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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夏眉头微锁,“你坏了他的事,他应该很生气吧,当年有没有报复你?” “他接触不到我,想报复也只能从我的事业入手,但我当时…” 南长庚苦笑一声,言有未尽,但大家都明白。 事业都直接停滞了,还能往哪儿报复。 宿舍外飘幽幽走过一个人。 但几人注意力正集中,谁都没往外看一眼。 余猫顺利回了宿舍,直接钻进卫生间换衣服。 沾了血的班服被脱掉,换上自己灰扑扑的加绒运动衣。脏掉的衣服放进水盆里搓一搓。 血迹要立刻洗,不然之后不好洗掉了。 在她放着空,机械地搓洗衣服时,缺德导演端着手机步履匆匆进了南长庚宿舍。 这是在节目开始录制后,导演第一次露面,宿舍内几人颇为惊讶地看向她。 她们要打招呼,导演直接摆手: “不说废话了哈,有要紧事找长庚。” 她走向南长庚,干脆利落地将手机递了过去,页面正停留在热搜词条内。 南长庚疑惑地挑了下眉,接过手机,下意识说着“这样不坏规矩吗?”目光在下一瞬凝在屏幕内的文字上。 眉头困惑地缓缓蹙起,错愕地瞪直了眼。 “这……” 什么鬼东西。 什么叫她把粉丝哭吐了?这说得是人话吗? “你点开视频。”导演有点急,说着直接自己上手,戳到屏幕上替她点开了。 因为时间太紧,剪辑有点粗糙,直接把两个直播间的内容同步并在了一起,能非常直观地看到余猫听她们在里面说话时与之并行的每一步反应。 其他三个脑袋也凑了过来,瞥了眼导演见她没反对,便光明正大地开始看。 在发现余猫在外偷听时,伊芮安神色骤变,忍了又忍才没惊呼出声。 视频播放完毕后,四人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惊讶和复杂。 林白玉呐呐吐槽一句:“这标题取的…抽象又精准。” “她这是怎么了?身体没事吧?”伊芮安十分担忧。 导演摇头,“不知道,她不愿意配合检查。” 南长庚沉默不语,手掌撑在椅子扶手上,蓄力想起身,却又没有动作,有些坐立难安的意味。 导演觑着她的脸色,“所以我来找长庚帮忙,叫她配合一下,不然确实让人不太安心啊…我觉得你的话她应该会听。” “好。”南长庚吸了口气,一口答应。 她将手机递还了回去,问:“余猫现在在哪?” “回宿舍了。” 导演安下心,把手机揣回兜里,对她笑着握拳加油,“那我就先走了啊,相信你。” 说完转身就溜了。 南长庚也起了身,忽视三人兴致勃勃想吃瓜的眼神,“我过去一趟,看看什么情况。” 伊芮安抬起屁股很想跟过去,被林白玉一把薅住,笑容可掬地朝南长庚摆手,“回来给我们说说。” 人走了,伊芮安不满地努起嘴,“干什么抓着我。” 林白玉松了手,“人家之间的事,你去掺和什么。” “但这件事是我引起的,我也很愧疚的嘛。”伊芮安叹了口气,却也知道跟过去不太好,垂头丧气地又坐下了。
第31章 小动物 洗干净的班服被挂到窗户前,被阳光照出更明亮的黄,滴滴答答地渗着水,砸在桌面上。 余猫蜷缩着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手臂抱膝,双眼盯着桌子上的一小滩水,一滴一滴坠落,四溅,融合汇集,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目光沉凝,似在思考,又像在出神。 透明的水珠令人想到眼泪,滴落的频率与她心脏的跳动速度相合。余猫想,一定有泪样的水珠击打在她心脏上,许多年,不如石头坚硬的血肉被砸进深深的伤洞。 很疼,像被虫子蛀空,久久荡响着绵延而空洞的回声。 以往这种时刻,她会急切地去做一些事来填满它,无所谓填进去的是泥巴石头还是干草。但如今处于节目录制中,她无事可做。 南长庚就在附近,却并不需要她。 她想,她救了我,我却只能为她做到那么少的事,任何痛苦或悲伤,我都无法替她承受。 空落且焦灼,使她逼近自厌与愤怒,牙齿无意识啃咬着左手的白色护腕,透过尼龙用力碾压着骨骼。 房门是突然被敲响的,惊破了她笼在脑海间的隔绝气泡。 余猫疲于动作,想开口喊一声“进”,可张开唇,肺部忽而乏力,没能挤出一丝声音。 只好下地,自己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的女人令她恍惚了下。 熟悉的水果清香钻入鼻间,高出她许多的身影如同庞然的入侵,震起一阵失神,同时诱发她灵魂本能的渴望。 她长时间浸泡于轻微的眩晕与恶心感中,此刻下意识地重新凝神,聚集起身体中的所有精力,更清晰地去感知眼前人。 可身体却像生锈卡壳的齿轮,不堪重负,被疲倦失力拖拽着,眩晕感愈发加重了。 舌根轻微发颤,她想要呕吐,却只是眼眶发烫,几欲流泪。 而后用力闭了下眼,将泪水吞咽回去。 两人相对而立,一时皆不发一言。 南长庚在沉默中观察她,先看到那一双猫似的圆眼睛,睫毛纤长,漆黑眸子蒙着一层玻璃似的水光,明亮,聚热。 其实她早已不喜欢看到类似这样包含专注与喜爱的眼神,更是排斥与其肢体距离太近。 存储着这种情绪的人,对她而言独意味着一具陌生且滚烫的躯体。 太热,容易炙烤出人类欲望的气味。 令她本能地心生抗拒与厌恶。 但余猫……她太瘦了,太弱小了。 这条生命看起来过于孱弱,单薄到燃不起火苗,仿佛手掌一攥就能掐灭在掌中,轻飘得不足以令她感觉到威胁。 就像她养的猫一样。 余猫此时看上去就像一只受了伤的猫,极擅长忍耐,也许内脏都摔碎了,仍能一声不吭,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人类。 这只猫正在观察她,她清楚地觉察到,那道视线扫过她的眼睛。 可能是在观察是否有遗留的泪迹。 南长庚忽感一阵窒息。 她无法继续停留在寂静中,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身体怎么样?” 余猫似乎比以往迟钝,缓缓歪了下头,向后退了两步,嘴唇几次开合,终于用力说出一句话来: “我很好。” 没有死,没有昏厥,还能正常行动,那就是好的。 南长庚不信。女孩连脚步都是虚软的,嗓音轻得像一片稀薄云雾。 她进了门,走到余猫身边。 “能让我看看吗?”她指了指余猫的右手臂。 余猫没有犹豫地拉开了袖口,露出那几道渗血的抓痕,干脆到如同一个收到指令的机器。 直到看见南长庚眼神倏然变化的瞬间,她才慢一步反应过来,眉心惶然蹙起。 “为什么,你会知道。” 她背过手欲向后退去,却被南长庚一把抓住手腕,半强硬地拉了过来。 她没有回答余猫的问题,低眸望着她的伤口,轻声问:“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余猫看不清她的神色,那眉眼间的深邃令她眩晕。手腕触及的温度是冷的,如她的肤色一般寒凉,似软玉,微紧,压在脉搏上。 她听到自己胸腔内怦怦的跳动声,逐渐加剧,对此刻等同于一种惊扰,激起细微的紧张与惧意。 “我没有在伤害自己。”她回答。 南长庚半抬起眼,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她,以眼神发出疑问。 余猫呼吸短滞,心脏一阵颤栗。 南长庚若消失,她会难以喘息;南长庚离她这样近,同样好似摄取了她周身的空气。 她无法思考太多东西了,便照实回答: “我只是在缓解痛苦。” 女人蓦而蹙起了眉。那神情余猫难以读懂,却隐约捕捉到自我挣扎时的浅淡迷茫。 南长庚再一次望着她陷入沉默。 思绪碎片般混乱,一个个念头飞速闪过,从简短的一句话中猜测出背后无数种可能,一一排除后最终只剩下可能性最大的:余猫是因听到她的过往经历而难以承受。 ——但依旧令她相信得很勉强。只是想再找出个其他理由来实在太困难。 余猫的本能在叫嚣着趁此时挣开她的手逃离,灵魂却静止不动,贪图眼下这短暂而虚幻的亲密。 “去做个身体检查吧。” 南长庚松开手,很轻地摸了下她的发顶,“刚才是不是摔到膝盖了?” 心底那点令她惶恐的触动被她尽数掩盖在浮于表面的温柔下,声音是温和的,细听才能觉察出语调的平板。 她不该因感受到在乎或爱而心中动容——她不知道是什么在时刻警醒着她,总在她即将陷落时唤醒深埋的恐惧。 给不出蕴含真情的回应令她感到一丝愧疚。 可眼前人对于她的敷衍似乎毫无察觉。 余猫仰头望着她,半张着唇,眼睛陡而睁大,眸底挤过混乱的挣扎后遽然迸发出炽盛的欢喜。 在她的大脑里,足够的愉悦情绪是可以完全盖过痛苦的。这样充满安抚意味的亲昵举动令她无可自抑地感到幸福。 仿佛从装满悲伤的罐子里被须臾间拉扯出来,余猫判断自己得到了拯救。 躯壳是滚烫的,她抬起双手捂住鼻与唇,拒绝血液外流,指尖按压在内眼角,在泪水溢出的刹那抹去。 一双眼仍蒙上一层更明亮的水光,闪烁着,专注地凝望着女人的面目。停顿半晌,才想起回答问题: “没事,不疼。” 无法否认的是,南长庚被她的反应取悦到了。 没有付出任何东西,仅仅只是摸了下头这样最简单的触碰……让她开心竟然如此轻易。 连哄好她家闹脾气的猫,都需要付出一支猫条外加一套全身按摩。 南长庚微微翘起唇角,心底的阴霾不由得消散许多。 女孩像一只真正的猫的化形,缺少杂思,灵魂纯净。 可她的确是个人类,过于干净,只会显得苍白而病态。 不知是何缘故,南长庚靠近她时总能感受到一丝沁凉。 但那凉意是柔软且无害的,并不让人反感抗拒,甚至在隐晦地传达着情绪。 有时她都怀疑起自己的精神是不是又出了什么问题。 譬如此刻,余猫分明没有太大的表情,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她却感觉到对方心里的雀跃欢腾快如浪潮般将她淹没了。 这令她的心情也不免被带动得愉悦起来。 “走吧,去检查一下,身体健康才能安心准备舞台啊。” 南长庚牵起余猫的手,拉着她向外走,温声念叨:“就算身体没事,起码要给手臂消毒上药,不然感染了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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