳光,是章佳函的鼓点和她的钢琴相和,是母亲从不来打扰,却总会在琴房外留一杯温牛奶的时光。 歌声很轻,带着克制的颤抖,混着风声在通道里飘。她低着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指尖用力到泛白,把所有情绪都压在琴弦里。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抬手飞快擦掉,只留一点湿痕——柯浠若的眼泪,只能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掉一次。 她想章佳函,想了七年半。 想告诉她自己没放弃音乐,想问问她《温软》的后半段有没有续写,想知道她是不是还像高中时那样,笑起来眼睛弯弯。可她不能。她现在是个背负巨债、在地下通道卖唱的便利店店员,而章佳函是站在万人舞台上的明星——她的狼狈,会玷污章佳函的光明,更会击碎她仅存的骄傲。 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柯浠若收起吉他,慢慢站起身。她抬头望向通道口的方向,那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 她知道,章佳函的巡演还在继续,或许,她们会在这座城市再次举办演唱会。她也知道,自己可能永远没有勇气去看一场她的演出,更没有勇气去见她。 但她心里,却悄悄燃起了一丝微光。她掏出手机,把章佳函的舞台照设成壁纸——照片里的她,活成了她们当年期许的样子。她握紧拳头,心里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等还清一部分债,换好小提琴的弦,至少能把《温软》的人声录完,也算没辜负母亲拼尽全力护着的梦想,没辜负和章佳函的约定。” 寒风依旧刺骨,但柯浠若的脚步,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她转身,慢慢走出地下通道,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把落满灰尘的小提琴,有一首未完成的稚嫩的《温软》,还有一个关于重逢的、遥远却温暖的期盼。
第3章 北方城市的老街区藏在繁华商圈的背面,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的矮楼爬满枯藤,寒风穿过巷弄,卷起地上的枯叶,带着旧时光的沉静与萧瑟。柯浠若裹紧了脖子上洗得发毛的旧围巾,怀里紧紧抱着那把二手吉他,脚步匆匆地拐进巷子——这是她最近发现的“安全路线”,没有大幅的明星巡演海报,也很少有店铺播放流行歌曲,能让她暂时避开那些轻易就能勾起回忆、与章佳函相关的痕迹。 自便利店那晚在电视上看到章佳函后,柯浠若的生活就被一层复杂的情绪裹得密不透风。她是打心底为章佳函骄傲的,骄傲那个曾经在琴房里和她一起趴在谱架上打磨《温软》的女孩,真的站在了万众瞩目的舞台上,用本名唱响了属于自己的旋律,活成了她们当年期许的模样。 可这份骄傲背后,是深入骨髓的自卑,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心脏。对比章佳函的耀眼璀璨,她的人生像一滩深陷的泥泞,满是还不完的债务、无休止的奔波,还有被现实死死搁置的音乐梦想。 她怕被章佳函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洗得发白的薄外套、磨破边角的围巾、怀里廉价且满是划痕的二手吉他,以及那双被生活磋磨得失去光彩、只剩疲惫的眼睛。柯家的女儿,哪怕落魄,也容不得自己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章佳函的光明里。 于是她开始刻意且笨拙地逃避。便利店门口新贴的Stellary巡演海报,她会刻意绕到街对面走,连余光都不敢扫;同事手机里循环播放章佳函的歌曲,她会立刻借口补货躲进阴冷的仓库,直到歌声消失;甚至连常去的地下通道,也因为最近有粉丝扎堆打卡,果断换成了更远的老街区巷尾。她像一只受惊的蜗牛,蜷缩在自己用骄傲和自卑筑起的壳里,不敢触碰任何可能与章佳函产生交集的事物,仿佛这样,就能守住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这天她下了早班,天刚蒙蒙亮,寒风比夜里更刺骨。她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抱着吉他往老街区巷尾走——昨晚催债人的信息又一次弹在手机屏幕上,字句带着威胁,说再不还上一部分欠款,就直接找到她的住处和工作的地方。 她必须尽快攒够一笔钱,先还一部分平息风波,哪怕只是杯水车薪,至少能换来一点喘息的时间。怀里的吉他被她抱得很紧,琴身的划痕贴着单薄的胸口,带来一丝粗糙的暖意,这把五十块淘来的二手琴,是她如今灰暗生活里,唯一能触碰音乐、唯一的慰藉。 与此同时,老街区的另一头,章佳函正借着巡演彩排的休息间隙,悄悄摆脱了助理的跟随,独自漫步在青石板路上。 高强度的彩排让她浑身疲惫,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可心底的思念却像疯长的野草,在熟悉的环境里肆意蔓延。这座北方城市,是她和柯浠若当年约定要一起考的北方音乐学院所在地,也是她大学四年生活的地方,更是她心底最柔软的执念之地。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青石板路的纹路、巷弄的拐角、甚至路边老槐树的轮廓,都刻着与柯浠若相关的回忆,她总觉得,柯浠若可能就在某个转角,就在某一个擦肩而过的瞬间,等着她的重逢。 这种念头在巡演落地这座城市后,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她忍不住躲开寸步不离的助理,想要凭着直觉去寻找,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愿错过。 七年半,两千七百多个日夜,这份思念被她压抑了太久太久。 高中柯浠若不告而别后,她拼尽全力考上北方音乐学院,守着两人的约定,在琴房里一遍遍弹着《温软》的旋律,大学四年,她从未停止过寻找,向所有认识的同学打听,托表姐帮忙留意线索,甚至休学半个月,按着仅有的一点消息南下寻找,可最后都石沉大海,只换来一次次的失望。 毕业后,韩国练习生那两年的日子,是地狱般的高强度训练,每天练歌练舞到深夜,累到倒头就睡,可只要一闭眼,柯浠若的样子、琴房里的笑声、《温软》的旋律就会浮现在眼前。她把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融进了音乐里,哪怕在异国他乡,哪怕被要求用艺名出道,她也始终坚持,终有一天要以本名回国发展——她怕柯浠若找她时,认不出那个顶着陌生艺名的自己。 出道一年半,她熬到了回国巡演的机会,这座北方城市列入巡演名单,她知道,这是离柯浠若最近的一次,她再也不想错过。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水洗牛仔裤,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尽量把自己裹得低调,可常年站在舞台上的挺拔身姿,还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从容气质,还是让偶尔路过的行人多看了两眼。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一寸寸扫过街边的每一个身影,心里默念着柯浠若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七年半的等待,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重逢,渴望把心底压了太久的话,亲口告诉她。 巷口的拐角处,柯浠若正低头调整吉他背带,指尖笨拙地扣着磨松的背带扣,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身影。 而章佳函抬起头的瞬间,目光恰好落在了那个熟悉的侧影上——消瘦的肩膀、微垂的头颅、习惯性抿紧的唇,还有怀里那把带着明显划痕的吉他,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她压抑七年半的思绪,所有的疲惫和理智,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是柯浠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章佳函的心脏就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快步冲了上去,在柯浠若反应过来之前,一把从背后将她紧紧抱住,手臂圈着她单薄的腰,像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柯浠若!”章佳函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口罩在动作间滑落下来,露出她泛红的眼眶和激动到微微泛红的面容,“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找了你快八年!”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柑橘味洗衣液清香,是章佳函独有的味道,是柯浠若记了七年半的味道。 柯浠若的身体瞬间僵硬,像被施了定身咒,怀里的吉他差点脱手掉在青石板路上,指尖死死攥着琴身,指节泛白。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像重锤一样撞击着耳膜,震得她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是章佳函。她真的找到自己了。 恐慌和自卑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章佳函怀抱的温度,能听到她声音里的思念、委屈和狂喜,可这些滚烫的温暖,此刻却像一根根细针,狠狠刺着她的皮肤,让她无地自容。 她不敢回头,不敢让章佳函看到自己如今憔悴落魄的样子,不敢告诉她这些年自己经历的狼狈、奔波和不堪,更不敢让章佳函的光明,沾上自己的泥泞。 “你认错人了。”柯浠若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刻意伪装的冷漠,她用力挣扎着,想要推开章佳函的怀抱,指尖抵着她的胳膊,用了全身的力气,“我不是柯浠若,你放开我。” “我没有认错!”章佳函抱得更紧了,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不肯有一丝松动,压抑七年半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柯浠若的旧围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你的背影、你的声音,我怎么可能认错?柯浠若,别躲着我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我说了我不是!”柯浠若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她怕这份温暖再继续包裹自己,怕自己会忍不住卸下所有的防备,猛地用力,终于挣脱了章佳函的怀抱,甚至不敢多看一眼,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的决绝,“你走吧!不要再跟着我了!” 章佳函愣在原地,看着柯浠若仓促逃跑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柯浠若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些,随意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随着奔跑的动作晃动,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外套,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让她心疼到窒息。 她明明就是柯浠若,为什么要否认?为什么要跑?七年半的寻找,换来的却是这样的逃避,巨大的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堵在喉咙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抹掉脸上的泪水,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追了上去。“柯浠若!你站住!”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执拗的坚定,“我知道是你!你为什么不肯认我?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告诉我啊!” 柯浠若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巷子里的青石板路凹凸不平,她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怀里的吉他狠狠磕在斑驳的砖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震得她胸口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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