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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优的确面露难色,低眸沉默许久都没有答上来,她本也不是多么八面玲珑的圆滑性格,越着急脑子越是一团浆糊。 但既是没有否认,这份沉默已经足以表明一些事情。 莫蕾出面救场,笑着道:“看来这是人家的个人隐私,不方便回答,那就不要多问了。” “是的是的,我就随便问问。”目的达到,赵轩没纠缠,干脆地开始走下一组的流程。 事儿是过去了,陈优坐回选手席,心情却难以回到之前。她都能预料到,若是这一段在网上有了热度被她的母父瞧见,会引发一段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她本能地感受到一阵窒息。 肩膀忽而被拍了一下,陈优转头,对上南长庚透着关切的目光。 未等她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违心地说自己没事,南长庚先一步闲聊般开口: “你现在是上大学吧?成绩应该挺好?” 陈优不明状况,点点头,“是还可以。” 南长庚又问:“经济状况怎么样?是需要家里人出生活费,还是已经经济独立了?” 她愣了一下,但对女人的信任令依旧她如实作答:“差不多已经独立了,奖学金够我交大部分学费,然后平时再做点兼职什么的。” “嗯,挺好。”南长庚看着考核区,态度很随意,“其实暂时没独立也没事,这个节目之后肯定是能赚到一笔足够你念完大学的钱的。” “嗯,是的。”陈优有点云里雾里,不清楚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下一秒,南长庚冷不丁抛出自己的目的:“所以你应该挺有底气和你家里人相处的啊,为什么还这么将他们怎么说怎么想当一回事呢?” “……”陈优张了张嘴,怔住。 这话直接到透着一丝冷漠,但是…是啊,为什么呢? 南长庚留出时间给她思考。 半晌,她呐呐道:“他们是我的家人啊,我…我从来没想到这些。” 她还是没直说那些事,却也几乎不再隐藏。 南长庚也不会去细问,来自家中长辈施加的痛苦林林总总就那几种,稍微一猜也能猜得出来。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淡漠的语气,单刀直入地给出解决方法: “但是他们让你很痛苦不是吗。你受到的影响很深,如果你没有能力去直面和对抗,最起码还可以选择逃跑。” “你是个成年人了,没什么东西能再困住你,束缚你的只有你自己的心。” “与他们交流让你不开心,那就不要和他们说话,回家感到不自在,就减少回去的次数,在有条件时,尽量远离所有会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人或事。” 陈优脑袋像被砸了一锤子,恍惚间似听到什么东西咔嚓一下碎裂的声音。 困扰她那么多年的痛苦,竟一下子变得轻飘飘的,一口气就能吹跑。 在前几分钟,她还在恐惧节目录制结束后回到家中,如果母父又谩骂她,嘲讽她的创作梦想,她该如何面对。 是啊,她完全可以不回去,完全可以逃啊!又不是离了家就要流落街头,她大可以躲得远远的,让那些骂声再也传不到自己耳朵里来。 她会这么焦虑,就是因为从小到大只要任何事她做了却没拿到第一,在家人眼里就是个拿不上台面的废物,不如好好学习。 所以她没有上过任何兴趣班,掌握任何学习考试以外的技能。只有什么都不去学,才不会因为出错被贬低。 如果不是她真的非常喜欢音乐创作,这次她甚至没有报名的勇气。可她没学过唱歌,在这个卧虎藏龙的节目里一定拿不到第一。 为了缓解焦虑,她只好不停地去努力练唱,证明她已尽全力,好给自己一些心理上的安慰。 但她又有些犹豫。 “我这样,会不会有些太没良心…” 南长庚笑了一下,毫不意外对她会这么想。毕竟若非过于善良,被逼迫到这种程度的孩子早就和家里人闹掰了,而不是一直还在内耗自己,一点怨气都没表现出来。 身为女儿总会忍不住心软,想着毕竟是母父,毕竟是家人…… 可他们肆意伤害你的时候可没想过你毕竟是他们亲生孩子。或者说孩子对他们而言本就是可随意对待的所有物、私人财产。 她漫不经心道:“这是他们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后果,和你的良心有什么关系。你养一只猫,给它吃喝,但整天骂它打它,然后猫学会抓老鼠后立刻跑了,这是因为猫没良心吗?” 这分明是在逃命。 陈优立刻用力摇头。 她低下头,捂住了脸,喉咙忽而堵塞失声,说不出一个字,沉默着任由眼泪浸湿掌心。 她以前真的收养过一只受伤的流浪猫,后来因为调皮捣蛋,总打碎茶杯,被她父亲打骂了好多次。 有一日,它趁人开门时不注意自己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母亲说它是个没福气的,好好的房子不住猫粮不吃,宁愿出去流浪。 原来她自己就是那只没福气的猫。
第27章 娃娃 小考结束后,排名出炉。 总分数最高的是飞花组合的队伍,她们组两个A班队长,天然占优势。 第二是林白玉队伍,她们组有舞蹈动作,对分数有一定加成。 第三是南长庚队伍,虽然队长是个人得分第一,但队员人选vocal能力偏弱,由南老师开小灶加紧补习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 第四和第五分别是邓澄组和魏枳瑜组。两组总分只差两分,算得上不相上下。这个结果并不出人意料,毕竟两组队员实力都偏弱一些。 而陈优则接受了节目组的采访。那些从来不敢说出口的话,在意识到自己有能力逃跑后,便再也无法继续憋在心中。 她已经做好了决定,等一出节目就回大学那边的城市,不会回家了。她的证件行李都带在身边,家中没放什么重要物品,也能舍弃得干脆。 如今距离她毕业只剩半个学期,等大学毕业,她就再换个城市找工作,保证只要她不主动回去,没人能找得着她在哪。 一桩大事解决,陈优不再总围着南长庚请教问题,但更黏着她了。 也许是南长庚身上散发的让人心定的成熟气质,非常吸引易焦虑人群,有一种只要在她身边,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安全感。 表面上看的确如此,她是个强大、成熟且性情温和稳定的女人。 连选手里最害羞的姑娘都喜欢找她说话,南长庚这几日的忙,有一半都是在忙着处理各种社交。 这次小考淘汰了五个选手,有四个都跑来抱着她哭,还有一个没挤进去,只在走之前恋恋不舍地要了一个签名,签在自己的白卫衣上。 唯独余猫不同。 选手们看到的总是她面对所有人时展现的从容与沉着,但余猫永远站在她身后,从最细微间观察她。 那背影看似宽阔,强势却全靠衣装垫起,实则清瘦不堪,遍布伤痕,指甲轻轻一划就能见血。 苦痛被她藏进最隐蔽的影子里,只有无光的夜晚才挣脱而出,将她的睡眠反复碾磨。 陈优饱受家人带来的伤害,南长庚又何尝不是。 有些过去,连在众目睽睽下回忆都觉得危险。 所以余猫只是看着,听着,任由噪杂的信息冲刷过耳朵,再迅速流逝而出,不允许它们过多停留。 小考结束散场,余猫坠在南长庚身后方五六米的位置,看着她一路走,同时含着笑轻声安抚因不舍离别而哭泣的选手们。 脊背挺直,心平气定,完全未受到其他人情绪的影响,看起来像一位长辈在安抚因谁抢了谁的糖这样的小事而哭起来的孩子们。 她的态度总是很好,和善温柔,对谁都如此。但却似与所有人隔了一层薄膜,再如何猛烈的冲撞都是徒劳无功,牢固到仿佛永远没有人能真正打动她的心。 一群萍水相逢的小妹妹们,不会在她心里留下多少痕迹。 但余猫不会思考这些。 余猫只是看着她,看她转头时露出的侧脸,轮廓深邃,唇角上翘,皮肤如雪般冷白,眉眼在逆光中打上朦胧。 看她柔顺乌黑的发,整齐悬在肩膀上方,令余猫想到泛着光泽的黑芝麻,想到洗发水的馨香滑腻,想到旷蓝无云的晴天里,水面反射的光波…… 她无法不失神,无法不去看着她。 走在楼道内,路过卫生间时,忽然一只手攥住余猫的胳膊,侧边传来一股拉扯的力道。 视野在恍惚中猛地转换,从南长庚的背影变成了卫生间的格子瓷墙砖。 “……” 余猫很不高兴。 她转过头,入目是一张长着小雀斑的混血儿女性脸庞。 伊芮安也很不高兴,浅褐色眼眸里的怨气要溢出来了。 “为什么你就那么喜欢南老师?别的人想和你交朋友你都不理吗?” 她不是个多么有耐性的人。作为在家人宠爱中长大的孩子,她天真、躁动,似乎至今未度过青春期,这四天的热脸贴冷屁股已经是她能忍受的极限。 今天她必须让这件事有一个结果,无论是好是坏。她无法继续耗下去了。 “她都没和你说过几次话,你别总跟着她了,喜欢一下我行不行?” 伊芮安一双眼倔强地直勾勾盯着她,对上她的目光。 余猫不说话,她也不挪眼。 这是她们二人间进行最久的一次对视。 或者说,这是余猫第一次真正地在看着她,而不是仅有目光停留,意识却在神游。 时间点滴流逝。 伊芮安眼里的执着逐渐散去,浮现几分惊惶的闪躲。 她好像也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余猫的双眼,看清余猫这个‘人’的眼睛。 而不是像看人偶的玻璃眼珠似的,仅仅欣赏着这眼眸的漂亮。 她后退了半步,陡而骇然惊觉,那双琉璃似的纯净猫瞳中,空洞至极。明明自己的身影倒映在她眼里,却好似什么都没有。 余猫…真的看见了她吗? 刹那间寒意彻骨,头皮一阵发麻。 眼前被喜好蒙上的那层纱忽而掉落,罩在大脑里的所有迷障都消失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其他选手总会觉得余猫可怕瘆人,不敢靠近。 性情稍微敏感些的选手都习惯性离她远远的,连与余猫同个宿舍的刘元茜都与她吐槽过,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余猫就觉得浑身发冷。 只有袁梨林白玉那几个迟钝的无甚感觉,不太在意。 活人…人偶…… 之前她真的非常喜欢自己的BJD娃娃,做梦都想让它活过来。 所以当从余猫身上看到了娃娃的影子时,她无法不对余猫执着。甚至连余猫对待南长庚的态度,都是符合她的幻想的。 被精心养护的娃娃某一夜忽然生灵变成人,对主人奉上全部忠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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