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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空的楼里住着的,也未必就是她们想找的那位。 “明,你说她们会不会已经把房子转卖给别人了?”鱼歌趴在酒店床上,原本只是在安静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袭明忙她的事,突然想起这个问题,便开口问道。 袭明已经能够熟练地使用电脑,她停下双手在键盘上的动作,看向支在一旁的手机,点了点头,“确实很有可能,毕竟她已经发觉自己受到了监视,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断了我和她之间的这个联系,说不准现在早改名换姓,跑到千里之外去了。” 鱼歌见她一脸淡定,“啊,那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呀?如果找不到她,我们想做的事不就又回到了原点吗?” 除了姜涣,那批上岸的鲛人均是一次都没成功过,最多在岸上待了半年就经受不住,重新回到了海里。 姜涣是最后的希望了。 袭明回答:“怕什么?如果找不到她,我就让她自己来找我。她是人类世界的外来客,她可以随时改名换姓,换座城市,彻底隐入人群中,但她喜欢的那个人类女孩却跑不了。” “你看。” 袭明拿过手机,将镜头对向电脑,鱼歌看到了一张女孩的照片和大段文字,其中有那女孩的个人信息,她叫蓝烟,也有她家人的信息。 袭明说:“就算她也换了个身份,也没理由带着她家人一起换。” 鱼歌看得一愣,随即惊叹道:“明,你是怎么查到这些的?” 袭明解释道:“之前透过姜涣的眼睛,我看过那女孩的身份证,然后,花钱找人买这些便是。” 鱼歌又问:“可你都还不确定她们搬走了没,怎么就开始做这些了?” 袭明顿了半晌才回答:“因为我希望她们搬走了。” 这句话说得很不袭明,鱼歌从没听过她这么迷惘的语气。 袭明又隔了很久才接着说道:“……如果她们没搬走,就说明,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受监视了——脱离了监视,才需要在别人找上门前尽快搬走,时刻受人监视的话,在哪儿不是都一样吗?” 鱼歌好像懂了,“也就是说,没搬走的话,就表示她很有可能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那我们就更找不到缘由了。” 袭明:“不止是这样,最近人类都在谈论的那件事,你问过我,是不是我做的,我当时说不是,这种程度,这么大的规模,我无法做到,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其实我心里隐约有个答案,如果她什么都不清楚的话,就很有可能和她有关。” “因为那条路,她不可能走得清楚……我也走不清。” “那一切就失控了,将完全超出我的预期。鱼歌,我或许选了条错误的路。” 袭明忽然笑了笑,“不,从一开始就不是我选的,也从没给过我选择的机会,我像是生来就为了验证笑话。” 鱼歌愈发听不懂了,袭明有很多事,也没跟她说过,只自己藏着,好像很辛苦的样子。 “明,我现在去找你好不好?我会做好伪装,不被蒋风发现、不被酒店监控拍到脸的。” “……嗯。”
第34章 一语成谶实在过于诡异,姜涣也是害怕的,但总归不及蓝烟,蓝烟的害怕里还夹杂着愧疚。即便事情扑朔迷离,谁也不知为何就发展到了如此境地,蓝烟就是执拗地认为,话毕竟是从她嘴里说出的,和她脱不了干系。 于是一直没敢合眼,更加不敢出门。 她说:“姜涣,我害怕会在梦里看到那些人,也怕在醒着时看到任何人。” 姜涣便道:“那我们就不出去了,也不睡——我给你讲讲我从前的事,还有我从小听来的各种……奇闻,好不好?很有趣的。”姜涣本想说“故事”,但现在得避一避这个词了。 蓝烟果然被吸引了一些注意力,“鲛人也会像人类聚集在村口大树底下一样,把什么事都拿来讲一讲吗?” 姜涣笑着道:“当然,上了年纪的,多半都喜欢干这事,有时还要攀比谁说的更值得一听,不过我们可不是在大树底下,通常是礁石边上,我还挺爱去凑这种热闹的,哪怕我压根不认识人家。” 没想到,还能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姜涣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蓝烟的反应,若是显而易见对哪个话题感兴趣,她便在原来的基础上添油加醋,说得更加生动有趣些。 但也不能光说故事,她哪儿能不间断地输出那么多故事,再见多识广,再能编,也实在无能为力,于是后来开始领着蓝烟在家里做些其它事,夺走她的注意力,比如看看电影,比如做些糕点。 两天下来,简直过得丰富极了。 以及,嘴上说不睡,其实还是睡了的,在困极了的时候,在她们睡了之后——这种情况下,她们的睡眠质量极其好,无梦无扰。 只是日夜不分,作息完全乱了。 但眼见着蓝烟状态转好,姜涣便宽了几分心。 …… “今天不说点什么吗?”难得她们在正经该睡觉的时间躺在了床上,蓝烟突然这么问道。 这就要养成习惯了吗? 姜涣很无奈,想了想,还有件有趣的,便起了个话头,“你们人类中有精于相术的,比如说袁天罡。” 蓝烟惊道:“你居然还知道袁天罡?” 姜涣得意道:“我可是在上岸前就听过了这个名字——你们有史书,我们自然也是有鲛人史的,唐朝么,那时候鲛人还是会偶尔上岸溜达溜达的,袁天罡因相术名声大噪,他的事迹自然也就被鲛人带回到了礁石边上,也许是因为反响太好,成为了一时的焦点话题,就被记录到了鲛人史中吧。” 姜涣凑热闹听过的一次“礁石轶事会”,便是以袁天罡的相术作为引子开展的,某位鲛人秀出的是珊瑚预言的传闻,据那位鲛人言,人类有袁天罡,鲛人中也有能预知未来的。 姜涣忽地顿住,她意识到自己挑错了故事。 “所以珊瑚是鲛人,她也预言过什么吗?”蓝烟没有察觉异样,好奇问道。 姜涣:“……是,她的名字翻译过来,准确来说是‘徜徉珊瑚之间’,但就叫她珊瑚吧,珊瑚生活在大概一千年前,那时她就预言,未来我们的家会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污染,不再适合我们生存。” 躲了两天,还是回到了现实。 姜涣见蓝烟愣了愣,好在只是愣了愣,她想帮蓝烟赶跑的那些情绪没有卷土重来。 “那,她有做些什么来应对千年后的这种局面吗?”蓝烟忽然问道。 姜涣被问住,在她看来,这只是个不知真假的传闻,从主人公到故事本身,其中每一环她都从未相信过,只是听个乐罢了,谁知道是不是那位鲛人在轶事会上信口胡诌的?她搜肠刮肚地回忆着,最后确认: “我听到的,就这么多了,再没有后续了,而且,它不一定是真实的,蓝烟,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蓝烟皱着眉沉吟片刻道:“我之前猜的那个‘世界代码篡改’,假设我猜的是对的,真的有谁做了这样的事,那他的目的不就是让鲛人可以在海洋被污染时找到新的栖息地吗?有没有可能,做了这件事的,就是那位叫珊瑚的鲛人?” “还有,如果影响世界运行的‘代码’真的存在……那些人的死,像不像是被‘修改了代码’,置入了一模一样的死亡程序。” *** 酒店电梯需要房卡才能使用,袭明告诉鱼歌,她会下来接她,鱼歌那时说:“那你等我到了再下来。”但她都还没到,坐在出租车内还隔着一小段距离就看到了袭明,她旁边还站了个男人。 鱼歌见那身形不像是蒋风,袭明也根本不看他,反而盯着她这辆缓缓靠近的车。 她在等她。 鱼歌等不及了,车一停稳,就急急下车冲了过去,隐约听见身后传来司机的骂骂咧咧,因她关车门动作大了些。袭明朝她走了两步来迎她,鱼歌便顺势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她,她想,袭明的身子好单薄。 袭明踉跄了下,差点没站稳,笑着道:“怎么这样冒失?” 那个男人大概是来搭讪的,此时识趣地走开了,要不是戴了墨镜,鱼歌都想瞪他一眼。 他走后,鱼歌问袭明:“等很久了吗?不是说好了,等我到了再下来吗?” 袭明却道:“我哪有答应你。” 回到房间,袭明直接上手替鱼歌摘下伪装,帽子、墨镜、口罩,都摘下来后,她只是看着鱼歌,并不作声,也不许鱼歌开口——她把右手食指抵在了鱼歌唇上。 好一会儿才拿开,轻声问道:“为什么说要来找我?” 鱼歌唔了一声回答:“我本来就喜欢黏着你呀。” 袭明笑了,就在鱼歌以为她不会接话,或者要换个话题时,她说:“是,我也很喜欢,而且……很需要。” 她眼里有脆弱,她主动把自己的壳脱下了。 鱼歌不可置信地看着袭明,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将她揽进怀里。她感受到袭明也在主动贴近她,像是想要找到个支点,于是她将怀抱收得更紧了些。 她说:“明,我想分担你的一切。” 这一晚,袭明依偎在鱼歌怀里,说了很多很多,将她的所有敞给鱼歌看。 “你知道珊瑚预言吗?” “嗯,知道的,我从年纪长些的鲛人那儿听说过这个传闻。” “我却是从小就知道,却不知道是谁告诉我的,好像生来就知道一样,直到有一天,我脑子里出现一道声音,它对我说,珊瑚选中了你。” 起先,袭明并不当回事,她只以为她快死了,染上了什么怪疾,出现了幻听的症状。 但慢慢的,被灌进她脑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一开始是珊瑚的生平,然后是些奇怪的“教学”,教她如何干涉这个世界,从一株海草到一小片海域,再然后,是给她下发的指令。 袭明无视过,她没有照做,她过惯了逍遥日子,一切只随心,凭什么要她听话?何况海草也有自己的心,凭什么要受她摆布? 直到陆续有鲛人因为海洋污染而死亡。 每多一具尸体沉入海底,那道声音就会告诉她:是因为你迟迟不做,他才死去了,我给鲛人一族留了希望,你要掐灭这个希望吗? 荒谬,这就成了她的罪过? 一次两次她还能劝慰自己,和她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在该死去的时候死去罢了,反正无论是谁,都注定要死,无论哪个物种,总有灭绝的一天,就连地球也是这样,在活着时尽兴,在还在时珍惜,真要走的时候,挥挥手就好了。 再说了,真要论罪的话,不该去怪那些伤害了大海的人吗? 但次数多了,她还是承受不住。 因为渐渐的,她不只是听到,她还看到了,看到那些死去鲛人临死前留恋又埋怨的眼神,好像在对她说,为什么不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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