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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掀开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红印子。 仿佛是无声的控诉,李槐薇只觉刺眼,赶忙别开视线,面红耳赤道,“你要是敢说出去,本宫打断你的腿。” “哦。” 禇蓝桉含笑应承,“殿下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 如今她对公主的威胁已经免疫了七八分,甚至觉得公主恼羞成怒的时候颇为可爱。 禇蓝桉赶忙打消自己危险的想法,苦口婆心的劝道,“殿下以后还是少饮酒为好,小酌怡情,大酌伤身。” 这次,李槐薇并未反驳,仍陷在懊恼中。 喝酒确实误事,少沾为好。 殊不知,她们前脚离开醉春楼,后脚那里就出了事。一名工部令史遭遇巨蟒攻击,双腿致残。此次目击蟒蛇的人有上百人,一时将长安蛇患之事推上风口浪尖。 三位在朝官吏受损,消息直达圣听。早朝过后,大理寺接到圣旨,令其彻查蟒蛇伤人一案。 李槐薇听后,同样觉得是人为。据悉,那青花大蟒粗壮如碗口,盘踞酒楼顶上,只伤某个人,而不是随意为祸百姓,应当是被人训练过的。 “三人皆为工部官员……” 她有意无意的摩挲杯盏,思虑道,“太子近日在做什么?” 飞鸢颔首,“太子领圣明,监督工部修缮行宫南侧。” 禇蓝桉在旁听着,脑子里灵光一闪。 工部,太子,蛇患,正是原书里蛇女单元的剧情。 总算有一个她知道的剧情了! 此案的关键证人留在长安街最繁华的地段,平康坊。 传说中最大的消金窟,文人墨客附庸风雅之地,亦是王孙公子寻欢作乐之所。此处通宵达旦,是唯一在宵禁后仍不闭店的地方,且越到晚上越热闹。 是夜,等公主安寝之后,禇蓝桉偷偷出府,大摇大摆的造访平康坊。 数座红砖黄瓦的阁楼依河而建,大红灯笼高悬,灯火通明的映入河畔。 身临其境,禇蓝桉才知原书的描绘不过九牛一毛,此间繁华与奢靡并非词句可展现。 坊中歌舞升平,弦声靡靡。雕梁画栋中,轻纱帐幔沿着四处廊柱垂下,随舞姬们飘遥摆动,衣香鬓影。 台下众人围席而坐,掌声与喝彩伴随鼓乐不绝于耳。富家子弟把酒言欢,挥金如土,更有甚者能为当届花魁一掷千金。 禇蓝桉被伙计带去席间,随意点了几道小食,价格比其他地方翻上两番。此刻台上,正是舞伎大跳胡旋舞的中场。 “不知花魁娘子何时登台?” 伙计一听,了然笑道,“公子是为湘竹娘子而来,好多人都是为此。不过湘竹娘子有个规矩,只为一人弹曲献舞。” 禇蓝桉当然知道,柳湘竹选人都是每日一抛绣球,砸中谁,谁上后阁。 “您别急,湘竹娘子马上就登台了。” 两曲歌舞之后,先是舞坊老板登台,万众期待中,湘竹娘子姗姗来迟。只见其一袭薄纱月裙,虽蒙着面衣,仍难掩清丽之姿。 自湘竹娘子登场,台下便开始沸腾,公子哥儿们跃跃欲试,都想成为入幕之宾。 紧接着,湘竹娘子手执绣球,往台下抛去,人们竞相争抢。绣球从几名公子头上掠过,他们打作一团,互相牵制,谁也没能够到。 禇蓝桉抬头,就见那绣球朝着自己砸过来,抬手一够,捞入怀中。 老板高声宣布,“恭喜这位公子!请上二楼。” 众人面面相觑,齐刷刷看向捡漏的禇蓝桉。 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禇蓝桉不顾旁人眼光,跟着上去二楼雅间。酒菜早已备好,湘竹娘子下去更衣打扮。伙计离开后,房中独留她一人。 半盏茶的功夫,重重帷幔之后多了一道倩影,只见其轻步入座,抚弄瑶琴,奏出轻快悦耳的曲调。 柳湘竹,琼香苑最新一届的花魁娘子,也是她要找的关键证人。 面前酒菜分毫不动,禇蓝桉静静聆听,暗地里却在寻思如何开口。 如果现在告诉她,自己是来帮她申冤的,是不是太像骗子了? 曲毕,柳湘竹起身,银丝披帛翩然若仙,一双柔荑拨开纱幔,盈盈下拜。 “请公子稍待,奴家去换身衣裳。” “不必了。” 禇蓝桉抬手,请她入席。 “娘子若是累了,舞可以不跳。你我坐下闲聊几句也是一样的。” 柳湘竹止不住打量她一圈,旋即从善如流的与她相对而坐。
第23章 “娘子不必紧张,在下不过是慕名而来,想见识一下长安城最热闹的地方。” 禇蓝桉温声细语,尽力打消对方的疑虑。 闻言,柳湘竹低头浅笑,为她倒酒。 “公子说笑了,奴家并未紧张。” 她停顿片刻,又道,“公子为何会觉得奴家累了?” 这可问到点子上了。 禇蓝桉甚是得意,多亏女主,自己对音律多了不少心得体会。 “这首曲子本该更加轻快,但娘子弹来,少了一点欢快之情。故而在下有此猜想。” 装完了高深,禇蓝桉察言观色,便知自己说对了。 柳湘竹了然的笑笑,“原来如此,不曾想公子还是奴家的知音。公子想让奴家陪您聊什么呢?” 禇蓝桉转头望向窗外风景,“我也不知,不过一个人闲来无事,耳边太清静,想找人说说话。不如就聊这长安城的风光。” 她装作自在地来游览的游客,听柳湘竹娓娓道来,细数长安城内的吃喝玩乐。 严格意义讲,她确实是外地来的。 闲聊中,柳湘竹放松不少,渐渐的与她谈笑风生。两人如多年老友,轻松自在,不谈其他。 见时辰差不多了,禇蓝桉主动辞别,起身就要离开。 柳湘竹又是一愣,忙问道,“公子不留宿吗?” 禇蓝桉走到门前,闻声回头,“我把娘子当知音,不作他想。我还会再来的。” 她成功在花魁娘子面前混了个脸熟,趁宵禁前赶回公主府。 府里除去巡逻侍卫,各房间皆已熄灯。禇蓝桉摸黑回到偏房,当作无事发生。 大理寺接手蛇患一案之后,作案人并未停手,反而就在近日又纵蛇咬人,再次袭击一位朝中大臣,依然是工部官员。 至此已经有四名官吏受到蟒蛇袭击,手法一致,就连咬伤都相似,同样不伤及性命,但也丧失了自理能力。 李槐薇查阅过大理寺呈上的卷宗,拧眉细思。 “到底是谁和工部有过节?” 工部出事,对公主百利而无一害,倒是对太子打击颇大。 禇蓝桉心知,却不能说,只能暗中促成。 “殿下,茶都凉了,我去重新沏一壶。” 她意图借故离去,没想到这次竟失败了。 “等等。” 李槐薇上下打量她,眼神像是已经洞悉一切。 “你最近去了哪里?” 禇蓝桉差点被噎住,情急之下决定装傻。 “什么去了哪里,我哪也没去啊。” 然而李槐薇抓过她的袖子,轻轻一闻。 “你身上有香味,是本宫府上没有的香味。” 完了,忘记沐浴更衣了。 禇蓝桉懊悔不已,这都能闻出来? “可能是在街市沾上的吧,那里香铺挺多的。” 禇蓝桉赔着笑脸,被公主盯半天,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李槐薇松手,未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 “本宫不喜欢这个味道。” 禇蓝桉暗自松口气,心道以后可得更加小心。 蛇患的流言遍布大街小巷,越传越偏离真相。禇蓝桉还是隔三岔五的就往平康坊跑,到那只是同柳湘竹喝酒谈心。 原书里,柳湘竹是回来复仇的,她纵蛇向当初那些达官贵人索命,却也在途中伤及不少无辜百姓,最后自己也葬身蛇腹。 到目前为止,蟒蛇尚未伤及人命,更不曾连累无辜,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柳湘竹见她喝不惯醇厚的酒酿,便吩咐伙计换成梅子酒,与她共饮。 “酒逢知己,湘竹只觉自己与公子相见恨晚。” “既然是知己,什么时候都不晚。” 禇蓝桉意有所指的答道。 柳湘竹勾起一抹笑容,两颊梨涡煞是可爱。 “公子所言极是,是湘竹浅薄了。” 见禇蓝桉起身,她才知时辰不早。 “公子要走了。” “娘子要记得,万事不止一种解决方法。若有需要,记得寻我。” 禇蓝桉留下一句嘱托,随后转身离去。 柳湘竹的仇家共六人,眼下还剩下两人逍遥法外。其中一个明面上是商户,实则与朝中关系盘根错节,他的女儿是太子东宫的侍妾之一。太子暗地里的大肆敛财也有此人的部分功劳。 此次折返时间略晚,她几乎是跟宵禁的鼓点争输赢。好在她没撞上巡逻队伍,安全返回公主府。 正当禇蓝桉钻进自己房中,准备休息时,却听屏风后响起一道冷声。 “你去哪了?” 不等她反应,翩月已经点亮了烛灯。紧接着,李槐薇自翠竹屏风后款款走出,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公主不是已经睡下了?敢情是诓她的,在这守株待兔呢。 见大事不妙,禇蓝桉能屈能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错了。” 李槐薇往正对面的梨花木椅上一坐,“错哪了?” “错……错在欺瞒公主。” 被抓现行,禇蓝桉辩无可辩,不如坦白从宽。 “我是去别的地方了。” “何处。” 李槐薇咬字极重,面上却看不出所以然。 她的答案很重要,答不好就是催命符。 禇蓝桉咬咬牙,“平康坊琼香苑。” 此言一出,翩月比她还惊恐,下意识偷瞧公主。 “好……很好。” 李槐薇冷笑道,攥紧椅子扶手。 她还以为禇蓝桉和世间男子不一样,原来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禇蓝桉猛的举起三根手指,指天盟誓,“我发誓我去琼香苑是为了查案,绝不是寻欢作乐!” 多亏她说的快,李槐薇压下即将出口的命令,厉声呵斥,“说!” 禇蓝桉被吓一激灵,认怂交代部分真相。 “回殿下,若我所言有虚,天打五雷轰!” “天雷?” 李槐薇不屑道,“老天可没功夫降雷劈你。” 禇蓝桉搜肠刮肚的咒自己,“那殿下就赐一瓶鹤顶红,毒死我。” “罢了罢了。” 李槐薇下意识的不想听那个“死”字,不耐道,“你,三日不得出房门半步,好好面壁思过。” 言罢,公主殿下面色不善的拂袖离去。翩月疾步跟在后头,临出门前向她使眼色,并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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