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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天晴一时失语, 目光游移, 颤抖着双手捂住脸, 口中念念有词, 丝毫没有在面对姬无忧和任似非时的镇定。 细细品着面前人在自己的话锋下渐渐崩溃,太后眼中夹杂着快意和怨恨,勾唇, 将一个信封从袖中掏了出来。 “先帝爷到死都没想过, 他一心护着的妹妹, 心里面一心想护的,只是个连芮国人都不算的疯女人。芮国天下苍生在你眼里算什么?你皇兄在你眼里又算什么?” 太后的话语化作道道天雷,直劈在姬天晴心头, 她露出了一丝丝苦笑, “姐姐也还是和以前一样, 不喜欢我呢。” 话音落地的瞬间, 姬天晴已飘然来到太后面前, 伸手就要去抓。哪知还没碰到一片衣角, 手已经被凭空出现的暗卫牢牢钳住。 “你该不会以为我来会没准备吧?”太后好笑道。 姬天晴也不恼,“总要试试才知道。” 长长吐了口气, 太后将手上东西递给她, “看看吧。” 事已至此,多费口舌已无异议。挣开被牵制的双手, 红眸流转间,压下再次暴起的念头,姬天晴老实接过太后手上的文书。 展开信笺,熟悉的字迹召回了那段兄友妹恭的美好记忆。这封信穿过久远时光,将先帝的真心实意送到她面前。 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赦免朝阳】中间盖着先帝的私印。 在皇室中,就算有效的免死劵了。 微微泛黄的纸尖因为被握得太过用力而有些微颤抖。 “这什么意思?”姬天晴的脸涨得有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什么意思?”太后戏谑反问,“还能有什么意思?你皇兄太了解你的秉性,知道你为人处世可能走极端,稍有不慎便行差踏错。且就算劝诫你,不要一厢情愿感情用事,你又能听进去多少?” “这是他准备出征之前留在我这儿的,以防万一。谁能想到后面的事情,会是如此呢?”简直不能再讽刺。 太后仰头,远望皇宫方向,继续道,“所以,他给你留下了保命符。” 先帝亦了解太后性子,想从自己的手上保住她的性命。只不过,在漫长的岁月中,太后的观点早已改变,她绝不会让人死得那么痛快。 “哈哈哈哈。”姬天晴忽然爆发出一阵讽刺的笑,“皇兄他,真是……哈哈哈哈哈,他以前就什么都不喜欢解释。没想到走了,也就给我留下四个字。”笑着笑着,姬天晴的眼眶红了起来。 “我不需要……”她滑跪在地上,喃喃低语中夹杂着隐隐哭腔,把手中的纸片按在脸上,“谁要这些……我明明要的就不是这东西。” 冷眼旁观,太后毫无波澜。 在太后眼里,有些人,永远成熟不了。 “那你想要什么?潘秀霖?她在圣都这些年,如果真在乎你,早就离开潘家去找你了。这么多年,她有一点念头吗?”她不介意再残忍一点,“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反过来说,你把人留在丰阳那么多年,是为什么?怕暴露自己行踪?亦或是……你其实也没办法面对这个人?” “够了,别再说了。”这显然踩到了姬天晴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皇太后的唇角终于勾出了一抹比较实在的笑意,“所以说了,别骗自己,跟我回宫吧。” 她已经等不及了。 太后抬手招了招,姬天晴已经重新被两个大汉钳住了手,其中一人掏出个瓶子往她嘴里灌。 只见姬天晴没挣扎两下便安静了下来,如同行尸走肉。 “落神,把那个也带上来。”太后说。 罪人一个也不能少。 “是!”落神将房间中之前被姬天晴打昏的潘秀霖拉了出来,动作算不上温柔。 “母后。” 这时候,姬无忧隆着眉头踏进院门。 长公主殿下刚下朝,被从任似月殿中叫回来,周身透着极淡的不满。对太后的不请自来有些不悦,昨天明明都商量好了,她还有些事情想知道。 头上的天空整个阴了下来,隐隐有要落雨的趋势。 扫了眼几近瘫坐在地的大长公主,姬无忧沉默噤声。 “修宁来了啊。”见到女儿,太后冷漠之色稍敛。 众人都在,姬无忧不好发作,垂眸,给母上请了个安。 “人,我今儿带走了,剩下的事,晚些你们进宫再说。”她可不觉得有什么事情需要从姬天晴身上从长计议,只有夜里辗转难眠的夜长梦多,姬天晴在修宁府上一天,她的心一天都不会安宁。所以才有今天一早亲自来拿人的事。 只有人在自己手中了,她才能感到真正的安心。 看着太后一行人离开的车架,姬无忧对自家母后昨日说不杀人,今日就直接闯了她府门把人带走的行为颇有微词。也知道,仇恨终究是仇恨,太后这是了解她图稳的个性,她也了解太后狠厉的手段。 “进屋去吧。”没多解释,长公主殿下拉着任似非的手,人早晚都是要交出去的,早点也不是坏事。 “她们会怎么样?”任似非随口一问。 “不好说。”不想继续这话题,姬无忧扯开任似非的关注点,“非儿是不是又长高了?” 任似非抬起已经到姬无忧眉峰的脑袋,咧着笑,“那肯定是要比殿下高才好呀,哪儿有驸马比公主矮的道理?” “殿下,我有东西想给你看看。” 任似非把整份已经策划完成的平台搭建方案交给了姬无忧,又给她认真仔细地讲了一遍之前说过的【和平演变】原理和案例。 听完以后,姬无忧只吐出一句,“果然今生今世,都不能让你离开本宫身边,不然很危险。” 任似非眉眼弯弯,有些俏皮,“这话,我就当作是殿下对我的认可和夸奖了。” 以前,怕姬无忧因为这些有的没有对她心生忌惮,现在她们有了羁绊,自然不再有这层顾虑,任似非也想多帮姬无忧分担些。 天空在此时飘起了雨点子,开始的时候不是很密,大颗大颗砸在地上,预示着暴雨到来。 少顷,没等两人转移到书房,大雨倾盆而下,连带着整个天空都是一片压抑的灰色。 一如姬天晴的盘算,对上雷厉风行的皇太后,一泻千里。 俗话说,一力降十会,太后快刀斩乱麻,也不失为打乱对方计划和节奏的方法。毕竟姬天晴有备而来,交锋上,他们多多少少处于下风。 姬天晴被太后带走的消息很快会传到有心者耳中,姬无忧和任似非合计了下,中午时分就入宫去了。 皇帝叫来了任似月,四人商讨至深夜。 而太后,据说当天把人带进自己殿中,也是一天一夜没人再踏出来过。 所有殿中的侍卫宫女都被赶了出来,在殿外候命。 …………………… 翌日早朝,皇上连同监国长公主当着众大臣发布了两道让人猝不及防的圣旨。 一时间,朝堂上众大臣脸色各异。 一道圣旨宣布十几年来一直流落在外的前任监国长公主姬天晴已被修宁长公主找到。她为追查先帝被害一事不惜在边境潜伏多年,最终查明一切皆是潘家所为,大长公主联手修宁长公主,已然将潘家清除,现已回朝。念其多年为查先帝被害真相有功,特加封大长公主为固伦大长公主,享太上皇级。 二是大长公主在回丰途中遇见潘家在逃的罪臣之女潘秀霖,已将人擒获交由天行司处置,皇帝特赐千金以示嘉奖。另,念及潘秀霖眼有残疾,虽为潘家人,但不涉朝政之事,由大长公主求情,特改死罪为盲刑,择日执行。 “臣认为不妥当。”风口浪尖处,第一个站出来表态的正是洛珈蓝。 他上前走到姬无忧面前,撩开大红官袍,潇洒利落地跪在了大殿上,“潘氏一门罪孽深重,已宣判夷十族,门生友人尽数归于其中,全部二百三十四人全数伏诛,断没有潘家嫡女可轻判的道理。” 这套说辞让姬无忧有些意外,毕竟姬天晴党派的标签已然牢牢贴在洛珈蓝脸上。不禁对这人生出些许不一样的评价。 瞥了眼立在一旁的任似仁,长公主殿下有些好奇他会有怎样表态。 有洛珈蓝带头在前,朝上众臣也纷纷跪下发表自己的谏言。 众人心中有数,这两道圣旨就是逼他们表态的阳谋。心中叫苦,面上还是尽职尽责扮演好忠臣良将,皆要求皇上和长公主殿下三思,望对潘秀霖处以死刑。 任似仁是最后一个跪下的,这位平日精明能干,遇事圆滑老道的任家少主今天也不知道抽得什么风,他说:“皇上英明,长公主殿下英明,臣以为,暂且留下此人性命,利大于弊。” 第151章 小分歧 听见任似仁的话, 坐在听潮殿后殿的任似非差点没呛到。 透过龙椅后面镂空的九龙照壁看出去,正好见到这位便宜堂哥认真跪在地上的挺拔身影,似乎和往日有些不同之处。 她身旁的任似月大大方方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 对他的不喜溢于言表。 在她映像中, 这人素来虚伪。从小到大, 似乎没对她们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但在她们两姐妹艰难的童年中, 每次有什么难堪场面, 总少不了这位在场冷眼旁观,他从来不落井下石,也不会出手相助, 好似一枚纯粹的吃瓜群众。 有了姬天晴的说明, 她终于明白了是为什么, 但这也不妨碍任似非对他纯粹的讨厌。 前殿朝堂上,气氛诡异,连同姬无忧在内的人都向任似仁投去小心打量。 有些人的唇角隐隐有笑意。 大家表面恭敬, 实际上都在等着看好戏。 “众卿都起来吧。” 皇上也被任似仁的举动尬住了, 好一会儿才出声, 没接任似仁的话。 “此事朕意已决, 如果众卿有意见, 可以看看外面三柱, 下定决心再来找朕。”皇帝广袖一挥,遥指宫门口。 帝星之事已平息, 皇家虽未波及更广的群体, 掺和在里面的人成分之复杂,君臣间皆心照不宣, 心有余悸。 言柱重启事件历历在目,大臣们本就是演演,谁又会去真正关心一个潘家庶女的生死和痛苦。闻皇帝发话了,便纷纷起身,最后任似仁也起来了。 唯有洛珈蓝还直直跪在地上,胸口起伏,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似有不甘。 任似仁和洛珈蓝二人视线在空中交锋又收回,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碍事】两字。 “洛大人,平身吧。还是说……你今天要反对到底?”姬无忧言下之意就是起身和被赐柱,他可以选一样。 洛珈蓝明白再坚持只是白白送命,可还是有些不甘心,争取道:“陛下,长公主殿下,芮国依法治国,放过刺杀皇族之人乃动摇国本根基大忌,请再三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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