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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床沿,盯着空荡荡的帆布包,突然想起什么,拉开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拿出一个用绒布包着的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条铂金项链,吊坠是一枚小小的音符,刻着极细的“J&K”。这是她攒了两个月的课时费,加上给琴行写了一首宣传曲的稿费,偷偷定制的,本来想等章佳函生日的时候送,可现在,她只想在这次旅行里,把它送给她。 她把项链小心翼翼放进帆布包的内袋,又拿出钱包,数了数里面的现金,再点开手机银行看了眼余额——一共一千三百块,是她这个月除去还债的钱,剩下的全部能动用的积蓄。她把钱叠得整整齐齐塞进钱包夹层,心里默默盘算着:溪月镇的消费不高,画展门票、吃饭、买些小玩意、明信片,这些钱,应该够了。 这次,换我来为你做点什么。她对着帆布包,在心里轻轻说。 第二天一早,章佳函结束了最后一个早班电台通告,直接开车回了公寓。她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戴了棒球帽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可推开门看到柯浠若的瞬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把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张开胳膊抱了抱她:“宝贝,我们出发啦。” 柯浠若抱着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还有一点电台直播间的消毒水味,心里的那点拧巴,瞬间散了大半。她把帆布包背在肩上,刚想说什么,章佳函就伸手接过她的包,皱了皱眉:“不是说了让你别带东西吗?怎么还背了这么大个包?” “就装了两件换洗衣物,还有我用惯了的洗面奶。”柯浠若伸手想抢回来,却被章佳函躲开,顺手放进了车的后备箱,“没事,我帮你拎着,不累。” 半小时的高铁,很快就到了溪月镇。和章佳函说的一样,工作日的古镇,几乎没什么游客,只有本地的村民坐在门口晒着太阳聊天,青石板路被溪水润得发亮,白墙黛瓦的屋子爬满了青藤,风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和溪水的潮气。 章佳函牵着柯浠若的手走进镇子,没有戴口罩,没有压低帽檐,就那么光明正大地牵着她,指尖扣着她的指尖,晃来晃去。柯浠若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还有她藏不住的开心,像个终于放了假的小朋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什么都新鲜。 “你看,这里没人认识我们。”章佳函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笑,“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了,不用躲镜头,不用怕被拍,不用牵一下就赶紧松开。” 柯浠若的心,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她反手握紧章佳函的手,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溪月别院就在镇子中心的石桥边,是镇上最好的民宿。青瓦白墙的院落,门口挂着两盏暖黄的灯笼,推开门是种满了桂花的小院,香气扑面而来。前台的小姐姐看到章佳函,笑着递上房卡:“章小姐,您订的庭院套房已经准备好了,行李我们帮您送上去。” 章佳函接过房卡,塞进柯浠若手里,捏了捏她的手心:“拿着,我们的房间。” 柯浠若捏着冰凉的房卡,跟着章佳函上了二楼。刷开房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漫了出来,房间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大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带围栏的私家庭院,铺着木地板,摆着藤编的秋千和茶桌,抬眼就能看到不远处流淌的溪水和层叠的青山。卫生间里有圆形的大浴缸,台面上摆着成套的香薰和泡澡球,都是她喜欢的柑橘味。 柯浠若站在房间中央,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帆布包的肩带。她不用问也知道,这样的套房,一晚的价格,抵得上她在琴行辛辛苦苦教大半个月琴的课时费。而章佳函订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像买一瓶矿泉水一样随意。 她突然想起前几天,为了多赚两百块的驻场费,她在酒吧唱到凌晨三点,回家的时候,连网约车都舍不得打,坐了最早一班的夜班公交;为了凑够这个月的欠款,她把自己之前收藏的绝版琴谱,都挂在二手平台上卖掉了。章佳函的世界,和她的,好像真的越来越远了。 “怎么了宝贝?”章佳函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软乎乎的声音蹭着她的耳朵,“不喜欢这个房间吗?还是坐车累了?” 柯浠若赶紧把脸上的情绪收起来,转过身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没有,房间很好看,就是有点惊讶,你订了这么好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章佳函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佳函,车票和酒店都是你订的,肯定花了不少钱。这趟旅行剩下的开销,都得我来负责。我查了,镇上有个民俗画展,口碑特别好,下午我们去看,门票我买。还有吃饭、逛街、买东西,全都算我的,好不好?” 章佳函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反驳:“不用啊宝贝,我有钱,这些我来就好,你不用……” “不行。”柯浠若打断她,眼神里的倔强藏都藏不住,“我们是恋人,不能总让你一个人付出。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这次你必须听我的。” 章佳函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突然就想起之前,她给柯浠若买了一件过冬的羽绒服,柯浠若嘴上说着喜欢,转头却去二手平台把自己珍藏的小提琴配件卖了,把钱一分不少地转了回来。她知道柯浠若的骄傲,知道她不想在这段感情里,永远是被照顾、被给予的那一方,更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是在依附自己。 她最终还是软了下来,伸手捏了捏柯浠若的脸,笑着妥协:“好,都听我们柯老师的。不过要是钱不够,一定要跟我说,不许硬撑,知道吗?” 柯浠若用力点了点头,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段不对等的关系里,找到一点点和她并肩的底气。 放好行李,已经是中午十一点。柯浠若拿出手机,点开提前存好的攻略:“我查了,石桥附近有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字号面馆,手工牛肉面特别有名,价格也实惠,我们去吃那个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章佳函笑着戴上帽子,伸手牵住她的手,“柯导游,今天我全归你安排。” 面馆不大,摆着几张磨得发亮的木桌,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看到她们进来,热情地招呼着。柯浠若抢在章佳函前面开口:“两碗牛肉面,微辣,再加一份卤豆干。”说完立刻拿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纸币放在桌上,“老板,先付钱。” 章佳函伸到一半的手顿在半空,看着柯浠若认真的侧脸,最终还是笑着收了回来。 牛肉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一大碗,铺着厚厚的牛肉片,撒着翠绿的葱花,汤鲜味美。柯浠若看着章佳函咬了一口牛肉,眼睛亮起来,一脸满足地说“好好吃,比我们平时吃的工作餐好吃一百倍”,心里像被灌满了温水,暖得发胀。 她想,原来给喜欢的人花钱,是这么开心的事。 吃完饭,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镇东头的老祠堂走,画展就在那里。街道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章佳函拿着随身带的微单,时不时停下来,给柯浠若拍照。 拍她低头看路时垂下来的发梢,拍她蹲在路边逗小猫咪时软下来的眉眼,拍她站在桂花树下,被风吹落的花瓣落在肩头的样子。每一张都拍得格外认真,光影柔和,把她眼底的温柔,都定格在了画面里。 “别拍啦,不好看。”柯浠若察觉到镜头,不好意思地捂住脸,耳尖都红了。 “怎么不好看?”章佳函放下相机,凑到她身边给她看照片,语气里满是骄傲,“我的女朋友,怎么拍都最好看。” 柯浠若看着相机里的自己,站在细碎的阳光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眉眼柔和。她很久没见过自己这样轻松的样子了,好像所有的债务、压力、难堪,在这一刻,都被溪月镇的风吹走了。 老祠堂的画展不大,却布置得格外雅致,墙上挂着的都是当地画家的作品,画的全是溪月镇的风土人情——晨雾里的石桥,溪畔洗衣的妇人,桂花树下晒太阳的老人,还有夜色里亮着灯的小巷。笔触细腻,满是烟火气。 柯浠若看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停下来,站在一幅画前,细细看着光影和笔触。她小时候学过好几年美术,要不是家道中落,或许现在也在拿着画笔,画自己想画的东西。 章佳函就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不打扰她,只是在她停下时,轻声问一句:“喜欢这幅?” “嗯。”柯浠若指着一幅名为《溪月晚归》的画,声音很轻,“你看这个夕阳的光影,铺在溪面上,波光粼粼的,还有这个挑着担子的老人,背影特别有故事感。” 章佳函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记下来画的名字和作者,笑着说:“是很好看,你要是喜欢,我们回去问问,能不能买下来挂在家里。” “不用了。”柯浠若立刻摇头,拉着她往前走,“看看就好,画挂在这里,能给更多人看到,多好。” 她不是不喜欢,只是她心里清楚,这样一幅原创画作,价格肯定不便宜,她手里的钱,要留着给章佳函花,不能用在这些地方。 从画展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柯浠若看着导航,提议去坐乌篷船:“攻略上说,坐乌篷船绕着镇子一圈,能看到整个溪月镇的风景,四十分钟,很划算。” 章佳函自然没有异议。乌篷船的码头就在石桥下,船夫是位戴着斗笠的老人,看到她们过来,笑着招呼:“姑娘,坐船不?三十块一个人,绕镇子一圈。” 柯浠若立刻拿出钱包,数了六十块递过去,抢在章佳函开口前说:“麻烦您了。” 乌篷船很小,只能坐两个人。章佳函先跳上船,然后伸出手,稳稳地拉住柯浠若,把她牵到船上坐下。船夫摇着橹,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溪水往镇子深处漂去。 溪水清得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两岸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墙上爬满了凌霄花,偶尔能看到村民坐在门口择菜,或是在溪边洗衣,看到船过来,笑着挥挥手。风里带着溪水的潮气和桂花的甜香,还有远处人家飘来的饭菜香,安静又温柔。 章佳函靠在船舷上,一直看着柯浠若,眼睛亮晶晶的。柯浠若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转过头问:“你老看我干什么?不看风景吗?” “风景哪有你好看。”章佳函笑着凑过来,在她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我好久没见过你这么放松的样子了,浠若,你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 柯浠若的脸颊瞬间红了,心跳得飞快,赶紧转过头去看两岸的风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可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她看着章佳函放在膝头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节分明,手上戴着的手表,是品牌方送的限量款,够她还大半年的债务。再看看自己的手,因为常年练琴、教小朋友握笔、晚上驻场弹吉他,指腹带着薄茧,指甲剪得短短的,没有任何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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