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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兆韦在母女俩中间一拦，“汤要凉了，先喝汤。” 少女立马溜到餐桌边坐好，双手捧起汤碗小口喝着，眼睛却偷偷瞄着厨房方向，小声嘀咕，“爸你挡得真及时……” 沈兆韦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少贫，喝完汤该干嘛干嘛去。” 少女咕咚咕咚把汤喝完，放下碗时眉头却皱了皱，小声嘀咕，“作业真写不完怎么办……”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安静下来，想起什么似的低头摸了摸口袋，表情微微一僵。 沈兆韦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少女下意识攥紧口袋，嘴上却硬得很，“就是……那个……”支支吾吾半天编不出理由，最后干脆闭嘴。 奈何沈老大的目光过于严厉，少女手指绕着碗沿转了两圈，声音闷闷的，“就……帮同学代写作业赚了点零花钱嘛……”话说出口又后悔了，偷偷瞄爸爸的脸色。 沈兆韦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脑子挺好使，就是用错地方了。” 少女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那对方给得挺多的嘛……”话说完又心虚地往妈妈那边瞄了眼。 “作业要自己写，怎么能代别人写呢！” 少女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可……可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嘛……”手指悄悄拽住沈兆韦的衣角晃了晃，“下次不敢了嘛……” 沈兆韦低头看了眼她拽着衣角的手，“手松开，明天把钱还了。” 少女慢慢松开手，低下头小声应了句，“知道了嘛……”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 沈兆韦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行了，先写作业去。” 少女慢吞吞地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走到一半又回头，声音闷闷的，“可我真写不完六张卷子嘛……” 沈兆韦指了指墙上的钟，“写到十点半，剩下的我跟老师说说去。” 少女眼睛一亮，刚才还耷拉着的小脸立马飞扬起来，“爸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说完抱着书包就往屋里跑。 沈兆韦对季红?摊了摊手，“惯的。” 季红芯白了他一眼，把围裙往椅子背上一搭，“你惯出来的还好意思说我。”顿了顿，朝屋里扬声，“写不完就别写了，别熬夜！ “媳妇，你说闺女能考上高中吗？” 季红芯把碗筷收进水池里，动作顿了顿，半晌才开口，“看她最近那散漫劲儿……难说。”回头瞥了他一眼，“你当爹的不急？” 沈兆韦在椅子上靠了靠，“急也没用，就算没考上又怎么样？” 季红芯擦着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不上学她能干嘛去？”顿了顿，语气软了些，“总不能跟你似的风里来雨里去。” “风里雨里怎么了，养家糊口不丢人。” 季红芯叹了口气，手指戳了戳他肩膀，“谁说你丢人了？我是心疼你。”朝屋里努了努嘴，“闺女要是没考上，你就真舍得让她去做苦工？” 沈兆韦看着屋里亮着的灯，“再说吧，没准她比俺们这个想的有出息。” 季红芯靠在他肩上，声音轻了些，“希望她别像咱俩，吃没文化的苦。”屋里的灯还亮着，偶尔传来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沈兆韦拍了拍妈妈的肩膀，“先去睡吧，我再守会儿。” 季红芯起身往卧室走，临进去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别熬太晚。”屋里沙沙的写字声忽然停了，传来椅子挪动的动静。 沈兆韦朝屋里扬声，“写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 屋里传来软绵绵的回应，“知道啦……爸你也没睡啊？”椅子又挪了挪，像是有人趴在桌上看窗外。 沈兆韦走到屋门口靠着，“剩几张了？” 少女趴在桌上，笔杆敲着腮帮子，“还有两张半……最后一道大题好难，脑子都转不动了……”困得直打哈欠，眼皮都有点耷拉了。 沈兆韦在她脑袋上按了一把，“难的先放着，困成这样写出来也错。” 少女迷迷糊糊地把笔一放，小脸直接往卷子上一趴，“爸你给我讲讲嘛……”声音含糊得像嘴里塞了棉花。 “我讲，你真是把你老爸看得太高了。”沈兆韦把卷子抽出来放到一边，“先睡，醒了再说。” 少女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嘴上却还在嘟囔，“可是……明天要交的嘛……”小手无力地想去够卷子，整个人却软成一滩。 沈兆韦把她从桌上捞起来往床边送，“明天我手机跟老师说，你先给我躺好。” 少女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小脑袋瓜直往他胸口栽，嘟囔的话已经含糊不清了，“爸你最好了……明天……明天记得叫我……”话还没说完，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 沈兆韦给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少女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抓过闹钟一看时间，脸色瞬间白了。 沈兆韦推开门探头进来，“急什么，我给你请过假了。” 少女愣了两秒，整个人重新栽回被子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沈兆韦在床沿坐下，“就请了一上午，下午该上学上学。” 少女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声音闷闷的，“一上午也行……能补两张卷子呢……”顿了顿，从被子里探出乱糟糟的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爸你吃早饭了没？我给你做煎蛋去！” 沈兆韦在她脑袋上按了一把，“先把觉睡够再说。” 少女把被子卷成一团抱住，小声嘟囔，“可是我想给爸爸做早饭嘛……”打了个小哈欠，眼皮又开始打架。 “我等会要去送货，没时间，你睡醒自个骑单车去上学啊。” 少女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知道啦……路上小心点……”话说到一半又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慢慢蜷成一团，呼吸渐渐绵长平稳。 沈兆韦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带上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少女睡得天昏地暗，直到日头爬上窗台才迷迷糊糊睁眼，瞥了眼闹钟，整个人弹起来。她套上校服抓起书包就往外冲，边跑边喊，“妈！午饭我不回来吃了！”她单脚撑地跨上单车，蹬得飞快，书包在车筐里哐当乱响。 季红芯从窗口探出头，“骑车慢点！别又摔了！” “知道啦——”声音已经被风吹散在巷口，单车拐过弯道时车铃铛响了两声，像是急着赴约的讯号。 傍晚，沈兆韦送货回来路过学校，正好撞见一群学生往外走。 少女跟几个女生勾着肩膀走出来，马尾歪到一边，脸上带着笑，嘴里还在模仿老师讲课的样子。瞥见那辆熟悉的破旧面包车，少女脚下一顿，“爸！你还没卸完货啊？” 朋友在身后小声嘀咕，“这就是你爸啊？” 她回头瞪了朋友一眼，压低声音，“不然呢？走啦！”然后朝沈兆韦扬声，“你快回家歇着吧！” “没呢，你先回家吧，我还差两单。”沈兆韦瞥了眼女儿歪掉的发型，“老师说你没？” 少女手忙脚乱地把马尾扶正，小声嘀咕，“没……就是被数学老师瞪了一眼嘛……”把书包往肩上一甩，“那我回去写作业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爸你别太晚啊。” 沈兆韦朝她挥挥手，转身上车时脚步顿了一下。 看着面包车开远，少女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总觉得爸爸刚才转身那一下有点僵，但很快被同伴的喊声拉走。 面包车停在巷口，沈兆韦转身卸货，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几拍，肩膀不自觉地揉了揉。 沈兆韦搬起货箱往店里走，脚步顿了顿，扶着腰缓了口气。 “沈兆韦，你腰又疼了？”他摆了摆手，“没事，老毛病。” 店老板瞄了眼他的动作，“这年头干个活不容易，你家闺女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沈兆韦笑了笑，把货箱码好，“就是为她花的。”店老板递过一瓶水，“喝口水歇歇，别硬撑。” 沈兆韦接过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两口，喉结滚动，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店老板在旁边坐着，递过来一支烟，“歇歇再卸，我又不急。”他接过来夹在耳朵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沈兆韦手机震了一下，是媳妇发来的消息，问卸完货没，要不要留晚饭。他打字回“快完了”，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闺女到家了没”。媳妇秒回“早回来了，在写作业呢”。他收起手机，起身拍拍裤腿上的灰，“走了，还有一家，就收工回家。” 临走前店老板问道：“明天一大早还有货，跟今天一样多，你能上吗？能上的话，我给你多出点钱。” “当然能，谢谢老板了。”
第25章 夜深了，沈兆韦轻手轻脚推开门，玄关的灯还亮着，季红芯歪在沙发上打瞌睡，听见动静才睁眼。 “怎么不上床睡？”他弯腰换鞋，声音压得很低。 “等你呢。”季红芯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接过他手里的车钥匙往柜上一搁，“腰怎么样了？”他随口应了句“还行”，走到桌边倒了杯凉水仰头灌下。 季红芯从沙发上起来走到他身后，手指摁上他肩膀僵硬的肌肉，轻轻揉了两下，“还说不疼，肩膀都硬成石头了。” 沈兆韦没躲，把空杯子搁下，“闺女睡实了？” “睡实了。”季红芯手指往他肩胛骨一摁，“你轻点。”他歪头让了让脖子，“没事，你下手不重。”顿了顿，“今天送货路上遇见她了，跟同学有说有笑的。” 季红芯轻哼一声，“心倒是大，作业补完了就开始傻乐。”他笑了笑，“随你。” 他握住肩上媳妇的手，“行了，别忙活了，早点睡。” 季红芯在他肩上又捏了两下才松开手，“你先去洗，我收拾一下。”他转身往卫生间走，肩膀活动了下，确实松快了不少。 卫生间的门合上，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很快停了。 他擦着头发出来，媳妇已经铺好了床，他瞥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了。 季红芯关了客厅的灯，两人摸黑上床，被窝里还带着点凉意，他躺下时腰不自在地挪了挪。媳妇背对着他，呼吸渐渐平稳，他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直到窗外路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晃过一道光影，才慢慢合上眼。 天蒙蒙亮，他轻手轻脚起床，腰僵得直不起来。 季红芯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摸到他那边的床空着，猛地睁开眼，“又疼得厉害？”他正弯腰穿鞋，头也没回，“没事，你睡你的。” 季红芯叹了口气，从床头摸出膏药递过去，“贴一块再走。”他接过膏药攥在手里，“知道了。”轻手带上门出去。 他对着镜子撕开膏药，往腰上一贴，嘶了一声。 他对着镜子把膏药按实了，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泛着青，嘴角扯了扯，转身出门。破面包车停在巷口凉了一夜，他坐进去时方向盘冰得扎手，拧钥匙打火，发动机吭哧了两下才轰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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