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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对她们道:“我看你们之间似乎有些说不清的,作为东道主,要不我来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各位先聊个清楚?等你们聊完,我也想同你们聊聊,谈桩生意,关于我们造海,你们搬家的生意。” 姜涣:“你们当真可以造海?” 赵成承点头:“自然,我们做生意一向秉持着童叟无欺,以诚相待的原则,说可以,就绝对保真。” “是吗?”姜涣玩味地看向蒋风,“所以,你转变观念,选择相信他们了?我记得,你当时不是评价这种与人合作的方法太过……噢,可能是我记错了。” 什么? 蒋风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虽是说着或许记错了,听起来却像是因为有人类在场,不便说后面的话,才及时刹了车,才找补了个记错的说辞。 “我几时认识你,和你交谈过了?!” 姜涣:“我这么说了吗?你是不认识我,又不妨碍我早就见过了你,那个关于生存对策的讨论会,你不是参加并且发言了吗?” 蒋风记起来了,他一偏头,只见赵成承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忙反驳道:“但我什么时候评价——” 姜涣嫌弃地啧了一声:“我说了,可能是我记错了,没说的你自己脑补,说了的你又当没听见。” 蓝烟极力忍住笑,这句临场发挥的台词,说得茶里茶气的,明明是在造谣,却把理给抢先占了。 但谣言就是这么传开的,只要把窗户稍稍打开点,煽点冷风进去,不耐寒的人自会去想,今日外头狂风大作,不宜出门。 蒋风说的那个“但”字,坐实了他曾在鲛人面前提起人造海的事,加上他已有欺骗行为,哪怕姜涣说自己记错了,赵成承也不会轻易揭过这一茬,何况姜涣是以那样一种语气说的。 蒋风亦对他此时在人类眼中的形象想得门清,却毫无挽救之力,因为除了赵成承外,袭明也在盯着他瞧,两相夹击之下,只要他说话,势必要得罪其中至少一方,但目前,他哪边的关系都舍弃不掉。 无力是一方面,他其实也无心去挽救。 他在害怕。 袭明没说话,只是盯着他,但不知怎的,她越是平静,他内心就越慌张,甚至莫名感到恐惧,总觉得她在平静表面下,藏了一把鬼气森森的刀,也许他一眨眼,她就会将它抽出,刺穿他的身体。 蒋风打了个寒战,身体内似乎已经感受到了那把刀的冰冷。 “我,我……没想瞒着你,只是这件事还没个影,想有个结果再去告诉你,而且,也担心万一,万一……” 他受不了了,赶紧向袭明辩解,求她好歹说点话,哪怕要刺他,也先把那刀亮出来再说,看不见的东西最是可怖了。 赵成承闻言叹了口气:“万一我们是骗子是吗?原来你这么不相信我们啊,亏得我还想着请你去吃海鲜大餐,唉!真是错付了!” 到底还是选了得罪人类。 袭明终于开口,只是不是同他说话,而是对姜涣:“你听他提到人造海,是什么时候的事?” 姜涣:? 剧本里没这段啊? 还有,这情绪也太不对了吧,说好的在那些人面前表现出对人造海有一丝丝兴趣,以及把对他们的厌恶和抵抗稍微藏起来点啊,方才那句“关你什么事”,其实就有点不太对了,怎么现在还又冷又阴的? “……两年前。” 对手戏演员不按剧本来,临时加了戏,姜涣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 蓝烟也觉出不对劲,她看看袭明,好像不是在演,又看看鱼歌,正以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看着袭明。 “两年,”袭明对蒋风缓缓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信我,两年里却在盘算这件事,对我只字不提,你管这叫不想瞒,那你要是想瞒了,你想做些什么?” 她说话间,不只蒋风在害怕,赵成承那帮人都下意识往远离她的方向挪了挪,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着现在是没什么事,但真要有事的话,她可能挺疯的。 蓝烟和姜涣倒是不怕,只是陷入了无措,同行的马儿脱了缰,可她们连缰绳都摸不着。 能有动作的只有鱼歌,她扯了扯袭明的袖子,然后顺着往下滑,牵上她的手。 袭明瞬间僵住。 鱼歌轻柔地摩挲她的手,再接过她本该说的词,对蒋风道: “你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认为没有结果前,我们就不该知道这件事,还是说,你有其它打算,你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 “你怕那片海太小,只容得下你?” “可我们看到一条可以走走看的生路,却是想着带上全族人,不然,你能出现在这儿吗?” 【却是想着带上全族人……】 这句话的本意是想暗示赵成承,选了她,才更有可能与整个鲛人族联系上,此刻听来却倍感讽刺。 她哪有这样想? 袭明反握住鱼歌的手,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平和下来:“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姜涣和蓝烟松口气,总算是拉回来了些,那几个赵姓三字名的,眼睛都亮了亮,像是换了个额定功率更大的灯泡,看来是稳了。 而两字名的,似是并不在意他们在聊些什么,只在意外人对赵成承的态度。 至于蒋风,恐惧虽褪了些,情绪却还在高峰没下来——看到她们对人造海的态度,震惊值蹭蹭往上涨,居然……不怎么排斥吗?居然是在怨他,没把这机会告诉她们? 不对,常在袭明身边的那个,什么时候也上了岸来? 被冲击了一波,他这才有心力去注意这件事。 但也不重要了,“我……我没那么想,只是想着先来探探路,如果行得通,自然要告诉你,毕竟,多数族人对人类都是抗拒的,只有你去说,才有劝动他们的可能性,我当然是要告诉你的。” 他回答得很小声,与之相比,雄心壮志就此破碎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他期待着有一天,所有族人都来称赞他,钦佩他,仰望他:都是因为有他先进开放的思想,踏出了历史性一步,冲破了与人类之间那层固执的隔阂,鲛人族才得以生生不息。 但怎么就戛然而止了呢? 他后知后觉开始懊悔,仔细想来,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剧变。 他自以为接过了大海的旨意,自以为独自挑起了沉沉重担——对外要找到信得过的人类,借其手打造一片海;对内要撬动存在千年的隔阂,带领族人进入新家园。 甚至,他自己心里也有深深的隔阂,要一次次地去说服自己。 他明明都坚持下来了,却在今天,仅仅因为被凝视了一会儿,被质问了几句,因为害怕不确定性,就如此轻率地将它放下。 一瞬间的选择,它再也不属于他了。 哪怕往后鲛人族真在人造海中生生不息,也与他无关了,他的声音,他的存在,将被掩盖,他的思想,他迈出的那一步,将被窃取。 …… 果然也是这样,再一抬眼,赵成承已热情地上了前,和袭明她们做起了自我介绍,中途还对赵老头说了句今天先不飞了。 “他好像很失落。” 编排好的戏基本落幕,蓝烟喜欢观察别人的反应,对姜涣咬耳朵道:“看来他真的很想要个功劳,想要……” 蓝烟在词汇库里搜刮着,挑挑拣拣后选了:“青史留名。” 她的气息萦绕在耳畔,姜涣只觉一阵酥麻,完全听不见她具体在说些什么,只能轻声回应句:“嗯。” “对了,你发现了吗?袭明今天也很奇怪。” “嗯。” “呀,你好像还有一些反应忘了。” “嗯。” 这也嗯?蓝烟默了默,指了下袭明。 姜涣反应过来:“!” “诶,你不该对我解释下,为什么今天还在跟着我吗?”姜涣对袭明说。 她竟忘了最初目的是来抓跟踪狂的。都怪袭明不按剧本来,把她也给带跑了。 袭明一直在等姜涣,在和赵成承的对话中,余光瞥见她似乎又在那边调情,不满之余,其实还有些许庆幸,不是只有她掉了链子。虽然她掉的更多,至今不敢松开鱼歌的手。 袭明从谈话中抽出身来,嚣张回道:“你想知道,我就得告诉你吗?” “不说感谢我,你至少对我礼貌些。”姜涣指着赵成承道:“如果不是我,你今天会出现在这儿,会碰见他吗?当然,他是否可信还有待考察——” 赵成承见缝插针:“相当可信。” 姜涣不理会他:“但怎么说都比你那套靠谱点。” 赵成承立时顺杆爬发出邀请:“亲眼看到后,就会知道那是相当靠谱。” 袭明替她拒绝:“可惜了,她们没空,再过不久就要登机了,而且,她们哪会乐意和我同行。” 姜涣朝袭明冷笑声,然后对赵成承提出要求:“要不,你分成两批次去?我们去第二趟。” 赵成承抽了抽眉:“……嗯?”把他们当旅游班次呢这是。 他回答:“我诚挚地建议,虽然我们很可靠,是本着双赢的原则提出这个合作,你们安稳生活,我们挣点小钱,但站在你们的角度,是不是多少该对我们有些防备,一起去,万一有点什么事,是不是也能互相帮衬下?” 姜涣被他说笑了:“你就没想过,你这么说,或许我们就都不去了呢?” 赵成承也笑了,笑里浮着一层油,他说:“不该是因为我的善意提醒,因为我设身处地为你们着想,让我们更加亲近了吗?” 话可都让你说尽了,穿得花里胡哨,说得一套一套,谁要和你亲近? 姜涣佯装考虑,最后道:“好,那就采纳你的意见,时间随你定,和生存相比,没什么不能推迟的。” 赵成承应下,又去问袭明意见,见她也点了点头,心中不禁为自己灵活的头脑点了个赞,一起去,省下不少事呢,他才不乐意老往那鬼地方跑——风沙大,燥得很,对皮肤不好。 这男的,是腥臭的,令人作呕。 看完这一出戏,蓝烟给出评价,姜涣和袭明陪他演了这么一段,想给她们报工伤。
第49章 若羌之行队伍壮大了些,只是成分有些复杂。为了路上能安宁点,也凸显自己团队领头人的角色,在办好飞机弃乘手续后,赵成承提出要带着一众人和一众鲛人去家高档海鲜餐厅。 “在同一张桌上吃了饭,喝上一杯,不管谁和谁有过什么嫌隙,咱们就都过往不计了哈。” “没必要。”姜涣直接驳了他面子,“我们没有酒桌文化。” 干得漂亮。 赵成承一开口,蓝烟就皱起了眉,她真是没想到这么脱离于现实的一个故事,还能有那陋习的一席之地,听到姜涣拒绝,倏地在心里放了束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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