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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买面包了,”章佳函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速食区,目光扫过货架,最终停留在泡面桶上,“给我拿一桶红烧牛肉面,再拿一瓶矿泉水,谢谢。” 柯浠若沉默地转身,拿下她要的东西,递到收银台,扫码时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店里有热水吗?”章佳函笑着问,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柯浠若点点头,指了指收银台旁边的热水机:“那边。” “谢谢。”章佳函拄着拐杖慢慢走过去,一手撑着拐杖,一手去拿泡面桶和矿泉水,单手抄作本就笨拙,脚下又没站稳,身体晃了一下,泡面桶差点从手里滑落。她忙低头去扶,拐杖抵着地面发出一声轻响,整个人显得格外狼狈,想伸手去开开水壶,却根本腾不出手。 柯浠若在收银台后看得一清二楚,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扫码枪,心里的那点别扭和自我保护,终究抵不过本能的在意。她面无表情地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章佳函身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泡面桶和矿泉水,麻利地撕开泡面桶塑封,拧开矿泉水瓶倒出少许水润了桶底,再转身拿起开水壶,稳稳地倒入热水,动作干脆利落,全程没有看章佳函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 章佳函愣在原地,看着柯浠若的动作,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想说谢谢,却又怕打破这份难得的靠近,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她忙完。 柯浠若盖好泡面桶盖子,把它放在旁边的桌上,又将矿泉水瓶递回章佳函手里,依旧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回收银台,坐回原位后立刻低头整理账本,仿佛刚才的帮忙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没有丝毫波澜。 章佳函回过神,慢慢走到那张靠近收银台的靠窗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能看到窗外的街道,也能不经意地看到柯浠若。她把拐杖靠在椅子旁边,双手轻轻搭在温热的泡面桶上,看着蒸汽缓缓上升,模糊了窗外的景象,也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这些天一直忙着养伤、忙着思考怎么靠近柯浠若,她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刻,不用在意明星的身份,不用想着演出的流程,只是像个普通女孩一样,在便利店里等一碗热腾腾的泡面。 柯浠若坐在收银台后,目光时不时地掠过她的方向,看到她捧着泡面桶,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些难受。她想起新闻里说的,章佳函要缺席一场演出,还要带着伤飞外地继续巡演,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自我保护的假面似乎也松动了一丝——她多想让章佳函好好养伤,多想让她别再这么拼命,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泡面泡好后,章佳函拆开叉子,小心翼翼地搅拌着,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香味。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像是在珍惜这难得的平静时光。偶尔抬头看向柯浠若,发现她正低头整理账本,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你要不要尝尝?”章佳函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说完就后悔了——她怎么会突然这么说,柯浠若肯定会用沉默拒绝。 柯浠若果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随即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耳根却悄悄泛起热意。她不是不想,只是不敢,怕这一点点的靠近,会让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自我保护的墙,轰然倒塌。 章佳函尴尬地笑了笑,继续吃泡面,心里却有些雀跃——至少她没有直接用冷漠推开,只是摇了摇头,甚至还会面无表情地帮她泡泡面。 吃完泡面,章佳函把泡面桶收好,放在桌子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爱喜薄荷味香烟,抽出一根,却没有立刻点燃,只是夹在指尖把玩着。这些天在店里买烟,只是想保持一种最随意的状态,不想让柯浠若觉得她变了太多,却从未在店里抽过。 今天难得只有她一个人,又想着几天后就要离开,心里有些烦闷,便下意识地想抽一根。她拿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薄荷味的烟雾在喉咙里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清凉的刺痛。 柯浠若整理账本的动作突然停住,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她不是讨厌烟味,只是觉得章佳函不应该抽烟,尤其是在受伤的时候。那个高中时连闻到烟味都会皱着眉躲开的女孩,怎么会染上抽烟的习惯?心里泛起一丝酸涩,还有些许心疼,更暗自生气:本来伤就没好,还不爱惜自己,到底要犟到什么时候? 章佳函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皱起的眉头,心里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立刻抬手,把还没抽完的香烟按在了旁边的烟灰缸里,“滋啦”一声,烟雾渐渐散去。 “对不起,是不是呛到你了?”章佳函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我下次不抽了。” 柯浠若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指尖却死死攥着账本,指节泛白。她的心里乱糟糟的,自我保护的假面和真实的在意在疯狂拉扯——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明明关心,却还要装作冷漠,讨厌明明想靠近,却还要刻意推开。 便利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声,还有章佳函轻轻的呼吸声。 章佳函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走到收银台旁,把矿泉水瓶和泡面桶递给柯浠若:“麻烦你帮我扔一下,谢谢。” 柯浠若接过东西,转身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擦一下手。”声音依旧很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是她下意识的动作,突破了那层自我保护的假面。 章佳函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过纸巾,认真地擦了擦手,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指,两人同时顿了顿,又飞快地缩回手。那一瞬间的触碰,像一道电流,划过两人的心底。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被推开,小夏拿着药膏和水果走了进来:“佳函姐,东西买回来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晚上的复健该耽误了。” 章佳函点点头,转头看向柯浠若,眼神里带着浓浓的不舍:“那我先走了,过几天……我会再来的。” 柯浠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足够章佳函听到。她的目光落在章佳函的脚踝上,心里的自我保护终于松了一丝,默默想着:希望你回去能好好养伤,别再到处跑了。 章佳函笑了笑,拄着拐杖,在小夏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便利店。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柯浠若正望着她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眷恋,见她回头,立刻飞快地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装作整理收银台的样子,可泛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她的情绪。 章佳函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却有些酸涩——她不知道这一去,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可她能感觉到,柯浠若心里的那层假面,正在慢慢融化。 回到公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章佳函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手里握着那本《温软》的乐谱,指尖摩挲着当年柯浠若写下的和弦标记,像是握着两人之间从未被磨灭的约定。 而此时的晨光便利店里,柯浠若坐在收银台后,目光落在窗外章佳函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收银台底下的那两张VIP票和洗干净的牛奶空瓶,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刚才章佳函按灭香烟的动作,递纸巾时的触碰,帮她泡泡面时的默契,还有她一瘸一拐的背影,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的自我保护的假面,被章佳函这几天的温柔和坚持,撞开了一道大大的缝隙,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在意、思念和期待,正顺着缝隙,一点点涌出来。她知道,自己的伪装,在章佳函的面前,终究是不堪一击的。
第8章 凌晨一点的老街区,寒风吹卷着墙角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昏黄的路灯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将整条街道衬得愈发寂静,只有章佳函拄着拐杖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晨光便利店对面的巷口,成了寒夜里唯一的落点。 她裹着厚厚的黑色连帽外套,脸上戴着一次性口罩,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便利店的玻璃门。脚踝处的绷带被夜风灌得发凉,隐隐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可她连动都不敢动——明天上午十点的航班,飞外地汇合团队开启巡演,这是她离开前,最后能等柯浠若的机会。 她偷偷溜下楼时,小夏睡得沉,经纪人的叮嘱还在耳边,可她顾不上这些,她只怕柯浠若像七年前那样,悄无声息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这一次,她连说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指尖摩挲着拐杖的金属杖头,冰凉的触感让章佳函的思绪飘回七年前的高中。那时她们约定好,一起考北方音乐学院,一起把《温软》写完,一起站在属于她们的舞台上。柯浠若走的那天,没有争吵,没有告别,只留下琴房里那本写了一半的乐谱,和她猝不及防的空落。 后来她才知道,柯家突生变故,柯浠若是为了躲债才连夜离开,她那般高傲的人,怎会愿意让旁人指着脊梁骨说三道四,怎会愿意让身边的人看到自己从云端跌落的狼狈。 可这些,章佳函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柯浠若独自扛下了所有,是自己连陪她面对的机会都没有。 便利店的卷闸门发出“哗啦”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章佳函的心脏猛地一缩,抬眼望去,柯浠若正拎着简易的帆布包走出来,身上还是洗得发白的便利店工服,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紧绷的下颌——她没戴口罩,眉眼间带着深夜下班的疲惫,却依旧挺着脊背,透着那股刻在骨子里的高傲。 柯浠若的脚步很轻,沿着路灯的光影往前走,目光扫过巷口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顿,却没多想,依旧往前。 “浠若。” 章佳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寒夜冻出来的颤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下意识地抬手,把口罩往下扯了扯,挂在一边的耳朵上,露出大半张脸,生怕柯浠若听不清,也生怕柯浠若转头就走。 柯浠若的脚步骤然停住,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这个声音,她记了七年,念了七年,也躲了七年。她没有回头,指尖却死死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巷口的风卷着寒意,吹起她的衣角,也吹乱了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章佳函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朝着柯浠若挪过去,每走一步,拐杖都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敲得柯浠若心头发紧。“我明天就要走了,”她停在柯浠若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能清晰地看到柯浠若紧绷的肩线,声音里的颤抖更明显了,“去外地巡演,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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