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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发现吉恩的可疑之处后,埃兰维尔一直都在思考,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事让吉恩发生这样的转变,成为曾经她最讨厌的人。吉恩做出这样的决定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切都随着吉恩的离世变成斑驳残片,她也不曾给过吉恩详细述说的机会。 “我在想,如果我能知道,我是不是就能提前阻止这一切。”埃兰维尔抿抿唇,眼眶微微泛红,“这一切原本不会发生,抑或者即使发生,所造成的后果远没有现在严重。” 有艾米莉的祝福魔法,和她们的提前攻城分散黑法师的注意力,戴戈督尔的献祭计划没有成功。想起白天深-入城区安抚平民,在街巷地面上看见到的没来得及启动的献祭法阵阵纹,埃兰维尔便生出几分后怕。 一旦让黑法师得逞,整个维尔纳大陆都将为之震动,所造成的后果,她承担不起,芬薇帝国和教廷同样承担不起。 “将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何况你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谁也无权命令对方。” 云岫道,她看着埃兰维尔,心底难免生出懊恼。她觉得自己对于埃兰维尔的内心变化过于忽视,如果不是埃兰维尔自己告诉她,她还不知道神官竟然认为这场悲剧的发生是自己的错。 “你们无需对彼此负责。这不是你的责任。”她沉声道:“埃兰,这一切的发生,我们谁都无法预料,何况将亲王做出决定的时候,你还在外巡查,又怎么能算成是受你的影响。” 对于神官所做的决定,云岫颇为理解,但她却不愿意让神官陷入自责的怪圈。在她眼中,这一切本就不是埃兰维尔的因果,却因为自己责任心与道德感而选择承担起这一切。 “矮人、埃利昂城中的百姓,乃至芬薇帝国与芬薇教廷,你或许对她们负有责任,但这份责任仅仅是因为你是埃兰维尔,教廷的神官,而非你是吉尔玛利恩的妹妹,需要替她的错误赎罪。” 双手毫不犹豫地拢在埃兰维尔攥紧的双手手背上,云岫稍稍弯下腰,将额头抵在埃兰维尔额间。神官正低垂着头,半敛着眼帘。墨色双眸闪动着光亮,她仿佛要看进埃兰维尔灵魂深处,“真正该为这一切负责的是吉恩,是她的部下,是戴戈督尔,是所有参与此事的人。” 顿了顿,云岫一字一句地认真道:“但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人应该是你。” “但逼死吉恩的人是我。” 猛地抬起头,埃兰维尔瞪大眼睛,企图逼退企图涌出的泪水。晶莹的泪花在她眼眶里打转,她握紧拳头,声线抖得不成样子。她将头偏到一边看向窗外,落在那间停放着吉恩遗体的房间窗户上。 自吉恩自尽后,她还没有去看过吉恩,连姐姐的尸体是何时被艾米莉移走的都不知道。她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站立在原处,直到云岫移开挡在她双眼前的手,瞧见那滩近乎凝固和土地融为一体的血迹,她才恍若初醒地意识到一切都已经结束。 那个照顾她长大,抚养她成人,引导她加入教廷的姐姐不会再微笑着张开双臂拥抱她,不会再抚摸着她的头说她长大。对方变成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停尸房,永远失去心跳灵魂。 “吉恩原本可以活下来,不用自刎谢罪。” 指甲深深地扣进掌心,埃兰维尔却对此恍若未觉,她怔怔地盯着停尸房的窗户,低声道:“她是皇室亲王,芬薇帝国的继承人,根据维尔纳大陆的习惯法和教廷曾经的判例,她无需死亡,只会被监禁,在欧斯阿诺尔中-央审判所的地牢里度过余生。” 没有打断埃兰维尔的话,云岫沉默地听着神官的讲述。此刻她才忽然明白,为什么吉恩会说埃兰维尔早已对她做出判决。而教廷的神官和圣骑士在看见埃兰维尔召唤出的圣焰墙后会那么惊讶无措。 在修真界从未有过刑不上大夫的说法,无论是谁只要做出有违天和的事,纵使未被发现,渡劫时亦瞒不过天道,天道自会对其降下惩罚。但维尔纳的母神已经沉睡,这些事只能等到人类死后,由萨兰迪尔对她们的灵魂做出判决。 可绝大部分自尽的人灵魂只会禁锢维尔纳的土地上,犹如古德山脉的天使战士一般,在世间游荡直至消亡。 “我从送她半截残剑开始,就在逼迫她选择自尽。”一颗泪珠滑落,埃兰维尔语带哽咽,“那柄残剑曾是逃跑理查的佩剑,吉恩肯定明白我的意思。我知道以维尔纳的法律无法追究吉恩的罪责,所以我选择让她自我了断。” 转过头,埃兰维尔双眼通红地看着云岫,“我阻止教廷神官和圣骑士逮捕她,就是因为我知道一旦她被捕,那么我将没有任何机会。” 她吸吸气,“可我不后悔这个选择,吉恩犯下的罪过,放在其他人身上就是死罪,我无法接受惯例,选择逼死自己的姐姐。” 剑修缓缓道:“这种时候我倒希望你是个坏人,至少你不会为此而熬煎,备受感情的折磨。” “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权衡利弊过呢?”埃兰维尔扯着嘴角,想恢复成以往的样子,却始终没有成功,最后只挤出个勉强的微笑,“吉恩以死谢罪,教廷和其余各国就失去再追究芬薇的理由,就像当年逃跑理查的姐姐亲自击杀逃跑理查一样,以她的生命来换取芬薇的安宁,使其余人在这场问责中脱罪。” 她眸底划过丝嘲讽,似乎是在嘲弄自己的懦弱,“可我没有那样的勇气,我做不到亲手击杀吉恩,只能把这一切抛给吉恩,让她决定。她不想我为难,主动选择自杀。” 眼泪滚落,埃兰维尔没有说下去。直到她用光明圣焰阻止其他人靠近抓捕吉恩之前,吉恩仍有存活的希望,只要吉恩愿意,她就能按照惯例活下,是她将最后的希望灼烧成灰烬。 一双手温柔地捧着她的脸,云岫用拇指替她揩去泪水。 “我后悔了,我不该听你的话,让你去处理。”云岫眸光沉沉,她眼眶也泛着红,剑修颇为后悔,在战场上时,她应该抢先出手了结吉恩。埃兰恨她,总好过恨自己。 “这是我的责任。”听到云岫的话,埃兰维尔忽然笑道:“即使你替我处理掉吉恩,这一切仍需要我自己面对。” “是我们一起。”云岫毫不犹豫地说,她把埃兰维尔抱进怀里,“这是吉恩的选择,但也不是她的选择。她被自己的正义蒙蔽双眼,为戴戈督尔所蛊惑,你在做应该做的事。埃兰,我会在你身边,有些事你无需独自承担。” 回答她的是埃兰维尔压抑的泣声,埃兰维尔将头埋在她怀里,揪着她的衣襟低声哭泣,滚烫的泪水渐渐濡湿布料。云岫抱着埃兰维尔,手轻轻抚着神官后脑,眼眶含泪。此刻说出言语她都觉得苍白,唯有抱紧埃兰维尔。 作者有话说: 云岫:早知道,我自己先动手了。
第207章 锋利的长剑划破胸膛, 即将上移刺穿咽喉的前一刻,高米斯撕开自己深藏多年的传送卷轴。耀眼的金光转瞬即逝,一阵天旋地转之后, 她重重地摔到地上,猛地喷-出口鲜血。 她重新化成白狼,以期能够缓解些许痛苦。她的双眼里涌动着熊熊怒火,似乎要把看到的一切烧为灰烬。她不曾想到吉恩一个魔导师竟然能够重伤她, 利爪在地面抓出道道痕迹, 她咬紧牙关,发誓要报复整个芬薇帝国,以消除她今日受到的耻辱痛苦。 伤处疼痛袭来,令她表情扭曲。因失血过多,高米斯只觉得浑身力气都在消灭,体温逐渐下降,视线渐渐模糊。在即将昏迷的时候,她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响起, 费力地掀起眼皮抬起头,她看见道模糊的白色身影朝她走来, 便陷入黑暗之中。 一点烛火亮起,给黑暗的房间带来丝微弱的光亮。弗朗索瓦丝看着地面骤然中止运行的法阵狠狠地将法杖甩到墙上,法杖砸到墙上,应声断成两截。 视线从断裂的法杖移向法阵中-央的烛台,再滑向旁边泛着金光的黑色封印匣,在她们从巨龙手里抢到第一块领地时,瓦伦娜就将恶魔王角交给她们, 美其名曰可以在找到法阵,破坏界门封印的第一时刻召唤恶魔。 弗朗索瓦丝很清楚, 无外乎是对方也无法利用恶魔王角,吸收里面的力量提升实力,才会将角还给她们,否则不到最后一刻,瓦伦娜绝不会将恶魔王角还给她们。 但她们真的能召唤出恶魔吗?她脸色阴郁地盯着法阵,她试验过数次,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尽管能感觉到黑暗复苏,法阵那头属于恶魔的气息愈发强烈,她始终没得到任何回应,仿佛她在法阵启动瞬间捕捉的恶魔气息只是她自己的臆想,事实上,她从未成功联系上深渊。 要不是同样的法阵在那本先知安莉尔的札记上被记载过,她都会怀疑这个法阵根本就不可能成功。距离她们唤醒瓦伦娜过去快十年,这些年她和米尔蒂听从瓦伦娜的话,几乎翻遍大半个霍斯草原,企图找到当年阿纳瑞尔留下的封印法阵节点,破坏节点,重启界门达成计划。 结果却一无所获,她们找到的没有一个符合那本札记里的记载。她们找到的法阵大多是圣战时代的无用遗迹,就能算能启动,法阵的效果也不是她们所设想的样子。弗朗索瓦丝曾数次问过卡密拉与贝拉,她们在试验时到底是不是按她曾经交待的方法绘制法阵。 两个血族满脸坚定地保证,似乎在嘲笑她的多疑。难道这个法阵只能召唤出黑暗生物,而无法召唤恶魔。深藏心底的疑惑此刻翻涌而出,她忆起瓦伦娜平常对她们的态度。 亲王的态度根本不是对待自己后裔应有的态度,尤其是她们和巨龙的战斗,对方几乎从未出过手,更准确讲,那不叫出手,只能称为威慑。自长老会后,她和米尔蒂实质上已经登上玛蒂尔达的斩杀名单,可瓦伦娜依旧对此无动于衷,只催促她们继续推进计划。 后裔是亲王的立身根本,弗朗索瓦丝不相信血族有哪个一代亲王会像这样把自己的后裔当成纯粹工具。 “那家伙肯定有问题?” “谁有问题?”推开门,看见满地狼藉,米尔蒂弹出道魔力,点燃魔纹灯,皱着眉头问道。 昏暗的房间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弗朗索瓦丝微微眯眸。她和米尔蒂相识千年,长老会召开后,两个人更是绑在一起。其他被关押囚禁在血域的勒森魃长老或者能够逃脱玛蒂尔达的制裁,但米尔蒂绝对不可能。她和对方都清楚,一旦自己失去利用价值,瓦伦娜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她们。 利益高度捆绑,她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欺骗米尔蒂。她问道:“你能确定我们当初唤醒的是勒森魃的一代亲王伊莎贝拉,而不是其它的东西?” 血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两位血族始祖还在时,各个氏族亲王还有所收敛,老实听从始祖指挥。但即使是这样,她们私底下也是暗流涌动,互使绊子。两位始祖只要不曾坏事,对此向来睁一眼闭一眼,除非闹大,否则根本不会出手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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