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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浠若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疼让她找回一丝理智,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却一片冰封:“你找我做什么?”语气冷得像深秋寒霜。 “我想跟你说对不起。”父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当年公司破产,是被张启明陷害的,他卷走所有资金,伪造合同把罪名都推给我。我在里面,每天都在忏悔,后悔识人不清,没能护住你和你妈妈,没能守住柯家的根基。” 柯浠若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悲凉:“被陷害?那出轨呢?林蔓也是别人逼你的?” 提到林蔓,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久到柯浠若以为要挂断,才传来父亲满是愧疚的声音:“不是,是我的错。那时候被追债逼疯,看着柯家百年根基毁于一旦,你妈妈天天跟我争吵,我心里烦躁,一时糊涂犯了错。我知道,这不是借口,可我真的后悔了,我对不起这个家,对不起你妈妈,更对不起你。” “一时糊涂?”柯浠若情绪瞬间爆发,声音哽咽,“你知道妈妈看到你们聊天记录时多崩溃吗?她守着柯家一辈子,看着家业败落,还要忍你的背叛!她那时候就有心脏病,情绪激动直接诱发心梗!她走的时候,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连最后的体面都没保住!” 七年的委屈与血泪,此刻尽数倾泻,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既扎父亲,也扎自己。别墅被查封、灵堂被催债人抢礼金的画面、亲戚们避之不及的目光、母亲藏在别墅抽屉里的急救药瓶,一一在脑海浮现,疼得她无法呼吸。 “我知道,陈阿姨都写信告诉我了。”父亲哭得沙哑,“我没有一天不恨自己。你小时候在琴房里弹三角琴,趴在我腿上睡觉,说以后要做最厉害的音乐人,可我却毁了你的一切。你那时候才多大,就要一个人躲债、退学,从锦衣玉食的小公主变成颠沛流离的样子……我这个爸爸,太失败了。” 小时候在别墅琴房,父亲手把手教她识谱,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三角琴上,她趴在父亲腿上听他讲柯家过往的画面,再次闯入脑海。那些锦衣玉食、备受宠爱的美好,如今都成了最锋利的刀,狠狠扎在她心上。柯浠若靠在冰冷墙壁上,眼泪忍不住掉落,砸在地板上晕开痕迹。她以为自己早已恨透,可此刻听到忏悔,心里却涌起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有恨,有怨,还有一丝残存的父女情。 “我出狱不是要你养我,也不打扰你生活。”父亲的声音渐渐平静,带着期盼,“我联系了以前跟着柯家的老部下,他给我找了工作,我想慢慢还钱,想一点点弥补你。我知道你现在做音乐很有才华,我只想在你身边做点力所能及的事,给你做做饭,守着你,哪怕远远看着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弥补?”柯浠若嘲讽道,“妈妈能活过来吗?柯家能回来吗?我七年的苦能消失吗?我再也不是那个能在别墅里弹三角琴的小公主了!” “不能……”父亲声音低微,满是无力,“但我想让你以后过得好点,不再颠沛流离,不再受委屈。出狱后我就去找你,我不打扰你的生活,就在你附近找住的地方,找份工作,只要能看着你,就够了。” “你敢来!”柯浠若声音颤抖却坚定,“你要是敢来打乱我的生活,我就报警。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她不等父亲回应,立刻挂断电话拉黑号码,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双手抱膝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所有的委屈、恨意、残存的亲情在此刻尽数爆发,她像迷路的孩子般无助哭泣,却无人安慰。 她怕,怕父亲真的找来,怕过往伤痛被揭开,怕平静生活被打乱,更怕父亲的出现连累章佳函——那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绝不能被自己的过往熄灭。 手机再次震动,是章佳函的消息:“录制还顺利吗?孙梓妤没为难你吧?” 柯浠若看着消息,眼泪掉得更凶,她多想倾诉恐惧与委屈,多想扑进章佳函怀里求安慰,可她的骄傲与敏感不允许。她不能暴露脆弱,更不能让章佳函为自己的家事操心。 她用袖子擦干眼泪,强行平复情绪,回复:“很顺利,孙老师人很好,编曲也敲定了,我还要对接细节,先不聊了。” 她在地上坐了许久,直到情绪稳定才起身整理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回录音棚。众人都在忙碌,没人注意她微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孙梓妤笑着招呼:“柯老师,我们对接下《远念》的编曲细节吧。” “好。”柯浠若点头,将所有情绪压进心底,专注投入工作。她的思路清晰,对旋律和细节的把控精准,编曲老师和孙梓妤都格外认可,没人察觉她刚经历过一场情绪崩塌。 录制结束已是傍晚,柯浠若浑身疲惫,孙梓妤递来私人名片:“柯老师,后续有任何想法随时联系,你的才华真的很出众,以后有机会一定再合作。要是有难处,也可以跟我说。” “谢谢孙老师。”柯浠若接过名片,轻声道谢,转身走出录音棚。傍晚的凉风拂面,她才稍稍清醒,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章佳函公寓的地址。 推开门,公寓里空荡荡的,只有感应灯亮起的微光,没有章佳函的栀子花香,只剩冷清。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指尖落在琴键上,弹出《挣脱》的旋律,挣扎与痛苦随着琴音倾泻,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指发酸才停下。 手机亮起,是章佳函的视频电话。柯浠若犹豫片刻接起,屏幕里的章佳函刚结束练习,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眼底带着疲惫,却在看到她时瞬间发亮:“浠若,录制结束了?累不累?脸色怎么这么差?” “不累,就是有点忙。”柯浠若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敷衍,“我想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忙。” 章佳函察觉她的闪躲,满心担忧却知她不愿多说,只能轻声叮嘱:“好,别熬夜写歌,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 “嗯。”柯浠若匆匆应下,挂断了电话。靠在钢琴上,眼泪又忍不住掉落,她知道章佳函的担忧,却终究不能坦白。 她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凉意吹散沉闷,楼下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只有她被困在过往与未来的恐惧里。她翻出章佳函的照片,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不能连累章佳函。 至于父亲,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他真的敢来,她便硬着头皮应对,绝不再像当年那般软弱。 夜色渐深,柯浠若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父亲的忏悔、母亲的笑脸、章佳函的温柔、别墅里的三角琴、如今的颠沛流离,在脑海里交织,让她辗转反侧。她知道,平静的日子快要结束,风暴将至,但这一次,她有了守护的人。 章佳函皱眉,担忧愈发浓烈,拿起手机想发消息,又怕打扰她休息,最终只编辑了一句“晚安,好梦,有事随时找我”。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月光,满心都是对柯浠若的牵挂,默默祈祷她平安顺遂。
第57章 柯浠若在家里打扫卫生,她将自己的手写琴谱小心翼翼放在书桌一侧,琴谱封面早已泛黄,边角卷翘,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每一笔都藏着她这些年的颠沛与坚守。刚转身想倒杯水,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突兀。 柯浠若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瞬间揪紧,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章佳函明明说下午才结束行程返程,怎么会这么快?她甚至来不及整理脸上的神色,就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看清玄关处的身影时,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只剩手足无措——那是穿着素雅米白色针织衫、鬓角别着一枚小巧珍珠发夹的章妈妈,眉眼温和,正是她记忆里那个温柔又专业的音乐老师。 她怎么会来?章佳函根本没提过半个字,柯浠若甚至没来得及收拾自己身上的窘迫,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与这位曾给予她温暖的长辈重逢。 章妈妈换好柔软的居家鞋,转身就瞥见了卧室门口探头探脑的柯浠若,先是一愣,眼中闪过片刻的疑惑,随即认出她,眼底立刻泛起清晰的恍然与惊喜,语气都轻快了几分:“浠若?真的是你!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柯浠若再也藏不住,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走出,指尖不自觉攥得衣角发皱,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拘谨与沙哑,甚至不敢抬头直视章妈妈的眼睛:“章阿姨,好久不见。” 七年前那个在章家琴房里,穿着精致小礼裙、指尖翻飞在琴键上,被章妈妈耐心指点指法、笑着夸“灵气十足、前途可期”的柯家小公主,如今只剩满身的清冷与隐忍,褪去了当年的锦衣玉食,只剩小心翼翼的局促。面对这位曾真心待她的长辈,再想起自己家道中落、父亲入狱、母亲离世、颠沛流离七年半的过往,柯浠若的窘迫几乎要溢出来,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好孩子,终于见着你了。”章妈妈快步走近,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疼惜,却刻意避开了所有敏感的过往,只捡着儿时温暖的回忆说起,“还记得你小时候总跟着佳函来家里练琴,你们两个就挤在琴房里,一人弹一段,叽叽喳喳的,那认真又热闹的模样,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章妈妈是市重点中学的资深音乐老师,这辈子最惜才,当年柯浠若的钢琴天赋,还有她对音乐的执着与灵气,都让章妈妈格外欣赏,甚至还曾想过收她做关门弟子。如今再见,小姑娘眼底的光芒藏了几分疲惫与疏离,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坚韧与傲气,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对音乐的执着,似乎从未变过,让章妈妈心里越发心疼。 柯浠若鼻尖微微发酸,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轻得像风:“阿姨还记得这些。” “怎么会忘。”章妈妈笑着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客厅的每个角落——沙发旁立着柯浠若的银色行李箱,上面还贴着她喜欢的钢琴图案贴纸,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颗颗饱满鲜红,正是柯浠若小时候最爱的品种,书桌一角摊着她的手写琴谱,连玄关衣架上都挂着她常穿的驼色大衣,处处都是她的生活痕迹。她心里微微诧异,佳函常年在外地跑行程,这房子明明该是冷清孤寂的,却因柯浠若的到来,处处透着烟火气,透着被人用心打理过的温暖。 她很快收回思绪,想起此行的目的,语气变得轻快:“我今天来取佳函的车钥匙,她这车停在小区车库大半年了,一直没人开,下周我要去邻市开音乐教研会,来回跑不方便,正好开她的车。”说着便走到玄关的抽屉前,拉开一层一层翻找,可翻了两遍都没见着钥匙的踪影,不由得低声嘀咕,“奇怪,她上次回来明明跟我说放这儿了,怎么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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