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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猫抿了下唇,不得不应:“好。” 文伊笑得更开怀。 “不知道你了解她多少,我告诉你啊,别看她这么成熟稳重,好像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的样子,实际上她就是个胆小鬼,可虚弱了。 “不要以为她这对谁都不太在乎、谁爱走谁走、一切都不经心的性格是成年人的洒脱,其实她不过是害怕而已,看谁都觉得对方感情会变,都不纯粹,都在背后藏着把刀子,所以谁的感情都不要。 “不光胆小,还敏锐得不行,但凡察觉到你有一丁点不耐烦,立马给你打上需要远离的标签,你说这人平时谁没个情绪呢,是吧?她死刑判得简直太应激了。” 形似吐槽实则提醒,文伊边说着,边观察余猫的表情,却发现这人不但没见惊讶慌乱,反而愈发愤怒地冷眼瞪着她,漆黑眸子隐显出几分兽类的凶戾。 她都怀疑若不是南长庚还在旁边看着,这家伙牙都要呲出来了。 话语停顿间若有所思,她既觉得诧异好笑,又隐约对余猫为什么能独得南长庚青眼产生几分明悟。 “干嘛这副表情。”文伊收敛起一点刻意,笑容柔和正经几分。 “她这个人,本性很小孩子气,脆弱得可怜,但又有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会在不安的驱使下主动去武装自己,铸一层厚厚的壳,让表面看上去强大,不肯外露丝毫软弱,更绝不肯放任失控的情绪越过理性表现出来,即使有意外,连哭也得保持平静优雅。 “明明都精神崩溃了,居然比以前那个小呆瓜还能忍。以前我要是把她惹烦了,她能踹我一脚摔门就走;现在嘛,顶多木着脸让我滚,或者自己放空左耳进右耳出。 “想让她信任谁,难度大概堪比古人飞天。她相当谨慎,把自己缩得好好的,就像被冻到冰块儿里的软芯儿。你想真碰到她,必须得忍着冷好好捧着她,把冰捂到化为止。 “但这可不容易,起码对我来说不容易,真要做到那个地步,我非得被冻到截肢不可。” 文伊感慨又遗憾,在话中已摆明了提醒。其实作为朋友,她本不该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深谈南长庚的性情,可谁叫她身处监狱,完完整整被剔除在局外,连想见人一面都困难,何谈深入了解。 只好让自己信任好友的选择,尽己所能帮一把。 听她说了这半天,余猫却并无太大反应,好像全都知道似的冷静,居然还反过来嘲讽她: “你不够爱她。” “哈?”猝不及防,文伊被气笑了,“我还能怎么爱啊,再爱我就要成她虜隶了。一味压着自己的想法和情绪供着她就叫够爱了?傻孩子,就算我真那么做也没用,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估计我得成个低智傻子,才能勉强让她觉得安全。 “还得是你这种小年轻天真得可爱,还相信爱可抵万难呢。问题是,爱是爱的,但没法儿够,是个人都够不到那个程度啊。 “所以说,我真是好奇,她是出去一趟想开了转性了,还是你身上有什么魔力,居然能让她接受你。” 余猫沉默好一会儿,眼里透出一股茫然。 “我不能明白了……不能明白你们了。为什么,这样的爱会比我的爱更有价值,只因为持有爱的人看上去更精彩吗?” “??”文伊困惑皱眉,难以理解她的自说自话,“什么意思?” 余猫摇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低声念叨:“我是最适合她的,适合的最好,所以我的爱才最有价值。” “……”换作文伊沉默。 “不和你聊了,你把听筒给长庚吧。” 余猫看她一眼,将听筒递还到女人手上。 才回过神,南长庚正纳闷文伊莫名沉重的脸色,便听对方道: “她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要不你带她去医院看看吧。” 南长庚嘴角抽搐了下,“…你俩聊什么了?” 她觉得现在余猫言行挺正常了,怎么还能被文伊这么快看出来不对劲。 “没什么。”文伊拧眉打量着她,嘶了一声,“看样子你很清楚她的问题啊。难怪你有这个胆子……差点以为你长进了,原来问题还真出在她身上。 “能满足你需求的精神病患者?啧,真变态。” 南长庚有点不满,严肃提醒:“注意你的言辞。” “行行,我也没别的意思。”文伊呼出一口气,看着二人,眼神暗含复杂,“相信你的判断力,如果你能信任她…那就祝福你们吧。”
第88章 北境 相见的时间短暂,三十分钟很快到了。 直到告别离开,南长庚也不曾对文伊说明,这可能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只道了一声再见。 一半是出于谨慎,不想在可能有人监听的通话中表露她们要离开的意图;一半是无法解释,难以直面别离。 她的确尚不够成熟,为人处世的游刃有余只限定在不走心的表面关系上,但凡多一点真实情谊,表现就别扭生涩到如一片未开垦的野地。 回程路上,在她的要求下,余猫将与文伊的谈话原原本本复述给了她。 南长庚被这用语言明着摆出来的分析搅得烦心。 早知作为一个经纪人,文伊向来很会看人,但她此前却从未意识到其实自己也会被她看个透彻。 意乱难抒,南长庚靠着车座椅背闭了闭眼,又转眸看向身侧的女孩。 “对于她说的这些,你怎么想?” 余猫扭过身,手臂扒着靠椅,一回忆就心有忿忿,侧脸贴着手背,努了努嘴巴,“她很过分。” “嗯?” “她的语言太粗暴了,我不想复述给你。” 南长庚讶然失笑,搓搓她的头顶发丝,“这没什么,她讲话风格就是这样。你对她话里的内容没什么想法吗?” 余猫蹭着她的手掌摇头,捞过她的手腕将脸颊贴进她掌心,语调郁郁的,“她不够爱你,却怪你胆小脆弱,像给不起彩礼就百般挑剔女人不够好的男人。” “不是一回事。”南长庚忍不住笑出了声。心头略有感慨,指腹轻轻摩挲她面颊柔滑的皮肤。 “她对我很好,只是她不允许自己失去自我。” “你不一样啊,猫猫,这世上还会有第二个人像你一样爱我吗?” “我不知道。”余猫闭上眼,笃定到仿佛经历过严谨的数据分析:“但是我相信我已到达极限,不会再有人比我爱你更多。” 南长庚也闭上眼,头颅向后靠,胸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泄出,低声呢喃: “何德何能……” 道不清的爱,没由来的爱,饱满浓厚得让她满足到胀痛,又因望不见源头而隐约不安。 一具温热的身体靠上来,双手依旧紧抓她的手,指尖点在拇指指骨下方蹭了蹭,“长庚你看,你的手上有一颗小痣。” 她睁眼,看见女孩眉眼低垂,侧脸宁静虔诚,垂首以额抵上她手背,绵密的气流扑散,于腕骨拢出一个温热模糊的圆。 “我爱你。” 你的手上有一颗小痣。 我感觉到我爱你。 … 北境。 狂风呼啸过乌蒙天际,雪片像碎玻璃般砸向地面。 暴雪遮蔽了天光,整个世界只剩下苍白的混沌。冻原上的岩石被风削出尖利的棱角,如枯朽的野兽骨骼刺向天空。 在这荒无人烟之地,一栋孤零零的小木屋伫立于风雪中,被厚雪压盖,安全地躲藏。 木屋内,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橙红的火舌舔舐着黑黢黢的砖砌炉膛。热度在屋内缓缓扩散,玻璃窗上凝结的霜花融了又凝,变成一层薄冰。 一只手伸过来,再一次将窗户擦干净。女孩趴在窗台上,漆黑剔透的眼眸凑近,映着外面死寂的光景。 在大地并不明显的震动中,世界一片惨白,右方不远处冻僵的松林在风中扭曲,树干时而隐隐传来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并在片刻后轰然倒下,激起一片雪雾。 远处正前方冰封的湖面突然又炸开裂缝,黑蓝的湖水翻涌而出,转瞬被极寒冻成狰狞的冰刺。湖之后更远方,山脊传来低沉遥远的轰鸣,偶有积雪如巨浪般倾泻而下,吞没沿途的一切。 风声嘶吼中持续夹杂着冰层崩裂的脆响,仿佛大地本身正在开裂。 毫无疑问——世界正在缓慢地走向末日。 “看什么呢?不要总想着出去玩,身体再好也扛不住你瞎折腾。” 身后传来懒散低柔的嗓音,如此清晰具象,将外界的一切声响切割成另世。 余猫转过身,先看见一袭棉质白色睡裙,和一杯递到眼前的加了蜂蜜的越橘果汁,酸甜气味穿过满屋松香钻入鼻腔。 端过杯子,她抬头迎上女人温和含笑的面庞,灰蓝色眼眸受暖黄灯光映照,冷暖交织的朦胧色泽,如暮色下的雪地,寂凉柔和。 大半年时间过去,南长庚长胖了些,基本恢复了变故出现前的身材,头发也长长越过了肩膀。 即使眸色易显悲凉,但白如润玉的模样看上去不如从前能轻易让余猫心脏泛酸了。 而时间带给余猫的变化更大,每日高蛋白食物喂养,她终于不再像营养不良的小孩了。且由于常常在外扛着寒风上树看风景,雪地里打滚撒欢乱爬,不但练出一身薄肌,个头儿居然还往上窜了几厘米。 除开副作用不说,那些人确实给了她极为优异的基因。 抿一口果汁,她坐在椅子上晃了晃小腿,摇头,“我不出去。才一会儿你就出来找我,太冷,连累你生病。” “怎么,觉得我??碍着你了?” 南长庚转身上了床,侧着躺下,手撑住头颅,似笑非笑地发出死亡提问。细听嗓音里是带一点鼻音的,轻轻的沙哑落在好听的声线上也成为一种诱惑。 “没有!” 余猫转手将果汁放到床头柜,跳下椅子,略显急切地挤上床,双臂环抱贴到她身上,将人压得躺倒下来,乌发散在枕头上。 “我更喜欢和你一起。” 说着如想要证明一般,嘴唇贴上她脸颊,深深吸气,比起亲吻更像动物的亲昵。 南长庚偏了偏头,“凑这么近,小心传染给你。” “不会的。” 余猫拱蹭着追过去,轻抿住女人柔软的唇瓣,体表最薄的皮肤相触碰,最细微的颗粒摩擦,给人带来血肉将融未融的颤栗感受。 脑内飘飘然,她小心而细致地吮吻,舌尖碾过唇的浅纹,越过牙关探向内里勾缠,想品尝食物的滋味一样感受湿濡与柔软。放任气息缠绵,游向填充着欲望的缱绻气氛。 虽尚未改掉动物的本能,但她已经学会了人类的吻。再非是纯洁的舔舐。 壁炉燃烧木柴的声音哔剥作响,火光温暖人的轮廓,满室醇厚松木香,托着她们的亲昵,包裹身体的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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