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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说出来一句大实话。 最后,她一口一口地把碗里的粥喂给苏执,又扒拉了几只水晶虾饺,哄着苏执吃下。 苏执以为她还会劝自己吃一些凤爪跟柠檬水,结果没有,明灿喂完粥和虾饺之后,就把餐盘收了起来,自己戴了双一次性手套在那嗦鸡爪,嗦一下喝一口柠檬水,嗦一下又喝一口柠檬水,整个病房都是她吧唧啃鸡爪的声音。 苏执沉闷的心情,被她带的轻松了好多,鬓角两侧的闷痛也没那么明显了。 短视频里的片段播放完了,明灿两只手忙着,便开始指使苏执:“姐姐,你帮我划一下。” 苏执:…… 她看了她一眼。 明灿浑然不觉,两只手都占着,左手捏着一只凤爪正在跟那块小小的骨头较劲,右手举着柠檬养乐多,嘴里还叼着半块鸡皮,含混不清地又说了一遍:“就往下划一下嘛,我手脏。” 苏执沉默了两秒,伸出手,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下一个视频跳出来,是一只哈士奇在跟主人吵架,嗷呜嗷呜的,中气十足。 明灿笑得差点把凤爪掉在被子上,赶紧低头接住,嘴里含混地夸了一句:“谢谢姐姐。” 苏执把手收回去,指尖缩进被子里。 视频很短,几下子就播完了。 明灿:“姐姐,再划一下。” 苏执偏头看她。 “我手上有油!”明灿举起两只爪子给她看,一次性手套上果然亮晶晶的,还沾着豉汁的颜色,“会弄脏屏幕的,你帮我弄下嘛。” 苏执沉默。 明灿眨了眨眼,无辜得很。 苏执又一次伸出手,划了一下。 动物世界。 低沉浑厚的中年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配着辽阔草原的航拍画面,一群角马在尘土中奔腾而过。 “在广袤的非洲大草原上,每一个生命的诞生都是一场艰难的战役——” 苏执手指还停留在屏幕上,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划对位置,明灿却睁着两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那只腹部隆起的母狼,狼的面部表情很少,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与疲惫,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这匹母狼是这片草原上最传奇的狼群首领,她已经连续三年带领族群度过旱季,而今天,她将独自面对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 明灿下意识地停下了咀嚼,一次性手套举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 苏执看了明灿一眼。 又看了屏幕一眼。 又看了明灿一眼。 还是没get到。 母狼正在岩洞里喘气,腹部剧烈起伏,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将死未死的夕阳。旁白说这是她第三次当母亲,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充满未知与危险。 明灿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苏执不理解。 她认真看着屏幕,试图从这段画面里找到能让一个成年人难过成这样的东西。 然后她发现,画面里,只是一只野生动物在做野生动物该做的事情——繁衍,如果没有配乐,这就是一段野外记录,和大家平时在纪录片频道看到的任何一个镜头没有任何区别。 但明灿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酝酿了很久的、慢慢涌出来的泪水,而是那种猝不及防的、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软肋的眼泪,啪嗒一下就砸在了一次性手套上。 苏执的目光从屏幕移到明灿脸上,又从明灿脸上移回屏幕。 母狼生下了第一只幼崽,正低头舔舐着那个湿漉漉的小东西。镜头给了母狼的眼睛一个特写,那双眼睛里确实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疲惫,警惕,还有一点很深的、很柔软的什么。 苏执客观地分析了一下:那应该是母狼体内的催产素在起作用,促进母子 bonding 的生理机制,和人类看到新生儿时大脑分泌多巴胺的原理差不多。 明灿要是听到这个分析大概会哭得更大声。 苏执决定不说。 她沉默地看着屏幕,看着明灿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心里想的是:这个小孩的泪腺是不是有什么功能性障碍。 “姐姐你看……”明灿抽噎着,声音软得像泡发的银耳,“那只最小的不动了……” 苏执看了一眼那只所谓的“最小的”。那是一只刚从胎膜里露出头来的幼崽,全身包裹着羊水,看起来一动不动是很正常的。母狼正在有条不紊地舔舐它,动作不快不慢,节奏稳定,说明母狼很有经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它会活的。”苏执说。 她不是在安慰明灿,她是在陈述一个基于观察得出的判断——母狼的舔舐动作很到位,幼崽的呼吸道很快就能打开。 明灿却把这个当成了某种安慰,眼泪掉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点头:“嗯!一定会活下来的!” 苏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说这不是信念问题,这是概率问题。但她看着明灿那张哭花了的脸,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幼崽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叫声。 明灿“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从小凳子上栽下去,手里的养乐多晃了晃,洒出来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浑然不觉,眼睛里全是光。 “活了活了活了!”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转过头来看苏执,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翘得老高了,“姐姐你看它活了!” 苏执看着她。 “我看到了。”她说。 明灿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从她脸上溢出来,把整个病房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她看起来比那只刚活过来的幼崽还要高兴,好像她才是那个刚刚经历了生死考验的母亲。 苏执还是不理解。 但她看着明灿那副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她为那只幼崽感到高兴,而是因为明灿高兴得太用力了,那种用力过猛的高兴让人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们灿灿很聪明,知道什么样的方式可以转移姐姐的注意力,预收盲盒的封面也换好了,温水这个效率真是高,快夸我! 第49章 手机自动跳到了下一个视频, 苏执低头看了一眼,是番茄炒蛋教程。 明灿没有动,应该是还沉浸在母狼生崽的情绪里。 苏执等了两秒。 “明灿。” “嗯……”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手上有养乐多。” 明灿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几滴白色的液体, “哦”了一声, 抬起手背凑到嘴边, 舌头一伸,舔掉了。 苏执:“……” 明灿舔完才意识到苏执在看自己,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红了耳朵,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能浪费嘛”, 把手背在被子上蹭了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头去啃那只早就凉透了的凤爪。 凤爪很凉,豉汁已经凝成了一层薄薄的冻,明灿啃了一口, 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默默地啃完了。 苏执看着她。 这个小孩,养乐多洒在手背上要舔掉,凤爪凉了也不舍得扔,哭完了笑, 笑完了又哭,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像夏天的雷阵雨,轰轰烈烈地下完了, 天就晴了。 苏执不知道这种性格是好还是不好。 她只知道,明灿哭的时候,她鬓角会痛, 明灿笑的时候,她心情跟着好。 “姐姐,”明灿把最后一块凤爪骨头吐在纸巾上,摘掉一次性手套,那双沾着泪花的杏眸亮晶晶的,“我大学有个舍友,她毕业后因为技术太菜找不到工作,回家写小说去了。” 思维太活跃了,苏执有点没跟上节奏。 “然后呢?”她问。 “然后她最近签约了,”明灿一边说一边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在番茄炒蛋教程上划了过去,翻翻找找的,“她写了一本关于狼的小说,特别火,我就是因为这个才突然想看狼的。” 苏执看着她。 明灿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一本小说封面赫然入目——《狼后的新娘》。 苏执的目光在封面上停留了两秒。那是一个穿着兽皮的漂亮女人和一个穿蕾丝白裙的女孩在草原上深情对视的漫画,画风华丽得让人眼睛疼。 “你舍友写的?”苏执问。 “对呀,”明灿眨巴着眼睛,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她笔名叫‘菜菜不菜’,可厉害了,上个月稿费拿了五位数呢。” 苏执“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明灿还在那翻来覆去地看封面,嘴里啧啧称赞:“你看这个画得多好看,草原的背景,还有那个夕阳的颜色,跟我们刚才看视频里的一模一样,特别有氛围感。” 苏执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回到那个封面上。 那个穿兽皮的狼后正深情款款地看着穿白裙的女孩,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画风确实不错,构图也好,但苏执注意到的是另一个细节——那个白裙女孩的发型,好像跟明灿平时扎头发的样子有点像。 她把这个念头归为巧合,然后丢到了一边。 “姐姐你要不要看?”明灿把手机递过来,眼睛弯着,“虽然才更了十几章,但是每一章都特别好看,我舍友写感情戏写得可好了,那个狼后对女主又凶又温柔的,哎呀我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那种——” “不看。”苏执说,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明灿“哦”了一声,倒也没坚持,把手机收回去自己翻了两页,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声傻笑。苏执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病房对面的白墙上,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明灿翻手机的动作。 有那么好看吗? 她忍不住想。 “你舍友,叫什么名字?”鬼使神差的,她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菜菜不菜,菜鸟的那个菜,三个字一样的,你上网随便搜,第一个跳出来就是她的!”明灿解释。 “真名。”苏执顿了下,问,“我是说,她的真名叫什么?” 明灿眨了眨眼,有点意外苏执会问这个。在她的印象里,对方从来不会主动问起任何人的事情,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存在都与她无关。 “她叫林小蕾,名字很普通,”明灿说,“我们宿舍六个人,她和萱萱跟我关系最好了!” “萱萱是谁?” 苏执又追问了一句,明灿有些没想到,但还是如实回答:“萱萱是之前我借她钱的那个,她对我也很好,但相比而言,我跟小蕾会聊得多一点,因为她爱写书,我也爱看书。” “嗯。”苏执应了一声。 明灿话匣子打开了,越说越起劲。 “哎呀姐姐我跟你说,小蕾真的是天生就吃这碗饭的,她写感情戏从来不用那些腻腻歪歪的台词,就是那种,两个人对视一眼你就觉得全世界都亮了,哎呀我说不清楚,反正就是特别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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