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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盼雪闭眼,心念一动。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站在农场的草地上。 麦田、风车、小屋、远处的鸡栏。还有…苏冷青,站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 "真的…"苏盼雪喃喃道。 "真的,"苏冷青握紧她的手,"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我们的家。" 远处,青石镇。 赵民被革职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他没摔杯,没咆哮,只是…沉默了很久。 "苏冷青,"他喃喃道,"你赢了。但…没完。" 他转向管家,"去京城,找四皇叔。说…桃花镇有人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这罪名…够她死一百回。" 管家低头,"是。" 他转身离去,脚步沉稳。赵民看着窗外,青石镇的田野荒芜,像一片被遗忘的废墟。 "苏冷青,"他又说了一遍,"四皇叔…最恨欺君。你…等着。"
第44章 四皇叔秦恪到桃花镇时,是一个阴沉的午后。 他没有提前通报,只带了一队亲兵,共十二骑,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像一串沉闷的鼓点。苏冷青接到消息时,正在农场里查看甜菜的长势——苏盼雪在旁,第一次独立操作收获,手指笨拙但认真。 "宿主,"系统小农突然出声,"检测到高能量人物进入桃花镇范围。身份:皇室成员,威胁等级:高。" 苏冷青心头一紧。她看向苏盼雪,后者也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她。 "阿青?" "有人来了,"苏冷青退出农场,"皇室的人。" 苏府堂屋,秦恪坐在主位。 他约莫四十五岁,面容俊朗但带着阴鸷,眉眼和秦昭有几分像,但更冷、更沉。他穿着靛蓝色的锦袍,腰间玉佩温润,手指上的戒指是祖母绿的——先帝赐的,只给最幼的皇子。 "苏镇长,"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本王奉太后之命,查'女扮男装、欺君罔上'一案。有人举报你…不是男子。" 堂屋内安静了一瞬。苏父苏母站在屏风后,手指攥紧。小书在角落,脸色发白。老周在门外,想冲进来,被亲兵拦住。 苏冷青站在堂下,一袭青衫,束胸平整,短发利落。她看着秦恪,这人眼神锐利,像一把未出鞘的刀——不是贪婪,是公事公办的冷,和御史台的周延一样。 "王爷,"她拱手,"民女…确系女子。" 她没有否认。否认没用,赵民的证据,她不知道有多少,但"女扮男装"这件事,瞒不过有心人。 秦恪愣住。他没想到苏冷青这么痛快。 "你…认了?" "认了,"苏冷青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但民女想问王爷:女子做官,是死罪;那女子种粮、救荒、保一方平安,是功是过?" 秦恪沉默。他看着苏冷青,这女子,眉眼清秀,但眼神镇定,像一块浸在溪水里的石头。他想起赵民的举报信,说她是"妖人",能"凭空取物"、"一夜长粮"。如今见了,不像妖人,像…像当年江南的某个人。 "苏镇长,"他放下茶盏,"本王查的是'欺君',不是'功过'。你女扮男装,入朝为官,这是…" "民女未入朝,"苏冷青打断他,"民女是桃花镇镇长,地方推举,朝廷认可。县衙分署,是孟老大人回禀、工部批文。民女…从未欺君,只是…未说性别。" 秦恪皱眉。这辩解,狡猾但成立。她确实没说自己是男子,只是…大家以为她是。 "王爷,"苏盼雪突然开口,从屏风后转出来,"民女有话。" 秦恪抬眼看她。这女子,一袭素衣,发髻简单,但腰间的玉佩温润——他眯眼,那玉佩的纹样,有些眼熟。 "说。" "民女苏盼雪,苏镇长的…夫人。"苏盼雪福身,声音平静,"夫君未说性别,是民女之过。民女…知情不报,愿代夫君受罚。" "小雪!"苏冷青转头。 "让她说,"秦恪摆手,他看着苏盼雪,越看越觉得眼熟。那眉眼,那下颌,那微微歪头的姿态… "苏夫人,"他开口,声音低下去,"你…祖籍哪里?" "江南,"苏盼雪答,"桃花镇长大,但生母…是江南人。" "生母?" "已故,"苏盼雪低头,"民女由养父母抚养,苏府苏父苏母。" 秦恪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他想起很多年前,江南的烟雨,一个女子的笑,她眉心有颗小痣,笑起来会歪头。 "你生母…姓什么?" "沈,"苏盼雪说,"沈如眉。" 秦恪僵住。 堂屋内死寂。 秦恪的手停在玉佩上,指节发白。沈如眉。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封了二十年的锁。 "王爷?"苏冷青察觉异样。 秦恪没答。他盯着苏盼雪,越看越像——那眉眼,那下颌,那歪头的姿态。二十年前,江南,沈如眉。他年轻,任性,被宠坏。她温柔,倔强,不肯入王府。他给了玉佩,说"等我"。他没等,回了宫,娶了权贵女。她…她怎么办了? "苏夫人,"他声音哑了,"你…多大了?" "二十有一。" 二十一。二十年前,他离开后的第十个月。分手炮。他以为她会恨他,会堕胎,会改嫁。她生了? "王爷,"苏冷青上前一步,挡在苏盼雪身前,"您查的是'欺君',不是…" "让开,"秦恪突然站起,动作太猛,茶盏翻倒,水洒了一地。他走向苏盼雪,像一头被激怒的兽,"你腰间的玉佩…给我看看。" 苏盼雪后退,手护住玉佩。那是生母留给她的,她从不离身。 "王爷…" "给我!" 苏冷青挡在中间,"王爷,您…" 秦恪伸手,推开苏冷青。他的力气大,苏冷青踉跄,撞上桌角,束胸的布带断裂一角,露出里面的裹胸。 秦恪愣住。他看着苏冷青的胸口,再看着她的脸,再看着苏盼雪… "你…也是女子?" 苏冷青没答。她整理布带,站直,"王爷,民女是女子。苏夫人…也是女子。我们拜过天地,是夫妻。您要治'欺君',治民女一人;要治'女扮男装',民女认。但请…不要牵连苏夫人。" 秦恪看着她,又看着苏盼雪,脑子像一团乱麻。苏冷青是女子,苏盼雪也是女子,她们是夫妻。苏盼雪的生母是沈如眉,他的…他的… "苏镇长,"他后退一步,坐回椅子,声音疲惫,"本王…需要静一静。三日后来,给答复。" 他转身,带着亲兵离去。马蹄声远去,像一串丧钟。
第45章 "告诉我什么?"苏盼雪看着她。 苏父叹气,旱烟袋敲了敲地面,"你生母…沈如眉,是江南富商之女。她…她和四皇叔…有过一段。后来四皇叔回宫,她…她有了你。她家里不容,二母怕分家产,就把你…给了我们。" 苏盼雪愣住。她想起第一章里,旧物匣中的男子画像,想起那封未送出的绝笔信。原来…那是四皇叔?她的…生父? "他…知道吗?"她声音发颤。 "不知道,"苏母摇头,"我们守了二十一年。你生母后来…想认你,但二母监视,她不敢。再后来,江南大水,她…她没了。" 苏盼雪低头,手指攥紧玉佩。她想起生母的名字,沈如眉,"如眉",像一道弯眉。她从未见过她,但此刻,忽然觉得心口疼,像被人剜了一刀。 "阿青…"她转向苏冷青。 苏冷青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像要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小雪,"她轻声道,"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你就是你。是我的…小雪。" 苏盼雪看着她,眼眶红了。她想起秦恪的眼神,那震惊、愧疚、和一丝荒谬的"原来如此"。她想起他摩挲玉佩的手指,那祖母绿的戒指,那先帝赐的荣耀。 "阿青,"她哽咽,"他…他是我父亲?" "是,"苏冷青说,"但他…不配。" 她顿了顿,"他当年弃了你母亲,如今想认你,是赎罪。但赎罪…不是认女就能完成的。你…可以不认。" 苏盼雪沉默。她看着玉佩,那温润的玉身,那熟悉的纹样。她想起苏冷青说的"不管你是谁的女儿",想起苏父苏母的"两个都是我的孩子"。 "我不认,"她最终说,声音轻但清晰,"我姓苏,是苏家的孩子。沈如眉是我生母,我认。但秦恪…他不是我父亲。他只是一个…曾经辜负过我母亲的人。" 苏冷青握紧她的手,"好。不认。" 第二日,秦恪再来。 他坐在堂屋,脸色疲惫,像一夜未眠。他看着苏盼雪,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期待,有…一丝不敢确定的希望。 "苏夫人,"他开口,"本王…查过了。你母亲沈如眉,二十年前…和本王有过一段。你…是本王的女儿。" 苏盼雪站在堂下,一袭素衣,发髻简单。她看着秦恪,这人眉眼俊朗,但带着阴鸷,像一条盘踞的蛇。她想起母亲的名字,"如眉",弯眉。她想起那封绝笔信,"盼雪吾女,母负你,母爱你"。 "王爷,"她福身,声音平静,"民女姓苏,名盼雪,桃花镇苏府养女。生母沈如眉,已故。至于王爷…民女不敢高攀。" 秦恪愣住。他想过很多可能——她哭,她认,她愤怒,她索要。但…"不敢高攀"? "苏夫人,"他声音哑了,"本王…可以认你。给你郡主身份,给你王府,给你…" "民女不要,"苏盼雪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王爷当年弃了民女的母亲,如今想认女赎罪?晚了。民女的母亲等到死,王爷可曾来过桃花镇?" 秦恪僵住。他想起江南的烟雨,想起沈如眉的笑,想起他说"等我"时的轻狂。他没等,他回了宫,他娶了权贵女,他…忘了她。 "本王…"他开口,但说不出话。 "王爷,"苏冷青从旁开口,"您查的是'欺君'。民女是女子,认。但苏夫人…与此无关。您要治罪,治民女一人;要认女,苏夫人不愿。请王爷…定夺。" 秦恪看着她,又看着苏盼雪。两个女子,并肩站着,十指相扣,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他想起赵民的举报,说她们"女扮男装"、"欺君罔上"。但如今见了,不是欺君,是…是彼此扶持,是在这男尊女卑的世界里,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苏镇长,"他最终说,声音疲惫,"本王…不查了。'欺君'之事,本王回禀太后,说'查无实据'。但…" 他看向苏盼雪,"但本王…想认女。不是为赎罪,是…是想补偿。补偿如眉,补偿…你。" 苏盼雪看着他,很久。然后,她摇头。 "王爷,"她说,"补偿不是给的,是做的。您若真想补偿…保我们。保桃花镇,保阿青,保…我们这对'欺君'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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