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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她才真正抬眼,看向阔别四年的池屿世。 三十八岁的女人,依旧风华绝代,沉静、清冷,褪去戾气,只剩落寞深情。 那双独属于她的深海蓝眼眸,依旧盛满了只给她一人的执念。 林愿静静看了她两秒,眼底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历尽千帆的淡然。 “池屿世,你看完了。” “以后别再来找她。” “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她不再停留,牵着池愿的手,脚步平稳,一步一步,彻底朝着公园出口走去。 池愿不甘心,回头朝着池屿世用力挥手:“阿姨!下次我还可以找你玩吗!” 晚风送来孩子清脆的声音。 池屿世站在原地,望着母女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望着那个冠着她姓氏、却与她毫无名分的孩子,喉间发紧,无声失语。 她不敢答不能答,不敢允不敢求。 只能静静站在暮色里,看着她的全世界,再一次,慢慢走远 四年放手。 四年遥望。 重逢一瞬。 依旧是—— 她不配回头,她不敢挽留。 秋意渐深,巴黎的午后总是暖得温柔。 连续数月,池屿世都守在这片社区。 她从不出现在林愿面前,只算着池愿放学、玩耍的时间,远远站在树荫下、街角边,安静看着小姑娘奔跑嬉闹。不敢靠近,不敢打扰,恪守着最卑微的分寸,只求能日日看见她们平安喜乐。 林愿依旧对她避如陌路,从不肯见她、不肯提她,将所有过往彻底封死在表象之下。 只有五岁的池愿,满心纯粹坦荡,记挂着这个温柔漂亮、会耐心陪她荡秋千的阿姨。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公园的梧桐枝桠,落了一地碎金。 池屿世照旧站在老地方,目光温柔地落在玩耍的小姑娘身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周身是经年不散的落寞沉静。 没一会儿,原本在草坪上追蝴蝶的池愿,突然攥着掌心的东西,迈着短短的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她面前。 小丫头眉眼亮晶晶的,带着孩童独有的好奇与热忱,仰着白嫩的小脸,举起紧紧攥着的小手。 掌心摊开的瞬间,一张微微泛黄、边角被摩挲得发软的小照片,露了出来。 “漂亮阿姨!” 池愿的声音软糯又急切,带着发现秘密的雀跃,认认真真举着照片递到池屿世眼前。 “这个是我妈妈藏起来的照片!我偷偷从妈妈衣柜最里面的小盒子翻出来的!” 池屿世的目光骤然定格。 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照片上的人,是三十三岁的她。 是多年前,还带着一身凌厉锋芒、眉眼张扬缱绻的池屿世。那是某个冬夜,在堇南别墅的卧室里,林愿亲手为她拍的侧影。她垂着眼,指尖摩挲着书页,金发微垂,眼底是独独留给林愿的温柔宠溺,干净又深情。 时隔四年,旧影像穿越岁月的风,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池愿还不懂大人的心事,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撞见的秘密,童言无忌,字字戳心: “我看见妈妈好几次啦!晚上我睡着之后,妈妈就会拿出这张照片,一个人坐着悄悄哭。” “她每次都看得好认真,眼睛红红的,不说话,就看着照片发呆。” 小脑袋微微歪着,满眼疑惑地看向瞬间僵住的池屿世,天真发问: “阿姨,你快看!这个人是不是你呀?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是她。 完完全全,就是她。 是林愿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藏了整整四年的人。 池屿世垂眸,修长的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轻得怕惊扰什么似的,轻轻碰了碰那张薄薄的照片。 照片的纸面温热,带着被人反复抚摸、日日珍藏的温度。 可想而知。 这四年。 无数个夜深人静、无人入眠的夜晚。 那个看似彻底释怀、决绝放手、对她冷漠到底的林愿,独自在异国的深夜,一遍又一遍,看着她的照片,红着眼、落着泪,熬过漫长孤寂的余生。 她以为自己是独自煎熬,是一厢情愿的悔恨。 她以为林愿早已放下过往,挣脱枷锁,彻底拥抱了无她的新生。 她以为那句“不会回头”是真的决绝,那句“没必要”是真的释怀。 可原来。 最痴、最念、最放不下的人,从来都是林愿。 从来都是。 四年疏离,四年冷漠,四年避而不见。 全是假装。 她拒人千里、终身不嫁、封闭真心,不是走出了过往,是困在这份爱里,比她更甚。 池屿世湛蓝的眼底瞬间翻涌红潮,隐忍了数年的酸涩、悔恨、思念与剧痛,轰然崩塌,堵得她喉间发紧,眼眶滚烫。 她活了三十八年,执掌黑白,历经风浪,杀伐果断,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狼狈脆弱。 当年亲手放她自由,是她此生最痛的抉择。 可原来,她放得开禁锢,放不开羁绊;她放得她远走,放不了她的执念。 而林愿,嘴上推开她,心底珍藏她。 用最冷漠的姿态,藏最滚烫的深情。 “阿姨?” 池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小小地皱起眉,伸出软软的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你怎么啦?你哭了吗?” 池屿世闭上眼,用力压下眼底汹涌的湿意,再睁眼时,眼底只剩深沉到极致的温柔与酸涩。 她微微俯身,蹲到与孩子平齐的高度,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自己的眉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是我。” 她轻声说。 “是你妈妈,藏了很多很多年的我。” 风掠过梧桐,轻轻卷起地上的落叶。 无人知晓,这一张小小的旧照片,戳破了两个成年人伪装数年的体面。 一个在远方日夜悔恨,遥遥相望。 一个在余生夜夜思念,暗自流泪。 明明深爱入骨,偏偏隔了山海,装了经年冷漠。 午后的梧桐风轻轻簌簌,阳光落得温柔刺眼。 此时池屿世,早已褪去年少所有锋利戾气。岁月格外厚待她,只沉淀出一身成熟沉静的清冷风骨,湛蓝眼眸藏着经年累月的孤寂与悔恨,比四年前重逢时更显落寞,也更让人挪不开眼。 她蹲在原地,指尖轻轻覆在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上,指腹微微发颤。 四年遥遥守望,四年克制隐忍,她以为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困在过往、困在赎罪与思念里,孤身一人守着一场早已落幕的爱恋。 直到此刻,五岁孩童无心的话语,轻轻撕碎了林愿伪装了整整四年的冷漠体面。 原来她从不独活。 林愿的自由是假的,释怀是装的,决绝的不回头,是骗所有人、也骗她自己的 “阿姨,你真的是照片里的人对不对?”池愿仰着小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小眉头轻轻蹙着,“那妈妈为什么要偷偷哭呀?她是不是很想你?” 孩童直白的问句,锋利得胜过世间所有质问。 池屿世喉间剧烈滚动,心口酸胀得发疼,眼眶滚烫得几乎绷不住泪水。她望着眼前酷似林愿的小小眉眼,声音低哑破碎,带着隐忍数年的哽咽:“是,你妈妈……很想我。” 话音刚落。 一道急促又僵硬的脚步声,骤然从身后传来。 林愿来了。 她原本在家中处理琐事,发觉孩子外出玩耍太久未归,心底隐隐不安,匆匆赶来公园,远远便看见那一幕—— 她藏在衣柜最深处、锁了四年、夜夜私藏落泪的旧照,被她的女儿稳稳捧在掌心,坦然展露在池屿世眼前。 而池屿世,屈膝蹲在暖阳里,脊背微绷,眼底红潮泛滥,满身隐忍破碎的深情,尽数摊开在天光之下。 那一刻,林愿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所有伪装的平静、疏离、无所谓,轰然碎裂,片甲不留。 她站在几步之外,指尖死死攥紧,单薄的身躯微微发颤,脸色一瞬褪去所有血色。 藏了四年的秘密。 念了四年的旧人。 熬了四年的相思。 被最天真的孩子,一语揭穿,赤裸摊开。 池屿世闻声回头。 四目相撞。 空气瞬间凝固。 林愿的眼神再也没有从前的淡漠疏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窘迫、难堪,还有深藏多年、一朝败露的无措。 她一直以为自己演得很好。 演得彻底放下,演得爱恨清零,演得独自安稳、岁月无忧。 她拒绝所有良缘,独身抚养孩子,远离故土山河,用尽一切方式避开过往,避开池屿世。 原来从头到尾,她只是在自欺欺人。 池屿世缓缓站起身,三十八岁的身形挺拔依旧,只是那双向来深沉冷静的蓝眸,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情绪——震惊、酸涩、狂喜、愧疚,还有积攒了数年、快要溢出来的深情。 她握着那张小小的旧照片,指尖微微收紧,目光牢牢锁在林愿身上,一瞬不肯移开。 池愿还懵懂无知,丝毫没察觉两人之间窒息的氛围,拿着照片兴冲冲跑向林愿,举得高高的:“妈妈!妈妈!你快看!这个漂亮阿姨就是照片里的人对不对!阿姨说你很想她!” 童音清亮,句句属实。 狠狠砸在林愿心上。 林愿闭了闭眼,心底最后一层防线彻底崩塌。 她再也装不出半分冷漠,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是被戳穿心事的狼狈:“池愿,把照片还给我,先过来。” “为什么呀妈妈?”池愿不解,乖乖递出照片,“这是很漂亮的阿姨呀,你们是好朋友对不对?为什么不能一起玩?” 小孩子不懂成年人的决裂、生死、禁锢与亏欠。 她只知道,妈妈夜夜看着这张照片难过,照片里的人,就是眼前温柔好看、最疼她的阿姨。 是本该团圆的人。 林愿伸手收回照片,指尖触到薄薄的纸面,温热的、被池屿世刚刚触碰过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紧紧攥住照片,垂在身侧,不敢再看对面的人。 沉默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池屿世率先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带着熬了四年、克制到极致的温柔与委屈。 “你夜夜对着我哭?” 没有质问,没有逼迫。 只是轻轻一句问询,温柔又残忍,直直剖开她所有的伪装。 林愿脊背绷得笔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喉间干涩发疼。 她可以忍受池屿世的冷漠、疏离、遗忘。 却唯独忍受不了,被她亲眼看见自己卑微入骨的思念。 “无关紧要。”她硬着心肠,试图最后挽回一丝体面,“小孩子乱说的。” “是吗?” 池屿世往前轻轻半步,距离克制又小心翼翼,不敢惊扰,却字字诛心。 “四年,林愿。” “我在巴黎守了你四年。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困在愧疚里,日日忏悔,夜夜想你。” “原来你也一样。” 她看着眼前仓皇窘迫、彻底绷不住的女人,眼底红意愈发浓重。 “你不肯见我,不肯理我,拒我于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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