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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春来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想解释道歉,项教授的视线已经移开,转向了下一位同学。 剩下的时间,她只能更专注地倾听,努力在其它环节展现思考。沙龙结束,项教授身边围拢了提问的学生,她远远望着,最终没有上前。 回到宿舍,明春来翻出项教授那篇论文,又逐字逐句读了两遍,结合沙龙上的讨论,她意识到自己的理解确实出现了偏差。 挫败感啃噬着她,就这么算了吗?一次糟糕的初印象可能直接断送她跟随这位导师的机会。 她点开邮箱,开始编辑邮件。没有辩解,也没有泛泛的道歉,只简要复述了发言的逻辑,承认对教授核心观点的误读,并诚恳请教,如果方便,能否指出她阅读中的盲点和更好的理解路径。 邮件发出,她不知道会不会收到回复。 但至少,她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 虞氏的新闻发布会暂时止住了舆论的恶化,但真正的考验是后续的整改落实效果。 虞曼工作量有增无减,在集团总部,标的公司和相关职能部门间来回辗转。直到风波稍平,整改初步见效,集团决定举办一场并购成功暨品牌重生发布会,向市场传递信心。 聚光灯已就位,台下媒体举着录音笔,集团高层和投资人小声说着话。虞锐坐在第一排正中,目光平静地望着台上。 音乐停止,虞曼上台,提词器上贴着公关部的稿子。前半程,她照着那套铿锵有力的句子走,回顾历程,展示光鲜数据,描绘未来蓝图。 临近尾声,她却偏离了讲稿,用更沉缓,也更个人的语调:“……过去几个月,我们经历了一场始于商业,却远超商业的考验。它促使我们去思考两个最根本的问题,我们手中资本的力量,它的刻度在哪里?一家企业所谓的理性,它的终点又应该是什么?” “我想,真正的理性,不是账面上冰冷的取舍,也不是果断地切割离场,而是在面对复杂局面,面对我们自己铸成的错误时,依然有勇气去驾驭它,并且始终把航向对准善意那个方向。这不仅是责任,或许也是商业本身得以穿越周期,沉淀下真实价值的那束微光。” 台下静了片刻,掌声雷动。虞锐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搁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 —— 邮件发出的当晚,明春来就收到了项教授的回复。直接点出了她思考中几处不成熟的地方,并推荐了两篇延伸阅读文献,结尾有句话:“观点可以碰撞,误读可以纠正,学术贵在求真与诚恳。继续努力。” 第二天,她结束了榕政的行程,无缝衔接到另一所学校的营期。所有行程结束,返回柏城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下高铁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是榕政公布的优秀营员名单。 她的名字在列。 她下意识点开和虞曼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虞曼问她今天几点到柏城,她回了车次时间,之后就没有新消息发来了。 她看着空白的输入框,片刻后,退了出去。 没有分享。 喜悦是自己的,路也是自己的。 收起手机,傍晚的暑热扑面而来。忽然间,所有阶段性目标都告一段落,紧绷的弦一松,人竟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的空茫。 回到学校宿舍,室友们都已经离校了,明春来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到桌边翻开书。 窗外的光线渐渐由明亮转为金黄,虞曼发来信息:【司机在西门】。 【忙的话,不用特意……】 字打到一半,新消息弹出:【我在别墅等你】。 她删掉半句,回了一个:【好。】 抵达半山别墅时,天边正烧着盛大的晚霞,瑰丽的金红,给山林镀上暖融融的边。 明春来站在暮色里,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虞曼站在门廊的光晕中,象牙白的长裙,松松挽起的发。 “春来。” 晚风吹过,她的声音,笑意,都柔柔的。 “生日快乐。”
第26章 补偿 虞曼带明春来到了二楼露台。 铺着米色桌布的圆桌, 鲜花,烛光。天际褪去了夕光,沉入恬谧的蓝调。 “知道你不喜欢外面人多, 所以就我们。”虞曼让明春来先坐, 自己转回房内, 端着晚餐和一瓶醒好的红酒出来。 虞曼倒了两杯红酒, 将一杯推向明春来:“还记得这款酒吗?” 明春来看了眼酒标。是在虞曼的公寓, 一个局促而新奇的夜晚, 虞曼讲解着酒的产地和年份, 她听得半懂不懂, 注意力更多被虞曼持杯的姿态和低缓温柔的语调吸引。 她点了点头, 看向餐盘中的牛排, 一种微妙的直觉。她抬眼看过去:“是你做的?” 虞曼托腮,眼里有笑:“嗯, 七分熟, 火候应该没过。” 明春来愣住。这是她第一次见虞曼下厨,也是虞曼第一次为她下厨。 虞曼将自己盘中的牛排切成匀称小块, 换到她面前:“肉醒得刚好, 尝尝。” 两人边吃边聊。天快黑时,虞曼从室内拿来两样东西, 一个盒子,一份文件袋。 她打开盒盖, 是一支深蓝色钢笔, 旁边缀着一张卡片:【致你更专业的未来】。 “春来,生日快乐。” 礼盒递到眼前,明春来接过,说了谢谢, 心思始终被文件袋勾着。看着它,她很难不想起那个夜晚,那纸割裂所有的澄清函。 虞曼拆开文件袋,抽出文件,在她面前摊平。 文件抬头的公证处徽记下方,是不可撤销信托基金的字样。受益人栏里,写着她的名字。 信托上的金额明春来没有细看,但知道这个数字足以覆盖她研究生阶段所有费用,甚至允许她在踏入社会后,拥有短暂的不必为现实弯腰的自由。 这算什么?用这份妥善的馈赠清算过往,以继续那晚没有完成的切割? 她盯着文件,没有说话。 “这份信托,不是给你的负担,也不是什么交换。我只是希望你将来无论遇到什么,选择什么,都能保有说不的底气,和追求是的自由。” 虞曼没等明春来回答。她起身,掌心向上翻出,一个优雅正式的邀舞姿势。 “跳支舞吗?” 明春看向她伸来的手,又望向露台,地灯的光将虞曼的身影拉长,轮廓溶进夜色里。 “我……不太记得怎么跳了。” 她说谎了。 虞曼教过她的,在一个放着老爵士乐的慵懒下午。简单的交谊舞步,进退旋转,她学得认真,怕踩到虞曼的脚,私下还对着镜子反复练过。 虞曼笑了笑,没点破,她上前环住明春来的腰,手覆上她的手:“没关系,我重新教你。” 露台音箱飘出韦伯的《邀舞》,华丽忧郁的引子过后,旋律转向明朗的圆舞曲。 明春来起步有些生疏,直到虞曼的手一带,温柔而确切的力道唤醒身体记忆,她跟上了节拍。 旋转,进退,交错。 晚风拂过发梢裙角,将地灯的光影吹散又聚拢,在她们脚边晃成一片。 某个慢板段落,虞曼将她带入怀里,脚步放缓,她们在音乐声中抵额相拥,轻轻摇晃。 这是一个无限接近于亲吻的距离,明春来几乎要压抑不住渴望,化作不顾一切的吻。 可虞曼退开了,钢琴曲的最后一个音符,刚好落下。 “该吃生日蛋糕了。” 回到室内,虞曼从冰箱取出蛋糕,点燃蜡烛,关掉主灯。光域收窄,只剩壁灯薄薄的光晕,衬得两人的脸和烛火在暗中浮起。 “许个愿吧,春来。” 望着那簇焰心,明春来想起去年今日的愿望,许给虞曼,也许给自己。 她曾那么虔诚地闭眼,将最深的心事托付给虚无的火焰。可愿望终究只是愿望,痴妄的寄托,不会因默念就灵验。 是她贪心了,偏要在关系的界外之地,为自己索求一个爱的回响。 这一次,她没有闭眼,望着烛光后的虞曼:“愿你平安健康,幸福快乐。” 虞曼微怔,随即笑了:“愿望该是关于你自己的,春来。” 明春来没再说话,她吹熄蜡烛,绕过桌子抱住虞曼,很久,才低声说:“谢谢你,为我准备这些。” 虞曼轻拍她的背:“春来,我希望你快乐。” 明春来挤出一个笑,试图让眼睛也亮起来,可它们依然蒙着一层薄薄水雾。 “我很快乐。” 蛋糕只象征性地切下两小块尝了尝。更多的奶油被指腹和唇舌抹开,在亲密的触碰间融于体温。 后来,明春来也记不清这晚是怎么开始的。起初不过是一个吻的渴求,用来弥合内心缺口,确认彼此之间那点微弱的连接。 可吻一落下,之后就像多米诺骨牌,接连失控。 白日里那些清醒认知,尊严,独立,不再沉溺,在酒精和夜色的调配下,轻易就浮了上来,再压不住什么。 迷乱间,指尖沾上凉滑的奶油,虞曼低头含住,舌尖卷过指腹,齿关轻轻衔着,声音黏腻带笑:“好甜。” 她们再次接吻,吞咽,奶油的香甜在反复中变得稠厚,浸透了彼此。 虞曼按住她游走的手,另一只手拢起散落的长发,“今天是你生日,春来。” 明春来望着她挽发后显露的纤细颈线,嗓音微低:“今天是我生日,该拆礼物的人,不该是我吗?” 虞曼轻眨眼睛:“所以,我是礼物?” 明春来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 虞曼笑意加深,她抬手抽掉刚刚束好的发绳,长发披散下来,身子慵懒地往后一靠。 “好吧,你的生日,以你的心愿为主。”她停顿,视线扫过明春来抿着的唇,轻声补了句,“只是春来……记得,别咬疼我。” 可她的眼神不是这样说的。 分明在怂恿。 试试看。 弄疼我。 于是,明春来的吻落在虞曼沾着奶油的肌肤,齿尖试探着用力,留下清晰的印痕。 虞曼喉间哼出一声模糊的轻吟,分不清是痛楚还是愉悦。她没有推开,反而将明春来的头更深地按向自己。 这一夜,就是在这样任她予取予求的纵容下展开。虞曼以前不喜欢的那些被动受控的姿势,今夜也一一默许。 凌晨落起了小雨,在玻璃上划出细密的水痕。明春来目光游离向窗外的湿暗。虞曼察觉她的分神,湿热的吻落在她汗湿的肩胛:“去窗边吗?” 肌肤潮湿,呼吸交缠。窗外雨声绵延,明春来躺在虞曼身侧,听着心跳慢慢回落。直到此刻,她才尝出今夜的全部滋味。 温柔到这般地步,纵容得如此彻底。 太像一份补偿了。 补偿什么?补偿那封隔离彼此的声明,还是那些剖析到残忍的理性?或者,补偿不爱这个事实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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