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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精准地算准了时间,对方清楚地知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里面走出来的人一定是她。 “姐姐,”明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快得她抑制不住,也不想抑制,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去,向前一步,将轮椅上的人一把拥在怀里,“我好想你!”她说。 语气中带了点淡淡的鼻音。 苏执没有躲,肩膀微微朝她的方向倾了倾,虽然幅度极小,但足够让这个拥抱从单向变成双向。 “进来再说。”苏执的声音还是那样,冷冰冰的,没什么起伏。 明灿松开手,退后半步的时候,鼻尖还残留着苏执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冷冽的,像秋天的晨风。 她推着轮椅进了门,行李箱的万向轮在地板上发出低沉的滚动声。玄关处摆着一双粉白色拖鞋,一看就是新的。 “换鞋。”苏执用眼神指了指那双拖鞋。 明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穿了一整天的帆布鞋,又看了看那双干干净净的拖鞋,嘴角弯了弯:“姐姐特地给我准备的?” 苏执没接话,轮椅已经转了过去,往客厅方向走。 明灿就当她是默认了,弯腰换了鞋,拖鞋的鞋面包裹住脚踝的那一瞬间,暖意从脚底往上蹿,她拖着行李箱跟在苏执后面,目光在房子里慢慢扫了一圈。 和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上次姜漾出事那晚,她匆匆忙忙进来拿电脑,只开了玄关的灯,看什么都隔着一层昏暗。现在是大白天,客厅的窗帘半开着,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前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杯壁还挂着细密的水珠,是刚倒不久的。旁边摆着一个果盘,里面是洗好的青提和草莓,果梗都是新鲜翠绿的。 明灿的目光从果盘移到苏执身上,后者已经停在了沙发旁边,姿态从容,仿佛这些东西本来就摆在那里,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但明灿知道不是。 从单元楼自动打开,到乘电梯上楼,再到电梯口迎接,姐姐一分一秒都是算好了的,而眼前这些果盘,对于生病的她而言,绝不可能是一两下就能准备好的,她得忙很久。 明灿知道,但是她没有说出来。 “姐姐,我把箱子放哪儿?”她问。 “次卧。”苏执抬了抬下巴,朝走廊尽头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明灿应了一声,拖着行李箱走过去。次卧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套着同色系的枕套,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窗帘拉着一半,光线柔和得刚好。 她把箱子靠墙放好,从背包里摸出那串白水晶手串,握在手心里,冰凉的珠子贴着她的掌纹。 回到客厅的时候,苏执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停在某个电影频道,但她显然没在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水的水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姐。”明灿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手伸到她面前。 苏执的视线从水面上移开,落在明灿摊开的掌心里。 白水晶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中间的粉色九尾尤其打眼,桃花隔片的银饰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手串清透得像是盛了一捧山涧里的泉水。 苏执没动。 明灿的手就那样摊着,等了大概两三秒,见对方没有反应,心里微微紧了一下,但面上还是笑着的,声音软软的:“我自己diy的,珠子也是一颗一颗挑的,全净体没有一点瑕疵,姐姐你摸一下,很润的!” 苏执的目光从手串上慢慢移到了明灿脸上。 那张年轻的、带着点紧张的脸,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山间早起的第一颗露珠,干净得不像话。 “上班还有时间挑珠子?”苏执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冷淡的调子,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但她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指腹从白水晶珠子上一个一个地抚过去,动作缓慢轻柔。 “嗯,做了大概一个多星期,串了拆,拆了串,反反复复好几次,”明灿老实交代,眼睛一直追着苏执的手指看,看她触碰每一颗珠子,看她停在粉色九尾上,指尖微微顿了一下,“姐姐喜欢吗?” 苏执没有回答。 她把手串从明灿掌心拿起来,举到眼前,逆着光看了看。白水晶在光里几乎变成了透明,只有粉色九尾像是凝固的一滴胭脂泪,安安静静地悬在中间。 喜欢吗? 这个词太轻了。 苏执垂下眼,将手串慢慢推到自己左手手腕上,白水在阳光下泛着光,衬着她冷白的肤色,像是月色浸过的雪地,冷冽干净,恰到好处。 明灿看着那条手串挂在苏执手腕上,突然觉得自己的审美还不错。 但她不确定苏执到底喜不喜欢。 “姐姐,”她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你喜不喜欢?” 苏执将手放下来,袖子轻轻一拉,遮住了大半截手串,只露出几颗白水晶的边角,在袖口若隐若现。 “嗯。”她说。 就一个字,不轻不重,和刚才说“进来再说”、“换鞋”时的语气没有任何区别。 但明灿看见了。 看见苏执把那只戴着手串的手搁在了膝盖上,没有像之前那样搭在轮椅扶手上,而是收在自己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又怕磕着碰着似的,把左手轻轻护在了右手的掌心里。 明灿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她想起那串断了的黑檀,想起苏执把它装在袋子里压在枕头底下,时不时拿出来看一下的样子。 檀珠最后断了,她没有机会去庙里,没能将它们重新串起来,但哪怕是一盘散珠,对方依然视若珍宝。 “姐姐,”明灿蹲在她面前,仰起脸看着她,一双眼眸亮晶晶的,“白水晶干净清澈,有很强的能量,能把一些不好的东西都过滤掉,往后那些烦心事,就让它替姐姐挡着,愿姐姐目之所及,皆是清明!”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会有定情信物,发现灿灿好喜欢送姐姐手串哦~ 第78章 午后的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 落在明灿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浅浅的金色。她就这样蹲在轮椅前,仰着脸, 眼睛里有光, 有期待, 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不敢太放肆的喜欢。 苏执的手腕微微动了一下,指尖碰了碰那几颗露出袖口的白水晶珠子,又收回去。 “嗯。”她应了一声, 和之前的语气没什么不同, 冷淡的, 平静的。 但明灿看见她的耳尖攀上了一点薄薄的粉色,很淡的红,像是宣纸上不小心洇开的一笔胭脂,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明灿唇角弯了弯, 没有点破,站起身来。 “姐姐,我去给你倒杯水吧,你这杯好像凉了。”她说着,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那杯水。 指尖刚碰到杯壁, 苏执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不用。” 明灿回头看她。 苏执的目光落在那杯水上,顿了一秒,别扭地说:“那杯是给你倒的,不用换。” 明灿弯着眼睛笑, 旋即低头,看了看那杯水,杯壁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她又看了看茶几上摆着的果盘,洗好的青提和草莓,果梗翠绿,一颗一颗码得整整齐齐。 “水果也是给我准备的吗姐姐?”她问。 “嗯。”苏执淡淡应一声。 没一会儿,苏执的手机响了,是外卖电话,单元楼需要人脸识别,外卖送不上来给她打电话,她用远程软件将门打开,让外卖小哥直接送上来。 一分钟不到,防盗门就被敲响了,苏执示意明灿出去拿。 防盗门打开,外卖小哥递过来三个手提袋,其中一个很精致,里面透着淡淡的奶油香气,她低头看了一眼外卖单,是之前央求她为自己庆祝面试时提到过的那款文汀半糖的草莓蛋糕,芋泥味的。 另外一个是熟悉的奶茶袋子,是她平时最爱点的一点点的柠檬养乐多,小字备注:少冰,多加椰果。 第三个袋子相对比较随意,普通的塑料袋包装,上面标注的却是全平台很难搜到的洋芋搅团。 明灿拎着三个袋子站在玄关,鼻尖被蛋糕的奶香和食物的清香同时袭击,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她拿着外卖走进去,一样一样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摆在茶几上。 “姐姐,”明灿鼻音有点重,“谢谢你。”她说。 茶几上的东西不多,却摆得满满当当。草莓蛋糕的奶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柠檬养乐多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雾,洋芋搅团还冒着微微的热气,辣椒油的红在透明的打包盒里格外鲜亮。 每一件,都是她提过的、念叨过的、或者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说过“好想吃”的东西。 每一件,苏执都记得,都记在心里,然后在这个难得重逢的日子里,一样一样满足她。 “姐姐,”明灿走过去,慢慢蹲下身,和轮椅平视。她的手撑在沙发边缘,指尖微微发颤。 苏执抬眼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斜斜的阳光上。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起来吃东西。”冷冰冰的声音出现。 明灿没动。 她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鼻尖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她用力抿了抿嘴唇,想控制住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酸涩又温热的情绪,可她越是想忍住,眼眶里的雾气就越浓。 苏执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终于还是忍不住把目光转了回来。当她看到明灿那双蓄满了水光的眼睛时,整个人僵了一下。 “灿——” 话没说完,明灿忽然向前倾身,双臂环过苏执的肩膀,整个身子贴了上去。 她把脸埋在苏执的肩窝里,鼻尖抵着那件薄薄的针织衫的领口,闻到了苏执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那气味很轻,却像一张柔软的网,把她整个人密密匝匝地裹住了。 苏执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一只被突然触碰的猫。 她的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脊背挺得笔直,肩胛骨的线条透过薄薄的衣料绷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灿灿。”她叫了她一声,声音终于比平时更软一些,“起来吃饭了。” “嗯啊,不~”明灿抱着人,一个劲儿地摇头,嘴里含糊不清念着,“想再抱一会~” 撒娇的语气,声音酥酥软软的。 苏执垂下眼,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对方的后脑勺,那些细碎的发丝散落在她颈侧,痒痒的。 她没有推开她,一只手缓缓落下来,搭在明灿的肩上,她指尖没有用力,就那么虚虚地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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