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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也只停滞了不到两秒,就又按照她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把点燃了的线香插进小马模样的青瓷香插里。 青烟在指尖缭绕,被注视着的人悠然开口:“都这样看我做什么?” 人,鲛人,半鲛人,在场的都没经住这一问,一下被问懵了。 姜涣问她:“你真是人吗?” 不会和那术士一样,也是什么什么化身来的吧。 现在的状况,可以说是乱成浆糊,甚至危及人身安全。即便是这样,也在“无论是什么,我都接受,并且期待”的范围内?即便是这样,也没半点后悔? 杜逾把玩着打火机,似陷入思考,好一阵道:“我是啊。” 这回答又让姜涣怔了下。 她问的,她答了,这没问题。可谁要她真这么认真回答这个字面问题? 姜野也忍不住开口:“你一点不担心,不怕死吗?” “坦白说,我现在心情还不错。” 袭明都开始好奇:“怎么说?” 她目光在屋内掠了一圈,笑了笑,“如果你们有那么担心,有那么害怕,这时候是来好奇我?” “因为你是最……冤大头的那个。”姜涣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姜涣甚至怀疑,杜逾是不是之前把话说得太满了,把台阶拆得太彻底了,下不去,在这儿演豁达。那也演得太好了,找不出一丝表演痕迹。 “是吗,我没觉得,我是个世俗人,没有信奉过任何神明,寺庙这种地方,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也就是说,我从来就在可以轻易被影响的范围内,我一直就在局中。 “不过在之前,TA大概不会看见我,大概没有闲心来影响我。但这不代表我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让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也许千里之外就会生出一场风暴,与其做那个不知所以,却被风暴波及甚至丧命了的人,不如就做那只蝴蝶。 更何况是一只让TA有点头疼的蝴蝶。哪怕真被折了翅膀,也在更高的,不被允许的地方飞过了。也挺好。” 杜逾。 姜涣这才真正看见了这个“逾”字,逾矩,逾越,一个又包容又总想着去越过的人。姜涣笑着道:“我真好奇,有什么是能让你心甘情愿被框住的。” 杜逾:“那我也好奇,你们有吗?” 姜野没想过这个问题——有还是没有,要么找到一件有的,要么把能列举的都判定为“不是”,这很耗时,于她而言不是非要确定答案的问题,这么一分析便算了。 另一边,蓝烟的思路完全不同—— 如果是心甘情愿,大概就不称之为“被框住”。一旦认为自己“被框住”,其实就不情愿了。是妥协。 这个问题不成立。蓝烟凑在姜涣耳边,细声纠她用词上的矛盾。姜涣嗔了她一眼。 “……我有。”只一眼,蓝烟就否了自己的纠正。不是回答杜逾,还是很小声地在对姜涣说。 边上传来一声轻笑。 蓝烟耳朵一下就热了,竟忘了这里有几位耳朵特别好的,一定是全被听见了。 还有个特别好奇的,姜野问袭明:“为什么笑?” “没有。” 姜野又问鱼歌:“你刚做什么,说什么话了?” 鱼歌摇了摇头。 姜野对袭明笃定道:“那就是有为什么。” 蓝烟心里密密麻麻都是对姜野说的话:别再好奇了,别再好奇了。但她不能说,她一开口,必然就是猜到她这儿来。她看向姜涣求助。但眼神对上的那刻就知道,姜涣拒收了。 小气鬼。 边上一声无奈的叹息。 竟是杜逾救她于……水火称不上,窗外又吹来一阵风,嗯,救她于微风之中。 姜野果然问杜逾:“你又在叹什么气,因为没人搭理你?” 只见杜逾对她招了招手,姜野犹豫着走过去,然后杜逾凑近她耳边,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但没说,转而在手机上打起字来。 蓝烟懊悔,她刚刚也应该打字的。 不知姜野看见什么,蓝烟低个头懊悔一下的工夫,她就怔愣在那儿了,表情复杂,似乎是歉疚的,是困惑的,又是委屈的,迷茫的。 她一直盯着杜逾的手机屏幕,好像在反复确认看见的内容,又好像是在逃避做下一个动作,或者说,不知道下一个动作要如何发生。 杜逾又在手机上打了些字。 然后对她们道:“也快到熄灯时间了,还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现在是聚在杜逾住的房间。因她来时说,就她一个独自过夜,冷清到有点骇人,到她那儿给她暖暖房。她还对姜涣表示了感谢:“我竟也是双人间,挺好,我睡一张床,另一张想象个人躺在上面,也算是有人作伴了。”那语气分明是说,是更显冷清了。 姜涣当时回她不必客气,当然是要一视同仁。 来了寺庙,自然得守庙中礼仪,不宜过于亲密,同床共枕便不大合适了。蓝烟睡不着,她侧躺着,隔了条“银河”遥望姜涣。 姜涣的床位近窗,月光洒在她身上,蓝烟盯了好一阵子,大概是月下飘过去几片云,洒下来的月光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的。 “蓝烟。” 姜涣忽然出了声,眼睛是闭着的,声音却很清醒,一点不像是梦呓,也不像刚睡过一阵。蓝烟还以为她早早入了梦。 “原来你也没睡着,那怎么都不和我说话,我有点无聊的。” 姜涣没搭她的话,只道:“不许再看我了。闭眼睡觉。” “我一直就闭着眼呢。” “才不是。” “你又没有证据,干嘛说这么肯定。” 为自己“抱屈”的同时,蓝烟忽然想起这个房间的墙上悬了张黄纸墨书,上写着佛教五戒,其中一戒为“不妄语”,她在心里忏悔了下。 姜涣深吸一口气,“那就从现在开始,不许看我,闭眼睡觉。” 蓝烟:“可我睡不着,现在太早了,而且你不在边上,我……” “嗯。”姜涣没头没尾地在蓝烟话说到一半时应了声,或者该说,更像是打断。 蓝烟愣了几秒,有点反应过来了,“嗯,哦。” 她又想起五戒中还有另一条,不邪淫。在伽蓝之内,在这样的清静之地,如果起了发生亲密关系的念头,是不是算……大不敬。 所以,姜涣连她看她都要制止。 蓝烟翻了个身,改为平躺的姿势。 半晌后,还是没忍住,“姜涣,要不我们还是聊聊天吧。”她的神经网络中是植了些反骨的,越不让想什么,越容易往那处想。 她有点不敬了。 这很难控制。 姜涣果然也是没睡着,蓝烟听她叹了口气,然后道:“聊什么?” 蓝烟想了想,“我觉得聊八卦比较合适。” 姜涣笑了声,“你指的是,杜逾到底是给姜野看了什么,是吗?” 蓝烟说:“因为她反应好奇怪,但为什么你听起来没有多好奇。” “因为我看出来了啊,我大概能猜到,”姜涣说,“只是你那时忙着害羞,没有注意到,就像姜野忙着好奇袭明为什么笑,没有注意到许棠有点不开心。” “嘶,你是说……可是,可是……只是问了两句,就好奇心比较重吧,也没有,她们也不是……嗯……换作是我,说不准也会问的。” 莫名其妙地,蓝烟语无伦次起来,她大概是无法把某种根本就不是的关系,和袭明姜野联系起来,更无法想象,联系起来之后,她们四个的关系会有多复杂。 姜涣:“但即便清楚不是,也很难完全不在意吧,不在意对方把很多关注放在别人身上。” 蓝烟回想了下,“也不至于到很多吧?” 姜涣便问她:“那换作是你,听见袭明笑了声,又说没什么原因的时候,你会先去问鱼歌吗,问她是不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蓝烟回答:“我,我会的啊,我觉得这是常规解题思路。” 姜涣便又问:“那你得到鱼歌否定的答案之后,你会对袭明笃定地说,不会是没什么原因,一定是有为什么吗?” 蓝烟:“……好像是不会。” 这样的笃定,就好像每一次都确认过一样。 “可是,不同类型的感情,并不是互斥的。” “当然,”姜涣表示同意,但很快又切入转折,“可理性上知道不是互斥、也不该互斥,与感性上就是介意了、就是忍不住想去比较,也是可以共存的。”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蓝烟侧过身去看她,见姜涣早已不是平躺的姿势,她也正侧躺着,正在看蓝烟。 月光很温柔,姜涣此刻克制着的控诉也是。 “嗯,我知道的。怎么办,姜涣,我……” “嗯?” 蓝烟下了床。 姜涣坐起身来,问:“怎么了吗?” 蓝烟朝月光走去,然后微俯下身,轻轻吻上姜涣的额头。她好想亲她。如果是虔诚的,想要爱护的亲吻,应该是扰不了这里的清静吧。 姜涣呼吸一滞,便再管不了什么,双手揽上蓝烟的腰。 “是不是,又让你爽到了?”姜涣问。 “当然,因为你好爱我。” “就我爱你吗?” “我当然也是。” 蓝烟终究是挪到月光下,和姜涣在一张床上挤着睡了。她先是问姜涣:“你自己睡,是不是会很害怕,很容易做噩梦。”充满暗示意味。姜涣往“不妄语”的方位瞄了眼,轻咳一声,回答:“是的。”蓝烟便热心道:“那么我来给予你帮助。” “好,”姜涣笑了,又很快收敛住,礼貌回应道,“谢谢。” 这大概是她们之间最淡如水的一次同榻而眠,只牵了彼此的手。 第二天,姜涣早早就被晨钟叫醒。昨天领她们入住的师父说了,晨钟后为早课时间,如果想参加这便需要起了,若是起不来也行,但记着别错过了早斋时间。 蓝烟起不来,但却想参加。 姜涣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把她喊起来,简单洗漱后几乎是踩着点出了房门。倒是巧了,走出去没两步,身后又传来开门声,留宿寺庙的人并不多,姜涣留意过,这一层只她们几个住。 回头一看,是袭明和鱼歌。 姜涣奇了,“怎么,你们也想去?” 鱼歌说:“是我想,我想去体验一下。”隐隐带着兴奋。 这回答不算意外,毕竟袭明看着一点不像会对这种事感兴趣的样子。 她们自然结伴而行,途中姜涣有过调侃的念头,想问问袭明知不知晓自己被写进了姜野与许棠的爱情故事,但碍于早课在即,不好在路上多耽搁时间,终是没开这个口。 早课与姜涣想象的不太一样。 原以为是各人领一本佛经,全程端坐着诵读,姜涣还很担心自己会因为看不懂,当场睡过去,谁知还有不少运动量,除了唱诵佛经,还有绕佛跪拜的环节。诵经跟随维那,绕佛跟随队伍,也挺神奇的,虽然没明白自己在诵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拜的是哪位佛,但全程这么跟下来,竟真感到身心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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