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猫猫…” 她的声音像絮一样飘出来的。 “嗯。”余猫认真地应一声,一如既往清晰稳定,手臂再次环到她腰上,如一种承接。 女人很少用称呼喊她,因为共处时,她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她身上,几乎不需要特意呼唤。 那一口气终于泄出来,南长庚攥住她细瘦的小臂,手无意识地用力,像是要将那截硌人的骨头捏断。 无论室外室内,黑暗是一片混沌。她望着上方的虚空,嗓音轻浅飘然,仿若祈求,又似命令: “不要离开我。” “好。”余猫应得不假思索。 此时此刻,她没有考虑过自己会有被迫食言的可能。 … 南长庚到底还是屈服于自己失控的精神,选择吃药入眠。 一夜波折的睡眠结束后,第二天两人早早收拾好行李,先去治安署做了个改名登记,审批得花一段时间,她们没工夫等,也不做纠结,只是打算给自身一个正式的改变仪式。 下午一点左右,林白玉和陈夏赶了过来,和她们在一家餐厅见面。 林白玉仍和之前一样开朗活泼,甚至比在节目里还多了点亢奋,见到面之后嘴巴就没怎么停过,完全不需要她们回应。只有陈夏在敷衍地捧哏。 陈夏目光比以往更放肆,一大半的时间都停留在林白玉身上,但却不像她那样没心没肺,神情明显蕴着些忧虑。 过去好半晌,她实在看不下去林白玉这样絮叨,握拳抵唇咳了两声,见其没反应,拧眉抬起手肘??了她一下,“说正事!” 林白玉终于停下,扭头瞪了她一眼,努起嘴巴:“知道了知道了,这么凶,这就是你的态度哇!” 陈夏深吸一口气,忽地双掌合十朝她拜了一下,“姑奶奶,说正事,please。” 她顿时破了功,眉开眼笑,拍拍她小臂,回过头对上对面二人如出一辙的戏谑视线,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挠挠头。 “那个,正事…正事是啥来着?” 陈夏:“……” “算了,我说吧。”她叹息出声,不知是为另一半的愚蠢,还是为心头的忧虑。 “对你们,我就不绕弯子了。”她直直望向对面二人,话语真诚:“我们家族算有点能力,得到了上面传出的一些消息,未来要出大事,但更具体的东西怎么也查不出来,只知道和你们是有点关系的。” “现在有不少人打算来找你们,我们两家替你们挡了挡,给出的承诺是如果得到消息,会如实散出去…” 她的语言算是委婉了,拥有钱权到一定程度,足以藐视一部分法律,那所谓‘来找她们’,其中必蕴含一些不在明面上的危机。 “所以,因为我们相识嘛,就被派出来打探消息了,如果你们知道一些内情,能不能向我们透露透露?感激不尽。” “是啊是啊,感激不尽!”林白玉接话,合上双掌,嬉笑着把陈夏给自己的拜拜又给了二人。 她不是那种钝感到毫无危机感的人,只是最近被初尝恋爱甜蜜滋味的感觉冲昏了头,就算此刻末日真冲到眼前了,她都得一边亢奋一边害怕。 南长庚面色沉凝,看向二人的眼神有些复杂,不由喟叹:“你们帮了我们大忙。” 她们两个无权无势的平民,要是被那些大人物拖住,出逃计划可就要无限期搁置了,大麻烦啊。 因为没切身经历过这种事,加上本就心烦意乱,她竟完全没考虑到还会有这方面的危机。 她沉吟片刻,语焉不详道:“我们知道的东西也不多,恰巧被卷进去了而已。我只能告诉你们,灾难是全球性的,和天灾有关,上面已经在各处建设了多个安全基地。” 即使得到了帮助,她也不可能全盘托出。在彼此地位能力差距过大的时候,信任与否根本毋须提及——只要对方拥有随时翻脸的能力,她就永远不会真正交底。 比起感情与善心,她更相信力量的制衡。 只提天灾,不会有人联想到人体实验上去。连她们这些知晓更多内情的人,都无法理解实验和灾难究竟有什么关系,正好可以转移一些可能投注在余猫身上的视线。 大灾当前,关注一个小姑娘有什么用,她再如何特殊也不可能有震山填海的伟力啊。 放出这两条消息,对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来说足够了,他们自然知道之后该如何做。 陈夏也很满意,身负的任务能有个交代了,一顿饭结束后两人便告别离开。 余猫全程沉默,当一个乖巧的挂件,被南长庚带来又带走。 她们回家取上行李,最后再与林媗告过别,就乘车去了机场,先给行李办理托运,两张机票飞往另一座城市。
第84章 光 南长庚住在南方的一座小镇,偏僻,古老,安静,人很少,是处不错的养老居所,街上连年轻人都少见,平日几乎不会有外地人过来。 她住在一栋旧居民楼里,买了顶层的房,面积不小,一个人住再养两只猫绰绰有余。 小镇没有宠物店,她出门参加节目,猫就被寄养在楼下邻居家。那位妇人没有孩子,很喜欢小动物,之前就总惦记着她的猫。 下飞机乘车抵达小镇后,一路往回走,南长庚向余猫介绍自己的情况: “不知道你到底知道多少,我以前养过一些流浪动物,大部分都更热爱自由,只有两只宅猫住在我家成了常驻民。它们现在有邻居帮忙养,她是个好人,等我们走了,就把它们留给她吧。” 她决定将猫托付给对方。 “我们要去逃亡了,可不能让它们跟着受苦。” “逃亡。”余猫喃喃重复一遍。 多么具有苍凉与自由气息的词汇。她感受到了,南长庚对此其实是期待着的。 “不会舍不得吗?” 她浅笑了下,“如果它们是很认主的猫,我会想办法带上,但它们不是。两只没心没肺的,无论跟着谁都能把自己照顾好,我不担心。” 对于即将到来的远行,心中既紧张又压着点期待。 她活到现在,要么在预设的框架里循规蹈矩,要么偏居一隅躲藏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向朝未知之地在实际意义上进行一场冒险,虽然仍是在逃,却多了些冒险故事里的刺激性,像是从乏味到精彩的一场转折。 旧居民楼没有电梯,她们走楼梯到顶层六楼,打开一扇外表陈旧斑驳的防盗铁门,推门而入。 这是南长庚一个人居住了好些年的房子。 余猫也是第一次能见到里面的模样,迫不及待地从她胳膊底下探头进去,睁大眼张望。 居然是偏原木田园风的装修,两面墨绿色的拼接墙壁,色调清新温暖的木制家具,绿色沙发,很有温馨的生活气息。 南长庚好笑地瞥她一眼,胳膊顺势搭到她肩膀上,带着她走进去,“这是上一任房主的装修,我也挺喜欢的,就换掉了些旧家具,给墙补补漆,没怎么改。” “我也喜欢。” 余猫停顿了下,又补充一句:“喜欢你住在看起来温暖的地方。” “嗯,放心点儿了吗?” 她笑回一句,将包随手挂到入户右侧的挂钩上,先去收家具上罩的防尘套,紧接着提醒:“不用换鞋了,地上落了好多天的灰尘,本来也该清理了。” 余猫跟过去帮忙,不等开口回答,便听她再道: “是不是觉得我过得其实没你想象中那么辛苦?” “不是。”余猫摇头,“现在看到的,也不能替代曾经切实的东西。” “长庚,我知道很多。” 南长庚折着防尘布,怔了一下,牵起一个浅笑,有点无奈:“你知道什么?” 余猫蹙蹙眉头,犹豫道:“可以说吗?你知道的话,一定不会高兴。” “我想知道。” 她走过去拿走余猫手里的防尘布,几下折在一起,塞进储物柜里,回过头,“说吧。” 余猫用力抿唇,牙齿深陷内唇软肉,用疼痛让自己下定决心,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她走近南长庚,牵起她的一只手,用手略有艰难地包裹住她的拳头,带着其轻轻敲击柜子顶。 咚、咚、咚。 沉闷的三声响。 “这是我听到过的,很重,远比这样重。” 南长庚面色一僵,张唇想说点什么,但觉喉咙滞涩,难以发声。 余猫继续带着她,又敲了敲墙面,语调平静嗓音细软,手指却将她抓得极紧。 “你的痛苦在和世界打招呼,敲门太大力,我每次都被砸伤。” “有47次玻璃碎裂的声音,103次撞击在木质物品上的声音,56次墙面撞击的声音。”她对着墙面闭上眼,两滴泪自眼角静静淌下,“你休息时习惯将手机放在枕边,呼吸声时常轻轻重重,压抑混乱,我分不清你是在清醒地忍耐着,还是做了噩梦。” 南长庚挣开了她的手,自她背后将人搂进怀里,摸索着去抹掉她的眼泪,沉默地滚动喉咙,将胸口闷堵的一团乱线往下吞咽。 “那些愚蠢的痛苦…还好知道的人是你,还好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她从不在人前发泄,无论任何人。痛苦是真切的,可由来多么可笑,自从想通那些事,她便不觉得它应该存在,从而隐隐地痛恨着自己的脆弱,更不可能将其原原本本展露人前。 余猫轻轻眨眼,双手抱住她环于自己胸前的胳膊。 “愚蠢?为什么呢,我觉得,没有痛苦是愚蠢的。” “有些事明明知道原因,知道没必要再去纠结,却无法自控,不蠢吗。” “人如果患病,即使知道是什么引起的,也没办法操控免疫系统去攻击病毒,你却要苛求自己去立即驱逐精神上的悲痛吗?” “……”南长庚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可我讨厌失控。” “我总是失控的。”余猫弯起浅浅的笑,抓紧她的手腕。 “其实,有好几次你给文伊发送定时消息后,我都偷偷来了这里,你的定位在楼顶天台上,我就站在楼下。 “从我居住的地方到这距离好远,我太迟了,每次都是后半夜才到,天都快亮了。 “仰头往楼顶上望的时候,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清,我觉得我在等待我的死。” 一颗极重的石头倏然坠下,碾着心脏血肉压住胃部,南长庚呼吸颤抖,下颌关节却似酸涩长满锈迹,开不了口。她无话可说。 以手覆于女孩鼻下,感受到温热的血液流淌过她的手指。 “那时候,我好想念过去的、没有那么痛苦的你,可又觉得这样像在抛弃你的此刻,我的灵魂被撕裂成两半,一边回忆着你的曾经,一边被痛苦灌满。 “好疼,我站不住,只能跪下来向你求饶。每次你都饶过我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7 首页 上一页 75 76 77 78 79 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