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禇鹭记得当初上书弹劾的朝臣中并没有礼部官吏,本以为是中立派,没想到现在却闹出这样的事端。这位姚侍郎藏的还挺深。 “姚侍郎营私舞弊,收取下属钱财,偷换试卷。将冀州女考生除名,令下属之子得以上榜。” 郑九昭宣读其罪证,桩桩件件有理有据,字字诛心。 另外,杨寺卿更是补充了其他案子的概况,姚侍郎此举并非头一遭,而是从上届科考时就做过手脚,偷梁换柱。被他推上去的仍为朝中官吏之子,而除名的皆是外州省的女考生。 事实摆眼前,姚侍郎被除去乌纱帽,押在大殿正中,听候发落。 李槐薇沉声道,“你可知罪?” 兴许是破罐子破摔,姚侍郎一改往昔俯首称臣的恭敬模样,于殿上大放厥词。 “臣……无罪!古往今来,女子只需要乖乖听话,在家相夫教子。可如今是什么世道!她们通通登上高位,参与朝政,就连金銮宝座之上亦是如此,如此下去,国将不国!” 姚侍郎不管不顾的挣扎起来,披头散发,朝服歪斜,竟对殿上破口大骂。 下一刻,金吾卫当场痛击其腹部,令其再也不能开口。 这功夫,武王在殿上岿然不动,耳闻谩骂之声,闭上眼睛,再不去理会。 宝座上,李槐薇面不改色,完全不把诸如此类的跳梁小丑放在眼里。 “前礼部侍郎,姚仁康,营私舞弊,敛财无数,欺君罔上,目无法纪,定斩不赦。” 姚家宗族满门抄斩,其余相关人等按罢□□放处置。 继位三年来,李槐薇知道有不少人对自己心怀怨恨,恨她提升女子地位,破坏了原本的平衡,使得男子一出生就能享受到的利益受损。但她从不惧怕那些背后的恶意,她知道这也是阿鹭的心愿。 她望着满朝文武,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无论是何位置,唯贤能者居之,不分性别,不分身份高低。若何人心中不服,就让朕看到你的真才实学,到朕面前高谈阔论,休要背后搞这种危害社稷的勾当。若有再犯者,严惩不贷。” “陛下圣明!” 散朝后,李槐薇回到后殿,神色疲惫,在看到等待自己的人时,莫名的心头一松。 禇鹭奉上热茶,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李槐薇当然注意到她的模样,“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当然有,陛下英明。” 她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如今的槐薇黑化值虽然高,可比起以前,心境更加坚韧,并非那些宵小之辈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 李槐薇仔细审视她的神情,这份喜悦并不像是装出来的,反倒像是真的在为她高兴。 可是这人不应该向着武王吗?姚侍郎的背后是武王,今日礼部受重创,他的爪牙又少了许多。 良久,李槐薇敛去多余情绪,幽幽开口,“后日围猎,你准备一下。” 禇鹭不知道的是,三年来,李槐薇不仅成长为一代帝王,骑射更是不曾落下。她虽然学的晚,但天资聪颖,加上日以继夜的训练,习成一手好箭术。 故而围猎当日,李槐薇换上一身劲装,是要亲自上场的。 眼见武场之上,李槐薇箭箭射中靶心,禇鹭不禁惊呆了。 她家陛下还真是学什么都快。 李槐薇在此处练习,不喜欢他人打扰,其余人等都在马场苦练骑射。 禇鹭眼下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设,只能在旁拍手称赞,顺便等陛下累了,上去端茶倒水。 “陛下,您怎么不叫上臣一起?” 耳闻爽朗之音,禇鹭回头,就见王觅音与郑九昭相携而来。王娘子一身戎装,意气风发,同郑九昭文雅形成鲜明对比,却又相得益彰。 金吾卫门心照不宣的未加阻拦,可见二人是常客,不只是君臣,更是当今陛下为数不多的友人。 “这位就是安才人。” 王觅音抱拳施礼,不由上下打量,视线最终落在她的眼睛上。 禇鹭与二人重逢,不好显得太激动,仅点头示意。 “王将军,郑大人。” 没有多少寒暄之言,王觅音拉开弓箭,陪同李槐薇练习。禇鹭十分有眼力价儿,赶紧退到旁边,正好与郑九昭站成一排。 她们各自望向左右,眼见李槐薇又射中三次靶心,禇鹭不免欣慰,当初教给槐薇防身的东西,她都学会了,且青出于蓝胜于蓝。 “才人似乎有心事。” 闻言,禇鹭收回视线,转头对上郑九昭意有所指的目光。 不愧是天天查案的,洞察力就是强。 禇鹭浅笑道,“郑大人为何这么问?” 郑九昭却道,“才人总是在陛下看不见您的时候,盯着陛下瞧,且眼神中透着怀恋,还有一丝伤感。”
第89章 所谓当局者迷, 旁观者清,可没想到这位旁观者看得太清了。 禇鹭装作若无其事,“郑大人想多了。” “才人见谅, 臣可能是多虑了, 无意冒犯。” 郑九昭颔首道。 “无妨。” 禇鹭赶忙转过身去, 装作很忙的样子, 可背后那道探究的视线却令她难以忽视。 好不容易打消陛下的疑虑, 怎么又来一个…… 另一边,李槐薇和王觅音练过一轮箭术, 便双双放下弓箭,折返回来。 四人进帐, 围坐小酌。矮桌上摆着几道小菜,禇鹭执起酒壶为李槐薇添酒, 葡萄美酒晶莹剔透, 香味很快在帐中弥漫。 “陛下的箭术又精进不少,臣都要甘拜下风了。” 王觅音忍不住称赞, 毕竟她是从小便开始练习骑射,而当今圣上才学过三年箭术,就能到达如此境地。 闻言, 李槐薇弯唇浅笑, “还是爱卿更胜一筹。” 说着, 她手里的酒杯又空了。 见她连饮三杯, 禇鹭不再为其倒酒,反而有意将酒壶拿远些。 李槐薇瞧她一眼,似是不满。 禇鹭这次没有怂, 坚持道,“陛下, 饮酒伤身,还是小酌即可。” 李槐薇闻言挑眉,目光晦暗不明。 这功夫,郑九昭适时出声打个圆场。 “安才人也是为陛下的身体着想。臣突然回想起往昔,似发生在昨日,陛下身边是该有个体贴的人。” 自“禇蓝桉”薨逝,再无人敢在陛下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哪怕是皇后两个字也成为禁忌。 郑九昭绕了一大圈,句句在提前皇后,却没有一个字涉及这几个字,也算是用心良苦。 李槐薇沉默半晌,终是放下酒杯,眸光却始终落在“安月白”身上,意味不明。 禇鹭被她盯得越来越心虚,毕竟她确实说谎了。 夜过子时,郑九昭与王觅音相携离去,帐中再度只剩下她们二人。 “臣妾叫人把碗筷收拾了。” 禇鹭起身,才迈出一步,就被李槐薇叫住。 “朕没让你去。” 禇鹭不得不收回步子,重新坐回来。 李槐薇盯了她多久,她便颔首敛目沉默了多久,四下寂静无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格外清楚。 良久,她听得李槐薇沉声质问,“你就没什么想同朕说的?朕给你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 禇鹭豁然抬头,刹那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一个字都不能讲。 系统:“宿主,注意人设!注意保密,不然会被抹杀的!宿主你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就没有转正的机会了。” 禇鹭:“我还没死呢,少哭丧。” 系统:“哦。” 对上李槐薇那双沉静的黑眸,禇鹭收拾好心绪,装傻道,“臣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李槐薇听后,缓缓垂下眼帘,叫人看不清神色。 “你下去吧。” “是。” 禇鹭行礼退下,临出帐子时,她不由驻足,回头望向独处阴影中的女帝,没来由的眼眶微热,赶忙掀开帘子跑出去。 她怕自己再迟一步,就要忍不住去抱住那个人。 翌日,艳阳升起之时便是大队人马出发狩猎之际。 以李槐薇为首,所有参与围猎者,皆一身劲装,身背弓箭,骑着高头大马,严阵以待。 禇鹭是唯一没有弓箭的人,毕竟她的人设摆在那里,不能会弯弓射箭,骑马尚可会一些,还要表现出学艺不精的模样。 她紧跟在李槐薇之后,一袭白衣劲装,摘下发簪步摇,墨发高束,单薄柔弱的外表下竟也能显出几分英姿。 李槐薇回头,迅速从她身上扫过。 “待会儿很紧了。” “臣妾明白。” 禇鹭安安静静的藏在大队人马中间,毫无出风头的打算,她只需要扮演好“安月白”的角色,以及暗中保护李槐薇。 伴随着三声号角,李槐薇扬鞭策马,率领人马奔向密林深处。霎时,万马奔腾,掀起漫天黄沙。 禇鹭紧追其后,见众人渐渐分散,仍寸步不离的跟着李槐薇。直到李槐薇因为追逐鹿群跑进右侧山道,前后左右仅剩下她们两个。 “陛下。” 禇鹭策马绕到李槐薇身前,“还是尽快同其他人汇合吧。” 深山野林,若是落单,恐生不测。 李槐薇三支箭发出去,连中三只鹿,剩下的鹿群惊恐四散跑入更深处。 她拉紧缰绳,调转马头,没有再追鹿群,而是依言返回。 禇鹭松口气,大喝一声“驾”,紧跟着追上去。 “陛下的箭术当真出神入化。” 如果槐薇自小习武,应该也是高手了,只可惜当初并没有人能教她。 李槐薇全部注意力都在围猎上,并未回头。 咻的一声,利箭正中山兔。 猎物到手,李槐薇收回弯弓,面无表情的策马游走于林中,马蹄踏过枯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禇鹭跟在李槐薇身边,看得清清楚楚。无论她射中多少猎物,脸上都不见喜悦之色,更多的是沉静,仿佛一潭死水。而她对于猎物的执着更像是出于本能,利用狩猎来掩饰某种不稳定的情绪。 “陛下,要不我们顺着来时的路回去,也许路上还有其他猎物。” 话音刚落,李槐薇蓦然回头,眸光凛然,隐含杀机。 只见她抬起手臂,袖中暗箭蓄势待发,对准了禇鹭的方向。 耳闻利刃破空之声,寒光乍现。禇鹭来不及反应,袖箭已从耳边擦过,正中她身后的枯树。 禇鹭咽了下口水,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乱七八糟。待她回头时,却瞧见那支袖箭上穿着一条手臂粗的黑花蛇。 槐薇用她教的保命法子救了她一命。 李槐薇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行。 “小心左右。” “谢陛下。” 禇鹭长舒一口气,默默为自己压惊。 都怪她只顾着看槐薇了,忘了注意自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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