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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对话，那些画面，那些被时光打磨得发亮的瞬间，此刻全部涌了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后来呢？ 后来孙佳妍被校队临时叫走了，补一个舞蹈空缺。她们的那段表演取消了。她记得自己当时说“没关系，以后有机会的”。孙佳妍还有点愧疚，买了她最爱吃的提拉米苏赔罪。她笑着接过来，说“你呀，下次可不能再放我鸽子了”。 那把贝斯，后来收进了琴盒里，再也没打开过。 以后有机会的。 沈青禾垂下眼，指尖微微发颤。 以后有机会的。她那时候真的以为以后有机会的。以为她们还有很多个明天，很多个校庆，很多次可以并肩站在舞台上的机会。 可是没有了。 此刻她坐在台下，看着另一个人弹着那把形状相似的贝斯，弹着那首熟悉的曲子，完美，精准，无可挑剔。 而那个说要和她一起弹的人，已经不在她的身边。 时隔经年，沈青禾没有想到，是季时序弹出了这段solo。 这段她和孙佳妍没有完成的solo。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那把贝斯收进琴盒，琴盒塞进柜子最深处，连同那些练习室的夜晚、那些奶茶的甜腻、那些“以后有机会”的约定，一起塞进去，上了锁，钥匙扔进时间的河里。 她以为河水会冲走一切。 可是此刻，季时序站在台上，手指翻飞间，那把贝斯发出的每一个音符都像钥匙，一把一把，撬开了那把锁。 这段solo，季时序完成了。 不是她。不是孙佳妍。是那个说自己只是负责后勤的家伙。 沈青禾看着台上那道被灯光笼罩的身影，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惊讶？有一点。 复杂？很多。 还有别的什么——在胸口最深处，在那片她不敢触碰的区域，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不是疼。不是遗憾。不是那些她已经熟悉到麻木的情绪。 是一种很轻的、几乎是陌生的感觉。 像是终于有人，替她把那件没做完的事，做完了。 沈青禾坐在那里，周围的掌声渐渐稀落，可她耳边还回荡着那段bassline。贝斯的低频，一下一下，震在心脏上。 她看着季时序走向后台的背影，忽然很想说点什么。说什么呢？不知道。但就是想说点什么。 最后她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 这家伙。 还是有两把刷子。 后台休息室的门一关上，外面的喧嚣就被隔绝了大半。暖气开得很足，和舞台上的炙热灯光相比，这里有种松软的舒适感。 乔言心第一个扑向沙发，整个人陷进去，然后又猛地弹起来，眼睛亮得像是点了灯： “庆功！今晚必须庆功！我请客，我们一定要去好好庆祝一下！” 她的声音在休息室里回荡，把刚从舞台上下来的那点疲惫都震散了。 季时序靠在墙边，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舞台上的汗还没褪尽，刘海有几缕湿湿地贴在额前，脸颊上还带着运动后的薄红。她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纸巾盒。 走过去，抽了一张，低头擦了擦额角。 纸巾从额头移到脸颊，又从脸颊移到下颌。她擦得不急不慢，像是要把舞台上的所有力气都一并擦掉，把自己从“那个弹贝斯的季时序”擦回“这个普通的季时序”。 纸巾皱了，她团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乔言心还在那边激动地嚷嚷。季时序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你现在肚子不疼了？” 乔言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扑过去作势要打她：“哎呀！我那不是找个理由嘛！” 她躲开季时序似笑非笑的眼神，理直气壮地补充：“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你会这么优秀呢，对不对？我这是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牺牲？”季时序看着她，“我看你是牺牲了一顿饭。” “那不还是牺牲！”乔言心叉腰。 旁边传来轻轻的笑声。姜眠从手机里抬起头，晃了晃屏幕： “好了，我已经和家里说好了。地方订好了，等我们到了就能上菜。保证食材新鲜，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眼里带着笑意： “一定都是大家喜欢吃的菜。” “姜眠！”乔言心立刻转移目标，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还是你靠谱！你看看季时序，就知道怼我！” 季时序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她们闹。 宁从闻一直靠在墙边的柜子上，这时候终于笑出声。她走过来，在季时序肩上拍了拍，又朝姜眠点了点头： “不得不承认，你们俩还是太棒了。” 她说的是“你们俩”，目光却落在季时序和姜眠身上——一个弹了那段惊艳全场的solo，一个默默安排好了一切。 季时序被她夸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抬手又擦了擦额角——明明已经擦过了，汗也没了，就是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姜眠倒是大方地笑了笑：“都是大家一起的功劳。” 第29章 故友 “咚咚~” 彼时，门被敲响。 休息室里的热闹像被按了暂停键。 宁从闻离门最近，她先是看了看门，又回头看了看季时序几人——乔言心还保持着扑在姜眠身上的姿势，季时序手里攥着那张刚抽出来的纸巾，姜眠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没有人说话。 大家面面相觑，眼里都是同样的疑惑：这个点了，谁会来？ 宁从闻等了两秒，见没人有头绪，只好清了清嗓子，放大音量： “请进~” 门被推开时，整个休息室仿佛被按下了启动键。 走在最前面的是Summer，FOURever的队长。她今天穿着一件薄荷绿的泰迪熊长款外套，毛茸茸的质地蓬松得像一团云。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卫衣和黑色紧身裤，脚上一双限量款的运动鞋，头上反扣着一顶白色棒球帽。墨镜推在额发上，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那张永远带着三分笑意的脸探进来时，目光已经锁定了目标—— “洛斯。”眼神立马锁定了季时序的方向，她扬声喊，语气熟稔得像是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跟在她身后的Sunny稍微慢了半步，目光已经习惯性地扫视整个房间。作为组合的舞蹈担当，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捕捉细节的敏锐，窗帘的摆动、墙角的安全出口指示灯、茶几上水杯的位置——全都在零点几秒内被收录。 Chuu也跟在身后。 Ren走在最后，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她是门面，也是四人里话最少的一个，此刻靠在门边的墙上，逆光让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安静得像一幅画。 FOURever。四个人都来了。 灯光正好落在季时序所在的那片区域。不是午后的阳光，而是休息室顶部的防眩光筒灯——几束光线从不同角度倾泻下来，在他周围的空气里交叠、漫射，形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门推开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冷风卷进来一秒，又很快被室内的暖气吞没。四道身影依次进入这片光区—— “找你可真不容易。”Summer走到季时序身边，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个短暂的静默，“主办方说你在休息室，我们找了好久。”她夸张地眯起眼睛，“嘉水大学可真够大的。” “我去......” 乔言心的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她看看门口——四个人，整整齐齐，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海报上、屏幕上、热搜上，天天见。 她又看看身旁——季时序，她的同学，她的朋友，方才轻松愉快的表情全无，此刻却是一副生分的模样，眉眼间的淡漠像隔着一层拒人千里的霜。 乔言心的脑子转了三秒，然后彻底死机。 让无数人疯狂的FOURever。 让无数人挤破头都要见一面的FOURever。 此刻站在了她们这间休息室里。 站在了她的身旁。 而且——她看看Summer看向季时序的眼神，看看Sunny下意识朝季时序方向迈的那半步，看看Chuu已经扬起的手，看看Ren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认识。 绝对认识。 不仅认识，还很熟。 乔言心倒吸一口凉气，转头死死盯着季时序，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会打架。 会贝斯。 学习好。 现在告诉我你认识FOURever？ 季时序啊季时序，你到底—— 要给她们带来多少惊喜啊？ “洛斯？” 宁从闻同样震惊，眉头微微挑起，目光从门口那四个人身上移开，转向季时序。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看向季时序——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 眉眼间的温度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从闻从未见过的淡漠。那淡漠像一层薄薄的霜，从眼底漫出来，把她和她们之间的距离，无声地拉远了。 拒人千里。 宁从闻忽然觉得眼前的季时序有点陌生。 不是长相上的陌生。是她身上那种气息——那种“你们别靠近我”的气息。明明人就站在那里，明明刚才还一起说笑，此刻却像是隔着一层怎么也穿不过的东西。 这是季时序以前的名字？ 洛斯？ 宁从闻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问的太多，却又觉得此刻什么都不该问。 她只是看着季时序，等着。 等季时序开口。 “说目的。”季时序开口了。 三个字，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没有寒暄，没有“好久不见”，没有“你们怎么来了”。甚至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给——直接跳到了终点站。 休息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温度。 乔言心愣住了。她看看季时序，又看看门口那四个人，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从闻眉头微蹙，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姜眠和余周周站在靠里的位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出声。此刻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茫然——这是什么情况？季时序和FOURever认识？ 门口，Summer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季时序注意到了。 她看着Summer，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温度。 Sunny站在Summer身后半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开场。Chuu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不出在想什么。Ren站在最外侧，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始终没有说话，从进门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 沉默。 五秒钟。或者十秒。在这个空间里，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然后—— Summer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熟稔的、带着三分笑意的笑。是另一种笑。嘴角弯起的弧度没变，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洛斯，”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却稳得很，“一年多没见，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季时序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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