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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算什么?” 我心跳停了一下。 这句话本来应该由我问她。 可她先问了。 我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抓着被角。 “你觉得呢?” 她沉默很久。 “不是朋友。”她说。 “嗯。” “也不只是喜欢的人。” “嗯。” “也不只是正在走向的人。” 我没有打断她。 她像在黑暗里摸索一个词。那个词太重,也太亮,她不敢一下子抓住,可又不想再绕开。 “我今天一直在想女朋友三个字。”她说。 我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她声音很轻:“我还是会怕。” 我闭了闭眼。 她继续说:“怕我说出来以后做不好。怕我没有办法立刻让你很安心。怕我在家里人面前还不够勇敢。怕你觉得我只给了称呼,做不到对应的事。”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知道她还没说完。 果然,她停了很久,又开口。 “可是我也在想,如果我一直因为怕做不好就不说,那你就会一直站在门口。”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我不想你站在门口。”她说。 电话那头很安静。 我甚至能听见她轻轻吸气。 “许晓禾。” 她很少这样完整叫我。 每一次都像要说很重要的话。 我握紧手机。 “嗯。” 她声音发抖,却没有停。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偶像剧。 它一点都不偶像剧。 没有花,没有音乐,没有漂亮场景。她在电话那头,声音很哑,甚至还有点怕,说得一点都不熟练。我们之间隔着手机,隔着两个房间,隔着她母亲的电话,隔着周予安的旧事,隔着这座城市所有不承认我们的东西。 可是她说了。 她终于说了。 她问我,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我哭得说不出话。 她那边慌了:“晓禾?” 我捂住眼睛,笑着哭。 “你别哭。”她急了,“我是不是说得不好?” 我摇头,又想起她看不见。 “没有。” “那你……” “我愿意。”我说。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 很久很久。 然后我听见她很轻地哭了。 她说:“我好怕你不愿意。” 我又想笑,又想哭。 “你现在才怕?” “嗯。” “活该。” 她在电话那头哭着笑了。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拿着手机,听对方哭,也听对方笑。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多关系里的确认并不是一个终点。它像一块刚刚放下去的石头,终于让河面有了可以踩住的地方。水还是深的,风还是冷的,前面也未必好走。可是至少,我们不再悬在半空。 那晚我们谈了一整夜。 我们谈她妈妈,谈如果母亲再介绍相亲,她要怎么拒绝。谈她不必立刻说出我,但也不能再用“没有人”来完全抹掉我。谈公司。谈我们在办公室里暂时不能太明显,但如果某一天有人看出来,我们不要互相否认。谈周予安。谈旧人以后不再单独见,除非我知道,并且她心里清楚边界。谈我的不安。谈我不能再关机消失,有情绪要说,哪怕说得难听。谈她的害怕。谈她可以害怕,但不能把害怕变成沉默。 谈到后来,所有规则都不像规则了。 它们像我们在一片没有地图的地上,一根一根插下去的小旗子。这里会疼,要小心。这里容易迷路,要互相叫名字。这里曾经有人摔过,所以要慢一点。这里可以休息。这里不可以一个人走。 凌晨四点多,她忽然说:“我想见你。” 我看了眼窗外,天还黑着。 “现在?” 她安静了一下:“是不是太晚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其实我很困,也很累。可听见她说想见我,我心里还是涌起一种无法抵抗的柔软。 我问:“你想来,还是我过去?” 她那边沉默。 然后她说:“我去找你。” “现在打车不安全。” “那你来?” 我笑了:“你也知道不安全?” 她小声说:“我就是想问问。” 我说:“天亮以后见。” 她有点失落,却没有再闹。 “好。” 我听出她声音里那点不舍,忽然说:“林听。” “嗯?” “你现在可以重新说一遍。” “说什么?” “我的身份。”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 然后她用很轻、很软,却很清楚的声音说:“女朋友。” 我的心像被捧了一下。 “谁的?” 她似乎笑了,声音里带着哭后的哑。 “我的。” 我闭上眼,眼泪又掉下来。 “嗯。” 她轻轻说:“许晓禾是我的女朋友。” 这句话被她说得很慢。 像怕说快了,就不够郑重。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她的声音,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没有白等。那些撤回,沉默,误会,嫉妒,雨夜,楼下等待,争吵,拥抱,都在这一句里找到了一个暂时可以停靠的地方。 天亮前,她说自己真的困了。 我说睡吧。 她却不肯挂。 “就这样睡。”她说。 我笑:“你不怕手机没电?” “充着。” “你明天不上班?” “请假。” 我愣住:“为什么?” 她在那头很轻地说:“想去见女朋友。” 我拿着手机,笑得眼泪都出来。 “林听,你学坏了。” “嗯。”她说,“你教的。” 最后我们真的没有挂电话。 我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变匀,自己也一点点睡过去。 睡着前,我迷迷糊糊地想,原来两个人在一座城市里确认关系,并不一定需要惊天动地。也可以是在一个普通的凌晨,电话快没电,眼睛哭肿,嗓子沙哑,现实问题一个都没解决。 可是她终于问了。 我也终于答了。 我们谈了一整夜。 谈到天亮,才终于把彼此从没有名字的地方,牵出来一点。
第27章 第一次吻她,是在天亮前 我醒来的时候,手机还贴在枕边。 屏幕是黑的,耳机从耳朵里掉出来一只,另一只还挂着,隐隐能听见一点很轻的电流声。我迷迷糊糊地伸手摸手机,先看电量,只剩百分之八。通话还没有挂断。 林听那边很安静。 我把耳机重新戴好,听见她的呼吸。 很轻,很慢,隔着夜色和电波,像一条细细的线还牵在我耳边。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点恍惚。昨晚我们真的谈了一整夜吗。她真的问我愿不愿意做她女朋友吗。我真的听见她用那种发抖又郑重的声音说,许晓禾是我的女朋友吗。 人在得到太想要的东西时,第一反应有时候不是高兴。 是怀疑。 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困倦里做了一个太好的梦。 我没有叫她。 只是躺在黑暗里,听了一会儿她的呼吸。 窗外天还没有完全亮,房间里是那种凌晨五点多特有的灰蓝。城市在彻底醒来之前,总会有一小段很安静的时间。不是深夜的安静,也不是清晨的热闹,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段缝隙。路上偶尔有车驶过,声音很远。楼下便利店的灯还亮着,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白。 我忽然很想见她,确认她昨晚说过的话,确认她没有因为睡了一觉就退回去,确认我们真的从没有名字的地方往前挪了一步。 也许是我轻轻动了一下,耳机那边传来她含糊的声音。 “晓禾?” 声音刚醒,哑得厉害。 我心里一软:“嗯。” 她安静几秒,像在确认电话还通着。 “你醒了?” “刚醒。” “几点了?” 我看了一眼:“五点二十。” 她那边也传来一点窸窣声,像她伸手摸手机。 “怎么没挂。” 我笑了一下:“你不是不让挂吗?” 她似乎也笑了,声音很轻:“我这么黏人吗?” 我本来想逗她一句,是啊,林老师你昨晚很黏人。可是话到嘴边,忽然舍不得破坏这一刻的安静。 我说:“还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 “许晓禾。” “嗯。” “昨天晚上不是梦吧?” 我怔住。 原来她也在怕。 我翻了个身,抱住枕头,声音放得很轻:“不是。” 她呼吸很轻地停了一下。 “那你现在还是吗?” “是什么?” 她不说话。 我故意等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林听终于小声说:“我的女朋友。” 她说完自己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连呼吸都乱了一点。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开。 “是。”我说。 她那边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太软了。 软到不像三十五岁的林听,倒像那个终于被允许确认自己拥有某件重要东西的人。她不再是会议室里那个成熟稳妥的年上,也不是饭局里笑着挡酒的林老师,更不是母亲电话里那个被催着要稳定的人。她只是我的女朋友。一个刚刚学会念出这几个字,还会因为确认一遍而声音发颤的女人。 我问她:“你还困吗?” “不困了。” “骗人。” “有一点困。”她停了停,“但是不想睡。” “为什么?” 她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怕醒来以后你不在。” 我的心一下子疼了。 我说:“我在。”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知道。” “那你睡。” “不要。” “林听,你现在很像小朋友。” 她这次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哄我。” 我整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忍不住笑。 “林听。” “嗯?” “你现在真的学坏了。” 她在电话那头也笑了,笑得很轻,带着一点没睡醒的哑。 这种反差让我心软得厉害。她平时太少撒娇,甚至可以说她几乎不会撒娇。她的成长环境、职场训练、年龄压力,都让她习惯了把需求说成客观事实。想你,她要绕成“你到家了吗”。担心你,她要说“你吃饭了吗”。想靠近,她要说“我有点累”。可现在,她在凌晨五点多,隔着电话,用很轻的声音说,你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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