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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进步了。 从没事,到有一点。 我问:“喝酒了?” “一点。” “胃呢?” “也有一点。” “你是不是所有不舒服都只有一点?” 她笑了。 “那不然要怎么说?” 我说:“说很疼,说很累,说不想撑了。” 她的笑慢慢淡下来。 夜风吹过来,带着酒气和城市尾气。餐厅门口的灯很亮,来往的人从我们身边经过,没有人注意到两个女人之间这场很轻的对话。 她低声说:“说了也不能怎么样。” “可以让我知道。” 她看着我。 我又说:“至少我会知道。” 她没有说话。 我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把话题带过去。 可她忽然伸手,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袖口。 动作很小。 小到像一阵风。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头看她。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想松开,却没有立刻松。 “晓禾。”她叫我。 “嗯。” “我今天很累。” 她说。 就这一句。 没有解释,没有包装,也没有说还好。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看着她,忽然很想抱她。 但这里是餐厅门口,有同事可能还没走远,有客户的车还停在路边,有无数双不属于我们的眼睛。两个女人在公开场合多站近一点,都可能被解释成关系好,可一旦眼神太深,身体太诚实,又会引来某种暧昧而不友好的审视。 我们没有那么自由。 至少现在没有。 所以我只是把手里的伞递给她。 “拿着。” 她看着那把伞。 是她借给我的那把。 “你还我?” “嗯。” 她接过去。 我说:“但你要负责把我送到车上。” 她愣了愣,然后笑了。 “这是什么逻辑?” “伞是你的。” “所以呢?” “所以你撑。” 她笑着摇头,却还是把伞打开了。 其实雨已经停了。 可她没有说破。 我们并肩走到路边。伞下的空间很小,像昨晚一样。她撑得仍然偏向我,我看见她肩膀又露在外面,伸手把伞柄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她低头看我。 “怎么了?” “你别总把自己淋湿。” 她安静了一下。 然后很轻地说:“习惯了。” 我看着她。 “那就改。” 她笑:“你管得还挺多。” “嗯。” 我没有否认。 她看着我,眼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 像无奈。 也像纵容。 车来了。 我上车前,她忽然叫住我。 “晓禾。” 我回头。 她站在伞下,夜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餐厅的灯光落在她身后,远处车流不断,城市喧嚣又冷漠。 她说:“明天有空吗?” 我握着车门的手顿住。 “有。” “陪我去买点东西吧。” “买什么?” 她垂眼笑了一下。 “给家里添点东西。” 我怔住。 她抬头看我,声音很轻: “我想让那里像有人住。”
第6章 我讨厌她说没事 第二天醒来时,城市难得出了太阳。 不是很亮的那种阳光,只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落在地板上,像一小块迟到的温柔。我躺在床上,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才慢慢想起昨晚林听说的话。 她说,她想让那里像有人住。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响了一夜。 它比任何暧昧的话都更让我心软。 因为一个人愿意承认自己的房子不像家,已经是一种很深的暴露。她没有说想让我陪她逛街,没有说周末无聊,也没有说一个安全的理由。她只是把自己生活里那个空出来的洞指给我看了一眼。 而我无法不走过去。 上午十点,她发来定位。 是一家家居商场。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门口等我。今天她没有穿衬衫,换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和浅色牛仔裤,头发散着,只别了一个很简单的发夹。她站在人群里,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像姐姐。 也像妹妹。 这两种气质在她身上并不冲突。她可以在会议室里冷静地挡住冒犯,也可以在周末的阳光下,抱着手机,有点茫然地看着商场导览图。 我走过去。 “等很久了吗?” “没有。” 我看她一眼。 “真的没有?” 她笑:“五分钟。” “这还差不多。” 她低头看了看我的鞋。 “今天不穿高跟?” “我什么时候穿高跟了?” “公司年会。” “那是被迫营业。” 她笑了一下。 我们一起往里走。 商场里人很多,周末的家居区总有一种虚假的幸福感。一对对情侣推着购物车,年轻夫妻在挑餐具,带孩子的家庭围在儿童床边讨论尺寸。空气里有咖啡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明亮,温和,像一种可以被购买的生活。 我其实不太喜欢逛这种地方。 它会让人误以为生活只要添置一些物件就能变好。买一盏灯,买一块地毯,买一组香薰,买一套漂亮的碗,好像家就会自然生长出来。 可真正让房子成为家的,从来不是物件。 是有人使用它们。 有人把杯子随手放在茶几上,有人在沙发上睡着,有人煮东西煮到溢锅,有人把书看到一半扣在床头,有人洗完澡忘记关浴室灯,有人说我回来了。 我看向身边的林听。 她推着购物车,很认真地看着货架上的杯子。 “你家不是有杯子吗?”我问。 “只有两个。” “你一个人,两个还不够?” 她拿起一个淡绿色的马克杯,看了看。 “万一有人来呢。” 她说得很自然。 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却像没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问题,继续比较杯子的大小。 我站在旁边,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 万一有人来。 谁会来? 朋友,同事,家人,还是昨晚睡在她沙发上的我? 我不敢问。 很多时候,暧昧最折磨人的地方就在这里。它把一切都放在模糊里,让你可以想很多,又不能确认任何。一个杯子可以只是杯子,也可以是一种邀请;一句“有人来”可以只是客套,也可以是给未来留了一个位置。 林听最后买了两个杯子。 一个淡绿色,一个米白色。 她把米白色放进购物车,又把淡绿色递给我。 “这个好看吗?” “好看。” “那就这个。” “你问我干什么?” “你眼光比较好。” 我看着她。 她低头避开我的目光,推着车往前走。 我跟上去,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我们买了很多小东西。 餐垫,抱枕,地毯,灯泡,玻璃花瓶,还有一小盆绿植。她在床品区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条柔软的浅灰色毯子。 我说:“你家已经有毯子了。” “那条给你盖过了。” 我愣住。 她像是说完才发现这句话太私人,耳根轻轻红了一点。 “我的意思是,可以换一条。” 我低头看着购物车里的毯子,忽然有点想逗她。 “林总这么讲究?” 她看我一眼。 “你不是说不要在外面这么叫我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没说,但你每次这样叫,都像在提醒我保持距离。” 这句话让我的笑意停住。 我看着她。 商场里人来人往,广播里放着很轻快的音乐,旁边有孩子在追着气球跑。可我忽然觉得周围的声音都远了。 原来她知道。 知道我在公司叫她林总的时候,是在给自己划线。 知道我有时候会故意退回安全距离。 知道我不是没有靠近的冲动,只是太怕关系失控以后,我们连普通同事都做不成。 我低声问:“那你希望我怎么叫?” 她握着购物车扶手,没有看我。 “随你。” “林听?” “嗯。” “姐姐?” 她的手指轻轻收紧。 我看见了。 但她表情还是很平静。 “你想叫就叫。” 我忽然不敢继续了。 这个称呼太暧昧。 姐姐。 很多女生之间都可以这样叫,轻飘飘的,安全的,带一点亲昵,又随时可以撤回到玩笑里。可对我们来说,这两个字不只是称呼。它像一根很细的线,牵着年龄差、保护欲、依赖、试探和那种不方便说出口的喜欢。 我最终只是笑了笑。 “算了,怕你觉得我装嫩。” 她看着我。 “小朋友。” 又来了。 我偏头看她。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终于笑了,眼睛弯起来。 “有一点。”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输得很彻底。 林听不是不会暧昧。 她只是平时太克制。 她一旦轻轻放一点出来,就足够让我乱很久。 中午我们在商场吃了简餐。 她点了热汤和米饭,我终于看到她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吃了一顿饭。她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不怎么刷手机,会把不喜欢的胡萝卜挑到碗边。这个小动作让我觉得她很可爱。 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工作能力很强,情绪稳定,漂亮得有距离感,却会在吃饭时悄悄挑胡萝卜。 我看着她碗边那几块橙色,忍不住笑。 她抬头:“笑什么?” “你挑食。” 她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有点被抓包后的不自在。 “我不喜欢胡萝卜。” “成熟女人也挑食?” “成熟女人只是成熟,不是成仙。” 我笑出声。 她也笑。 那顿饭吃得很慢。 我们聊了很多不重要的事。她说她刚工作的时候也住过很小的房子,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白天都晒不到太阳。她说她以前很喜欢买花,但后来太忙,花总是很快枯掉,就不买了。她说她小时候想当语文老师,因为觉得批改作文的人可以看到很多秘密。 我说那你后来怎么做了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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